聞言,趙洪才一臉急切的道,“山洞確實不少,但俺們都不會啊,這些年想吃蘑菇都是等下了雨進山裡採,沒見誰家養過呀,那東西咋養?跟在地裡種菜一樣不?”
周喬沉吟道,“養殖蘑菇確實需要技術,但並不難學,只要進了那個門,有了經驗,跟種菜沒多大區別,栽培的原料都是麥草、木屑、玉米杆等莊稼的下腳料,也很容易準備,一開始,你們可以選擇技術難度最小的試種,比如平菇,它適應性強,生長週期還短,一個月左右就能採摘,以後再慢慢增加品種,比如香菇、金針菇等,都可以人工養殖……”
趙洪才聽得眼睛冒綠光,跟狼看見了肉一樣,“平菇,俺知道,城裡有賣的,一斤一毛多呢,跟糧食一個價,娘哎,俺們村要是能種出來,那以後的日子得是啥光景啊……”
他越說越激動,忽然噌的站起來,衝周喬深深彎下腰去,“周知青,俺代表俺們村七百多口人,給你鞠躬了!甭管這事辦不辦的成,你都是俺們野柿子溝的大恩人,以後誰敢欺負你,那就是跟俺們全村老少爺們為敵!”
他情緒飽滿,說的鏗鏘有力,跟宣誓一樣。
周喬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後,趕緊去扶他,“你這是做甚麼?太客氣了,我可當不起……”
“當得起!當得起!”趙洪才心頭激盪,興奮的紅光滿面,若不是男女有別,他都想舉起周喬來轉幾圈。
周喬見他這樣,不得不潑點冷水,“我說的很簡單,其實做起來,還是有些難度的,我可以告訴你們大體的流程和養殖方法,但你們真想做大做強,最好還是去相關部門請個技術員指導一下,這樣,你們心裡也更有底,可以減少不必要的損失。”
趙洪才不住的點頭,“你說的對,但這技術員……”
周喬提醒,“公社的廖書記很關心這些問題,你若跟他求助,他說不定能幫你們引薦。”
趙洪才一拍大腿,“對啊,有困難找領導解決啊,哈哈哈,有救了,俺們有救了……”
他又哭又笑,再也坐不住,都顧不上跟楊向前打招呼,就心急火燎的跑遠了。
楊向前笑罵一聲,“這老小子是高興瘋了,俺認識他這麼多年,還沒見過他癲成這樣呢,小周知青啊,你又立了一功。”
最後一句,他說的感慨不已。
周喬可不居功,“我就是隨口說幾句,事情能不能成,還是得趙隊長操心出力,真要記功,那也該記在他頭上,還有公社領導……”
楊向前聞言,對她更佩服了,這份心智,比多少折騰了半輩子的人都看的通透明白,捨得下,想得遠,還有真本事,他們村能有這樣的人,真真是撿到寶了,“小周知青,你看養殖蘑菇這事,咱村能幹不?咱山裡也有一兩個山洞,空閒的房子也有幾間……”
周喬無奈笑道,“村民還能忙得過來嗎?今年採收連翹可就全員上陣,以後連翹只會越來越多,屆時,咱們先顧哪頭好呢?別忘了,還得搞糧食生產,那才是首要任務。”
楊向前瞬間清醒過來,抬手敲了敲腦袋,“俺昏頭了,光眼饞蘑菇了,忘了咱還有更重要的事兒了,啥都想要,只會啥都幹不好,賺錢最忌諱貪婪無度,俺差點犯錯誤……”
他一臉懊悔,“多虧你提醒,把俺從危險的思想里拉回來,俺等下就寫份檢討書。”
周喬嘴角抽了抽,“沒那麼嚴重,您想的其實也沒錯,都是為村民打算嘛,將來若有餘力,小規模養點蘑菇也不是不可以,不說創收,起碼能給大家的飯桌上添道菜。”
楊向前卻並未因她的寬解而原諒自己,很是認真的去做自我批評和檢討了,事後,那份工工整整的檢討書就貼在宣傳欄裡,時刻提醒他,也提醒所有的幹部和村民,引以為戒。
周喬跟系統感嘆,“現在的幹部,作風實在太正了,沒人監督,還能對自己這麼高標準,嚴要求,可真難得啊!”
系統深以為然,“正因為有這樣的好乾部在,無論環境如何艱難,百姓也都能熬過去。”
“是啊,像楊隊長,還有趙洪才,一門心思都在想著如何帶著村民把日子過好,而非只惦記肥自己的口袋。”
“嗯,所以,你幫他們,是幫對了,事情若成,你簡直功德無量。”它語氣忽然誇張起來,一詠三嘆的吟唱,“宿主,我為你自豪!你就是我崇敬的神,繼續加油啊!”
“……”
晚上,吃過飯後,周喬和韓嶽坐在堂屋裡聽收音機,前面的小方桌上擺著瓜子,杏幹,山楂卷,還有倆冒著熱氣的搪瓷缸子,一個泡的是紅棗枸杞加蘋果片,一個是麥乳精。
喝麥乳精的自然是韓嶽,他抗議過,但被周喬無情拒絕了,小孩子正是抽條長高的時候,怎麼能不喝麥乳精補鈣呢?
天已暗下來,屋裡點著蠟燭,映照的這方小小的天地溫暖又亮堂,倆人一個織毛衣,一個看書,耳邊是字正腔圓的新聞播報聲,沒有交談,卻自有別人插不進來的默契。
王洋敲門進來時,就生出種自己唐突打擾了人家的感覺,坐的都不自在了,只能求助姚牧川。
姚牧川道明來意。
周喬既意外,又不意外,知青這個群體實在太特殊了,如今還只是開始,後續加起來,據說有千萬人,千萬年輕人,懷揣著各種夢想,或主動或無奈的從城裡來了山村,日復一日的勞作,幹著自己不擅長的事兒,看不到希望和光明,期間的落差、不適、迷茫,困難,甚至痛苦絕望,困擾了他們很多年,得不到解脫,也無法跟自己和解,後半生很多就那麼渾渾噩噩的過了。
她能力有限,可解決不了這種複雜問題,但在杏花峪,幫幾個相熟的人,還是能操作的。
“咱們跟村民比起來,最大的優點是甚麼?是有文化,也正是因為這樣,我們才下鄉支援農村建設,但眼下,村裡最重要的事,是提高糧食產量,我們又做不到,那就做我們能做到的,像我,我可以為村民採藥看病,這也算是發揮自己的優勢了……”
王洋迫不及待的問,“那我們的優勢該體現在甚麼地方呢?”
周喬道,“學校啊,你們個個識文斷字,太高深的東西教不了,但可以幫助村民擺脫文盲的帽子,提高百姓識字率,這也是非常有意義的事,且影響深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