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美鳳說話不緊不慢,也有理有據,卻讓馬紅英傻眼了。
啥意思?
不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兒嗎,咋突然起么蛾子難為她了呢?
啥心意不誠?誠不誠的,你們心裡沒點數嗎?
這是拿捏上了!?
馬紅英頓時心裡有些膩煩,說話也變得不客氣起來,“這門親事要是沒結的必要,那俺還來走這一趟幹啥?剛才趙知青不也點頭了,這會兒說這些,是不是不合適?”
劉美鳳面無表情的提醒,“我們是女方……”
女方矜持一些、拿拿架子、擺擺譜,不是天經地義嗎?
不然,男方說啥就是啥,女方還有甚麼面子?
馬紅英噎了下,看著趙紅霞問,“那你們想咋辦?”
趙紅霞咬著唇,一臉為難無措的樣子,“我也不知道……”
本來仨人的關係都破裂了,誰能想,因為這門糟心的親事,居然又詭異的破鏡重圓了。
當然,也可能是明確了共同的敵人是周喬,才又拉近了彼此的關係,她們都清楚,單打獨鬥想扳倒周喬幾乎沒可能,只有聯手才有勝算。
所以,今天馮書香也好,劉美鳳也罷,都積極幫她燎場子。
用處還是有的,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馬紅英都有點招架不住,開始在心裡罵娘。
尤其還得忍著看趙紅霞這幅裝模作樣的嘴臉,她都想吐了,誰還不知道誰啊,還他孃的演演演!
她只能再問劉美鳳和馮書香,“那你們有啥想法?”
馮書香搶著道,“我覺得,相看可以免了,但訂婚得有吧?過彩禮不就是在那天嗎?”
馬紅英擰眉,“訂婚得雙方父母親戚都在場,趙知青的父母能來嗎?來了後,住哪兒是個問題,用不了多久又得結婚,這期間請假時間又是個問題,這些都能解決嗎?”
馮書香早想好了應對辦法,“訂婚就不用紅霞父母來了嘛,我們知青就是孃家人,到時候幫著見證一下就可以了。”
見證啥?自然是男方給女方的聘禮。
“這樣合適嗎?”
“有啥不合適的?這也是為了男方的顏面著想,事兒辦的漂亮了,大家臉上都有光嘛。”
馬紅英深吸口氣,“行,這事兒俺回頭跟楊家商量,咱們再說這彩禮……”
劉美鳳打斷,“別急啊,馬主任,訂婚還沒談妥呢?”
“還有啥?”
“訂婚得安排席面吧?”
“……”
屋裡的氣氛沉寂下來。
馬紅英等了一會兒,不見趙紅霞表態,只能硬梆梆的道,“回頭俺會跟楊家說。”
劉美鳳點頭,“彩禮的話,照著鄉下辦,或是完全按城裡的標準,都不合適……”
馬紅英這才發現仨人裡,這個劉美鳳才是最難纏的,她過去真是看走眼了,“那你們想咋樣?”
“折中一下,不過分吧?”
“……”
馬紅英又沉默了,來之前,她當然問過楊家的態度,親事能辦到哪一步,彩禮的底線是啥,她都清楚,楊家是照著鄉下娶媳婦的標準給,二十塊錢,兩身衣服,三十六條腿,這算是較高的規格,完全拿得出手去,可跟城裡比起來,就遠遠不夠看了。
城裡的彩禮要高很多,錢財上要個五十、六十倒不算太多,七十二條腿狠狠心也不是不能湊,難得是那三轉一響,別說都置辦全了,就單單一樣,對鄉下人來說,便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因為沒票。
馮書香這時打圓場,“折中一下也不多啦,錢給個三十塊,沒問題吧?傢俱啥的,三十六條腿就行,三轉一響嘛,能滿足兩樣就可以……”
馬紅英聽的腦袋嗡嗡的,趕緊擺手,“錢和傢俱能商量,這三轉一響,俺們鄉下是真的沒法子!”
馮書香眼珠子一轉,“不就是差票嘛,這也不是不能解決,鄉下沒有,那就去公社或縣裡問問啊。”
馬紅英知道她是啥意思,就是去黑市高價買唄,她索性說的直白一些,“楊家沒那麼多錢,建軍是長子,他底下可還有好幾個弟弟妹妹呢,家底都讓他掏空了,別人還活不活了?”
“倒也是,可紅霞畢竟是城裡來的,一件像樣的東西都沒有,這親事也未免太寒酸了,再說東西買回來,紅霞又不昧了去貼補孃家,回頭還不不都帶回楊家去嗎?不過就是左手倒右手的事兒,男方可一點不虧。”
馮書香說的頭頭是道,口才也算是超常發揮了。
馬紅英頭疼,“你跟俺說這些沒用啊,楊家掏不出那麼多錢!”
劉美鳳接過話去,“那就選一樣便宜點的,用來撐門面。”
“啥?”
“收音機,國產的,五十多塊錢就夠了。”
馬紅英吸了口氣,五十多塊還叫便宜?
馮書香帶著幾分不屑和優越感道,“手錶國產的要一百二三呢,腳踏車得一百五左右,縫紉機更貴,一百八打底,這三大件的票也非常稀罕,沒點門路,光砸錢都弄不來。”
馬紅英聽的目瞪口呆。
劉美鳳道,“城裡姑娘結婚,這幾大件都要置辦的,再不濟,也得買塊手錶,紅霞只要收音機,算是很通情達理的為男方著想了,況且,收音機買了也是給全家人聽。”
話說到這幾份上,馬紅英想不出拒絕的理由來,只能道,“俺們實在沒門路弄票啊……”
劉美鳳一句話把她的藉口堵了回去,“知青們有。”
“啊?誰?”
“你可以讓楊家問問,反正我知道有人有。”
馬紅英不傻,聞到了陰謀的味道,這是又他孃的要算計誰?還拿她和楊家當槍使喚?
不對,她就是個跑腿的,不過度摻合,就不會影響到她。
思想擺正,馬紅英也不頭疼心煩了,“等俺回去跟楊家商量商量,有結果了,俺再來跟你們說。”
馮書香提醒,“可得儘快啊。”
劉美鳳也意味深長的道,“拖久了,對誰都不好。”
趙紅霞沒說話,隻眼神幽幽暗暗的,有種莫名的威脅。
馬紅英坐不住了,“好,好,俺這就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