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上的眼藥,周喬一點不落,趙紅霞以為沒了清白、不得不嫁進楊家就算完事了?天真,那才是她真正絕望痛苦的開始呢。
還有馮書香……
再作死,她也成全她!
楊向前聽完她的話,臉色變得十分難看,他雖然問的模糊,但從周喬的回應裡,也猜到了來龍去脈,牛棚發生的醜事就是個局。
還是他侄子和趙紅霞聯手設計的,目的是算計周喬。
只是沒想到,到頭來,掉進這個局的卻是他們自己。
“那你?”
周喬知道他想問甚麼,淡淡一笑,“那山藥糕不乾淨,我察覺到不對勁後,就想馬上離開,但趙紅霞想攔著,沒辦法,我只能那她給弄暈了,才僥倖脫身,後來吃了解藥,算是勉強躲過一劫吧。”
她挑明說了弄暈趙紅霞的事兒,因為瞞不過,卻隱瞞了離開那間屋子時撒了催青藥水的真相。
弄暈趙紅霞是自保,這行為說到哪兒都能站得住腳,但給楊建軍下藥,就是妥妥的報復了,她覺得這是以牙還牙,可以理直氣壯,可旁人未必這麼想。
尤其是楊家人。
楊向前再胸襟寬廣,再能理解她報復是事出有因,是他侄子活該,心裡也難免落下嫌隙。
周喬以後還要在杏花峪生活的,跟大隊長不和,日子還能過舒坦了?
所以,適當的隱瞞還是很有必要的。
楊向前聽完,也沒懷疑,反而滿心都是愧疚自責和無地自容,只覺得老臉火辣辣的,“小周知青,這件事,實在是委屈你了,建軍那個畜生,還有趙紅霞,他們,他們……”
周喬平靜的打斷,“楊隊長,事情已經過去了,他們也算是自食惡果,而我有驚無險,所以,就這樣吧。”
“小周知青……”楊向前聽她這麼說,越發心裡不得勁兒,“你想要啥交代,你儘管說,俺能辦到的,一定想法子去辦。”
這是要談補償了。
周喬想了想,搖頭,“不用,這事兒跟您沒關係,您不用如此。”
見他還要說甚麼,又道,“我只希望以後他們能別再招惹我就行了,不然,我能僥倖躲過一回,未必能躲過第二回,我實在不想整天操持工作外,還得提防那些陰謀算計。”
楊向前聞言,鄭重點頭,“你放心,俺會盯著他倆的。”
“那就好。”
到了中午,雨還沒停,整個山村籠罩在毛毛細雨裡,有種朦朧氤氳的美,像山水畫,而放眼望去,粉白的杏花在枝頭輕輕顫動,又猶如置身仙境一般。
周喬撐著傘,特意繞著逛了一圈,這才回知青院。
韓嶽已經蒸好了饅頭,她之前教過了,多少麵粉用多少水,如何揉制,如何醒發,上氣後多少分鐘關火,都有詳細的數字,韓嶽學起來,毫不費力,且表現上佳。
出鍋的饅頭很蓬鬆,大小也均勻,只顏色灰不溜秋的,多少有點毀顏值,因為白麵裡摻了些地瓜粉,蒸出來的就是這個寒磣模樣了。
不過味道還不錯,嚼著有一股淡淡的甜味,還不剌嗓子,就是沒有純白麵的勁道。
周喬狠誇了一番。
韓嶽心裡美滋滋的,面上卻寵辱不驚,端的是沉穩大氣。
炒菜還得是周喬親自動手,她做了個簡單的酸辣土豆絲,香的整個知青院都咽不下自己碗裡的雜糧粥了。
北屋裡,馮書香饞的罵罵咧咧,極盡惡毒的貶低周喬,好像只有這樣,才能消弭內心瘋狂的嫉妒和強烈的恐懼。
劉美鳳面無表情聽著,不附和,也不制止。
趙紅霞心不在焉的應兩聲,眼神頻頻往門口的方向瞥,她雖然篤定,楊家會認下這門親事,卻擔心,他們給出的條件,達不到她的要求。
屆時,她是鬧呢?
還是隻能妥協?
昨天馬紅英來提親,她就差點玩脫了,才讓自個兒下不來臺,弄了個灰頭土臉,事後反省,她意識到楊家不會慣著自己,甚至是輕視不滿的,可讓她隨隨便便的嫁過去,她也不甘心啊!
憑甚麼呢?
就憑她沒了清白?
那也是楊建軍造的孽,他要是沒精蟲上腦,哪有後來這麼多破事兒?她又何至於淪落到嫁泥腿子的下場?
正頭腦風暴呢,馬紅英再次登門,態度沒第一次熱絡,像在公事公辦,完成上級安排的任務。
趙紅霞糾結了,人家不熱切,她要是熱切,有上趕著的嫌疑,可她若也不冷不熱的,那萬一形勢讓她作的更拉垮不可控了咋辦?
馮書香似是看出她的囧境,難得有眼力見的給她解圍,主動陪著馬紅英東拉西扯,硬是把氣氛給炒起來了,雖說有雙方故意做戲的意味,可多少也有了那麼點提親的喜慶勁兒。
馬紅英徵求趙紅霞意見時,語氣都客氣了幾分,臉上也掛著笑,“趙知青,你考慮的咋樣了?楊家那頭可是抓心撓肺的等著好訊息呢,呵呵……”
趙紅霞沒再拿喬,裝作害羞的點了點頭。
見狀,馬紅英覺得任務完成一半,頓時鬆了口氣、試探的提起嫁娶的流程和彩禮,“俺們這裡,過去娶媳婦,那規矩是挺多的,但現在嘛,呵呵,你也知道,家家戶戶的日子都不好過,飯都吃不上了,誰家還有心思搞排場?費心又費錢,實在不划算。”
她打量著趙紅霞的臉色,繼續道,“如今新社會了,老一套那些也該改一改了,沒必要的程式就都去了吧,直接看個好日子過門咋樣?”
這是一下子省略了相看、定親,過禮等步驟了,趙紅霞臉色有些不好看,卻抿著嘴沒吭聲。
馮書香誇張的瞪大眼,“這也太省事了吧?”
馬紅英知道她就是趙紅霞的嘴替,便耐心解釋,“特事特辦嘛,現在地裡的活兒不少,大家都挺忙的,要是一樣樣的都安排上,那得請多少假?就是趙知青的家裡,也沒空總往咱杏花峪跑吧?”
這話也不完全是託詞,鄉下辦親事,為了不影響掙工分,都是在秋收後挑日子,冬天才是談婚論嫁的高峰期。
馮書香皺眉,“那也不能太簡單了,顯得很敷衍了事啊,這不讓村裡人看笑話嗎?”
馬紅英不以為意的擺擺手,“不會,村裡人都能理解,大家夥兒都這麼辦,誰笑話誰啊?”
一直沉默的劉美鳳忽然開口,“不是吧?我聽說很多人還是守著老規矩辦呢,馬主任,你可不能糊弄我們知青是外來的,就啥也不懂,該打聽的,我們都打聽了,流程簡化,代表的是甚麼意思,我們也都清楚,無非是男方心意不誠,輕看女方,那這門親事,還有結的必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