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61章 第160章 會面(上)

2026-04-14 作者:孤獨麥客

冬月二十,距離朱定被殺一事,已然過去了兩旬。

作為兇案現場,大雁樓已然重新營業,顯示了其強大的公關能力。

至於賭檔麼,自然不可能開門了,甚至將來做什麼都不知道。

葛大吉來到此地時,下意識看了眼曾經多次光顧的地方,默默嘆了口氣。

朱定死了,但好像陰魂不散,依然困擾著他們。

曾經的九太保楊進遣人給他送了一封信,信裡沒實質內容,除了問好敘舊外,就只提了一件事:至正元年,漕府常熟江陰千戶所一批待運漕糧失竊,價值千錠,竊賊運輸途中為江陰州官府截獲,十餘名竊賊將漕糧悉數沉入江中,拒捕被殺……

葛大吉看完後就將信燒了,臉色一片鐵青。

他當然很清楚,燒掉信無濟於事,人家隨時可以再寫一封,但就是忍不住這麼做。

那批漕糧被人分了,他就是分潤好處的人之一。

這件事一旦被捅出來,可大可小。

如果其他參與分糧的人有點格局,一致對外,互相隱瞞,上頭未必就會拿他們怎麼樣。可若有人喪了良心,想把罪責全部推到他身上,事情就麻煩了,因為他只是個吏,而不是官,很容易就被別人放棄了。所以他來了,應約而至,不得不來。

茶社內沒幾個人,冷冷清清。

店家認識他,一溜小跑過來,殷勤問候,然後上了店中最好的茶,這才恭敬離去。

這讓葛大吉的心情好了一些,找到了點翻雲覆雨的刑房司吏的感覺。

時近傍晚,大街上漸漸有了一些生氣,人來人往,但個個低著頭,行色匆匆,彷彿誰都不願在這個地方過多停留。

葛大吉時不時扭頭看向門外,卻始終沒見到楊進的身影。

他既有些失望,又有些慶幸,可能還有一些煩躁與不安。

茶社內漸漸多了一些客人。

葛大吉沒心思多看,唯有一魁梧粗壯的少年入內時,不由地讓他多看了兩眼,但也就是兩眼而已一一那個少年興許不簡單,因為言行舉止不是這個年齡段該有的,說明他歷事極多,而歷事多了,就容易出問題,但葛大吉現在沒心思管這個,只低頭繼續喝茶。

也不知過了多久,楊進瘦削的身影在門口出現,並大步向他走來。

一瞬間,葛大吉競然鬆了口氣。

不過他依然眼神不善地看了楊進一眼,咬牙切齒道:「你還敢露面?」

楊進的臉色也不是很好看,勉強笑了笑,招呼店家給他們安排個僻靜的地方。

店家自無不從。安排好地方後,又親自煮了一壺茶端過來,並奉上幾碟點心。

「官人,你我什麼交情?不能害我吧?」楊進坐了下來,苦笑道:「外間的事情,我確實不太清楚,要不你給我說說?」

葛大吉低頭飲了口茶,平復心情後,道:「朱定手下還剩八個太保,除你之外,這會已然歸案三個,家產籍沒,舉家流放。七太保王禪橫死街頭,不知道被誰殺的。十三太保是新提上來的吧?聽說被人射了一箭,躺在家裡,出氣多進氣少。剩下兩個躲起來了,雖然活著,卻與死人無異。」

楊進臉色煞白,端著茶碗的手都抖了一下,強笑道:「我也被通緝了?」

葛大吉冷哼一聲,道:「朱定販賣私鹽事發,你作為他手下帳房,難道無罪?再者,不知多少人懷疑朱定私下裡還藏了錢,說不定就由你保管著,不抓你抓誰?」

楊進臉色更白了,掩飾性地喝了口茶後,說道:「就沒轉圜之機了?」

「你跟著朱定不少年了,怎還那麼不曉事?」葛大吉說道:「這是鐵案,不可能再讓你們翻身。」楊進沉默許久,最後朝葛大吉拱了拱手,道:「多謝官人相告,感激不盡。」

葛大吉本欲說些什麼,但話到嘴邊,最終只嘆了口氣,道:「你就是這麼感激我的?值此之際,你帶著錢遠走高飛,比什麼都好。只要不回來,誰能拿你怎麼辦?」

楊進苦笑了下,道:「我亦身不由己。」

葛大吉眼神一凝,似有所悟,下意識問道:「誰?是不是趙彥珪?」

楊進搖頭道:「官人勿要多猜了。此番約你前來,實有要事。」

葛大吉是聰明人,見楊進不肯說投靠了哪個人,便明白了一些事情,問道:「何事?」

楊進指了指桌上的一碟鹽漬梅子。

葛大吉沉默片刻,問道:「哪家店?」

楊進起身,湊到葛大吉耳邊說了幾句。

葛大吉眉頭一皺,疑惑地看向楊進。

楊進點了點頭,道:「都是老人了,今已改換門庭,還望官人照拂著點,莫要大水衝了龍王廟,錯抓了自家人。」

葛大吉沒有立刻回答。

方才楊進說了一些名字,基本都是以前幫著朱定送貨的潑皮,或者官鹽、私鹽攙著賣的店鋪。作為基層吏役,他們自有一本帳。

哪家店是誰的人,哪個潑皮跟著誰,可是要弄清楚的。

不然的話,一旦上級壓下來任務,他們被迫清查私鹽,抓錯了人,可能就要吃掛落。

這些店鋪或潑皮一般也會給點茶飯錢、酒食錢,數量不多,一次幾貫而已,算是底層差役們的好處,但也不是誰的錢都能收,需要他們這些吏役頭目給出暗示。

楊進很清楚這裡面的道道,於是開誠佈公,指明瞭哪些是他的人一一更準確地說,哪些是他新投靠的大哥的人一一現在就看他葛大吉接不接招了。

「你到底投靠了誰?」葛大吉忍不住說道:「莫不是襲殺朱定那夥人?」

「官人說的甚話。」楊進搖頭道:「殺朱定的不是陳賢五麼?」

葛大吉面現怒容。

楊進心中一緊,擔心葛大吉當場翻臉。

不過好在對方仍有理智,片刻後怒氣漸漸消散,轉而說道:「我一個人說了不算。若馬元崇壓下來,我也不好辦。」

「和往常一樣,提前透出點風聲即可。」楊進說道:「若真的不小心被抓了,我們再想辦法撈人。」葛大吉沒法,只能惱火地說道:「你身後那人,藏頭露尾,好沒意思。敢殺朱定,不敢見人麼?」楊進緊閉著嘴唇,不說話。

葛大吉將目光從他臉上收回,無奈道:「行了,你不用這樣,我已經猜到三分。而今唯有一言一」「官人請講。」

「安安穩穩地賣私鹽,可比打打殺殺難多了。」葛大吉彷彿在發洩心中不滿,一口氣說了很多:「希望他懂點規矩,遇到事情不要總想著殺人,那樣大家都難做。

我也不是非要為難誰,有些時候沒辦法。

私鹽賣成如今這個樣子,官局從鹽倉支回來的鹽賣不動,便不願進貨,如此一來,樁配食鹽無從談起。運司鹽課完不成,鬧到中書那裡,最後還是會壓到達魯花赤、州尹頭上。那就必須做做樣子,抓一些賣私鹽的,如此便可能誤傷。」

「我省得,我省得。」楊進連連點頭:「那位並非不通情理,其實很好說話的。若哪天有機會,興許還能見上一面,認識認識。」

「罷了。」葛大吉擺了擺手,道:「我可沒那個面子見他,他怕是也沒把我放在眼裡。陳芝麻爛穀子的事,都拿出來敲打我了,夫復何言?」

「官人說笑了,時機未到,時機未到罷了。」楊進賠笑道。

葛大吉冷笑一聲,道:「那我便等著了。」

說完這話,他便站起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扭頭說了一句:「我好說話,可有人未必好說話,讓那位好自為之。別動不動就殺人,動靜鬧得太大,誰都沒好處。」

說完,開啟房門,逕自離去。

大廳內喝茶吃飯的人少了一些,方才那個少年還在,面前水汽氤氳,正悠然自得地品味茗茶。葛大吉心事重重,只掃了他一言,便按下心中疑惑,消失在了門外。

不一會兒,楊進走了過來,目光下意識瞟向少年,見他沒什麼表示後,便會鈔離去。

他走後沒多久,少年亦起身會鈔,不緊不慢地離開。

大街之上,慢慢聚攏過來數人,與少年匯合。

楊進在前方拐角處等他,行了一禮後,便將方才發生之事盡數告知。

少年點了點頭,道:「下次我就不來了。你這幾日辛苦些,多會幾個人。放心,若真出了事,直接跑就是,會有人接應的。城裡那些差役,稀鬆得很。」

楊進還是有些憂慮,但又不敢說什麼,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邵樹義懶得理他。

做什麼事沒有風險?既然想發財,那就要擔干係。

一行七八人慢悠悠地出了城,途經澄江驛時,邵樹義問道:「江北送貨的人幾時能到?」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