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一切,啞女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身體軟軟地靠在椅背上,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淚水依舊不停地從眼眶裡湧出,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衣襟上。但她的眼神卻比剛才平靜了許多,不再像之前那般充滿恐懼與絕望。積壓了兩年的恐懼、委屈與絕望,終於在這一刻盡數傾訴了出來,像是一場壓抑已久的暴雨,終於酣暢淋漓地落下。
真公主傾訴完積壓兩年的血淚過往,緩過神來的瞬間,心中只剩下對父王母后的擔憂與求救的急切。她猛地從椅子上踉蹌著站起身,“噗通” 一聲重重跪倒在豬八戒面前。冰冷的地面硌得膝蓋生疼,她卻渾然不覺,雙手死死抓住八戒的衣袍下襬,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額頭緊緊抵在地面上,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滿是絕望的哀求與急切的期盼:“豬長老,求求您!求求您發發慈悲,救救我的父王和母后!那個白兔妖頂著我的身份留在宮中,它心術不正,手段殘忍,當年能對我下此毒手,如今定不會真心侍奉父王和母后!父王和母后跟它待在一起,就像是與虎謀皮,一定非常危險!我怕它遲早會露出獠牙,對父王和母后下毒手,甚至奪取整個天竺國的江山!求求您,各位長老,幫幫我揭穿它的真面目,救救我的家人,救救我的國家!”
她說著,額頭一次次重重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 “咚咚” 聲響,像是在叩擊人心。淚水混合著地面的灰塵,順著蒼白消瘦的臉頰滑落,沾汙了衣襟,也沾溼了八戒的衣袍,那模樣悽慘又無助,任誰見了都會心生惻隱。
八戒見狀,連忙俯身伸手將她扶起,臉上早已沒了往日的嬉皮笑臉,取而代之的是從未有過的鄭重與篤定。他穩穩托住真公主虛弱的臂膀,語氣沉穩有力:“公主你快起來!地上涼,仔細傷了身子!俺老豬最見不得好人受這般委屈,更容不得妖怪在人間作祟,殘害忠良!你放心,這事兒俺管定了!不過那白兔妖能偽裝成你的模樣,在王宮潛伏兩年不被識破,定有些道行和手段,不可貿然行事。俺得等大師兄回來,咱們師兄弟三人聯手,才能萬無一失 —— 既保證能順利揭穿妖怪的真面目,又能護住你和國王王后的安全,不讓妖怪狗急跳牆傷人。”
真公主聞言,眼中瞬間燃起一簇微弱卻堅定的希望光芒,淚水還掛在臉頰上,卻連忙用力點頭,哽咽著道:“多謝豬長老!多謝各位長老肯伸出援手!只要能救回父王母后,能奪回屬於我的一切,我甚麼都願意做!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絕不退縮!”
八戒扶著她,小心翼翼地讓她重新坐在椅子上,又轉身從桌上拿起茶壺,給她倒了一杯溫熱的茶水,遞到她手中,柔聲安慰道:“你別急,喝口熱茶暖暖身子。大師兄是去宮裡見師父,想來也快回來了。咱們先安心等著,你也趁這個功夫養養精神,待會兒也好跟大師兄細說那妖怪的底細和當年的經過,也好讓他心裡有個盤算。”
真公主接過茶杯,溫熱的觸感從指尖蔓延至心底,稍稍驅散了些許寒意與恐懼。她捧著茶杯,小口啜飲著,眼神緊緊盯著門口,滿心期盼著那位神通廣大的孫長老能早日歸來。
果然,沒過多久,窗外一道耀眼的金光閃過,劃破了客棧的寧靜。緊接著,一隻矯健的蒼鷹俯衝而下,穩穩落在窗外的屋簷上,雙翼一展,金光乍現,瞬間變回人形 —— 正是孫悟空。他身著鎖子黃金甲,頭戴鳳翅紫金冠,手持如意金箍棒,大步流星地走進房間,剛一進門,敏銳的直覺便讓他察覺到氣氛不對。他目光如炬,先是掃過神色凝重的八戒,隨即落在面色蒼白、眼角帶淚的真公主身上,眉頭微微一挑,語氣帶著幾分探究與銳利:“呆子,怎麼回事?這姑娘神色不對,莫非是出了甚麼岔子?她……”
八戒連忙上前一步拉住他,將真公主的身世、白兔妖如何偽裝潛伏、如何殘害公主並丟棄荒野的陰謀,一五一十地詳細告知。從五年相伴的白兔到深夜現身的假公主,從陰暗囚室的折磨到荒郊野外的遺棄,每一個細節都說得清清楚楚。悟空越聽眉頭皺得越緊,額角青筋微微跳動,火眼金睛中寒光乍現,閃過一絲凜冽的厲色,手中的金箍棒不自覺地嗡嗡作響:“好個大膽的孽障!竟敢冒充公主,殘害真主,霸佔王宮,欺騙君王!簡直無法無天!看俺老孫這就打上王宮,一棒打扁它,讓它現出原形!”
“大師兄,別急!” 八戒連忙死死拉住悟空的胳膊,生怕他衝動壞事,“那妖怪現在還在宮裡,國王王后被矇在鼓裡不說,宮裡還有那麼多宮人侍衛,咱們直接打進去,刀劍無眼,怕是會傷及無辜。再說,沒有真憑實據,貿然說她是妖怪,國王王后也未必相信。不如咱們就假借著勸說師父應允婚事的旗號,順理成章地進宮赴宴,到時候在滿朝文武面前,當眾揭穿它的真面目,讓它無從抵賴!”
悟空聞言,略一沉吟,火眼金睛轉了轉,覺得八戒這話頗有道理,便收斂了怒氣,點頭道:“好主意!正好俺也想會會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兔子精,看看它到底有甚麼能耐!”
就在這時,沙僧提著水桶,帶著買好的瓜果回到了客棧。聽聞事情的來龍去脈後,他連忙放下東西,神色凝重地說道:“大師兄、二師兄,這妖怪如此狡猾狠毒,定然不好對付。我也跟你們一起去,也好有個照應,保護公主和師父的安全。”
師徒三人商議妥當,便讓真公主稍作整理,隨後一同朝著王宮的方向走去。守門的侍衛早已接到通知,知曉唐僧的徒弟們可能會來勸說婚事,又見三人神色坦然,身後跟著的女子雖面色憔悴,卻氣度不凡,不敢有絲毫阻攔,連忙躬身行禮,放行入宮。
一行人徑直來到唐僧居住的禪房,此時唐僧正在蒲團上打坐參禪,周身佛光縈繞,一派祥和。見三人帶著一位陌生女子進來,他緩緩睜開雙眼,略感詫異。八戒連忙上前,將真公主的遭遇、白兔妖的陰謀以及他們的計劃,一一告知唐僧。
唐僧聞言,臉上滿是悲憫之色,看向真公主的目光溫和而堅定,語氣沉穩道:“公主,你這些年受苦了。貧僧與三位徒弟一心向佛,斬妖除魔、匡扶正義本就是分內之事。你放心,我們定會幫你揭露那假公主的身份,還你清白,讓一切回歸正常,護你與國王王后周全,絕不會讓妖怪再為非作歹。”
真公主眼中含淚,對著唐僧深深躬身行禮,聲音哽咽道:“多謝聖僧!多謝各位長老的大恩大德,小女永世不忘!”
不多時,王宮便傳來訊息,國王為慶祝唐僧應允與公主的婚事,特意在大殿舉辦盛大的慶功宴,邀請了滿朝文武、皇親國戚前來赴宴,同時也請唐僧師徒一同前往。
悟空、八戒、沙僧三人對視一眼,心中瞭然 —— 這正是揭穿妖怪的最佳時機。宮人早已為真公主準備好了一身華麗的宮裝,真公主換上一襲正紅色的錦裙,裙襬上繡著金線纏枝蓮紋,腰間繫著碧玉腰帶,頭上簪著玲瓏鳳釵,雖因連日受苦略顯憔悴,臉色蒼白,卻難掩天生的清麗溫婉,與宮中那位 “公主” 長得一模一樣,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歷經磨難後的堅韌與滄桑。
宴會設在王宮的正殿之中,燈火通明,明燭高照,殿內絲竹悅耳,歌舞昇平。滿殿賓客身著華服,觥籌交錯,談笑風生,一派喜慶熱鬧的景象。國王與王后端坐於主位之上,笑容滿面地接受著百官的恭賀。他們身邊的 公主身著同款華服,眉眼間帶著嬌俏與得意,正與身旁的大臣夫人說說笑笑,舉止間透著幾分刻意的嬌柔。唐僧坐在一側,神色平靜,目光淡然地看著殿內的景象,而悟空、八戒、沙僧則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那位 “公主”,暗中留意著她的一舉一動。
就在宴會氣氛達到頂峰,百官紛紛起身向國王敬酒之時,悟空給八戒使了個眼色。八戒會意,清了清嗓子,對著主位高聲道:“陛下,王后,今日乃是天大的喜事,俺們師兄弟還有一位貴客要為大家引薦,也算是給這場宴會添一份彩頭!”
話音落下,在滿殿賓客的注視下,真公主在沙僧的陪伴下,緩緩從殿外走了進來。
當看到真公主的那一刻,大殿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絲竹之聲驟停,歌舞也戛然而止,賓客們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愕。
國王與王后更是直接傻眼了,眼睛瞪得如同銅鈴一般,嘴巴微微張開,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他們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兩個 “公主”—— 兩人穿著款式相近的華麗衣裙,容貌、神態、甚至連說話的語氣、走路的姿態都一模一樣,就像是照著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根本分不出孰真孰假!
“這…… 這是怎麼回事?” 國王驚得猛地站起身,龍袍下襬滑落,聲音都有些發顫,帶著濃濃的困惑與震驚,“怎麼會有兩個公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王后也滿臉茫然與震驚,目光在兩個 “公主” 之間來回掃視,眼神中充滿了焦急與不安,喃喃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哪個才是我的女兒?我的兒啊……”
文武百官們也炸開了鍋,紛紛交頭接耳,議論紛紛,臉上滿是驚疑不定的神色。有人說是不是雙胞胎失散,有人說其中定有蹊蹺,還有人猜測是不是妖邪作祟,殿內一時間亂作一團。
而那白兔妖所化的假公主,在看到真公主的那一刻,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慌亂與濃烈的殺意,卻又很快掩飾過去,轉而換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對著國王王后泫然欲泣道:“父王,母后,她是誰啊?為甚麼要穿著跟女兒一樣的衣服,冒充女兒的模樣?女兒才是真正的公主啊!她一定是哪裡來的妖女,想要混淆視聽,危害父王與母后的安危!”
真公主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與憤怒,眼神堅定地看向國王王后,聲音雖依舊帶著幾分沙啞,卻異常清晰有力:“父王,母后,你們仔細看看我!我才是真正的天竺公主!她是當年被父王帶回宮的那隻白兔所化的妖怪,是它冒充了我的身份,將我囚禁折磨,丟棄荒野!它留在宮中,根本沒安好心,父王母后快別被它欺騙了!”
“妖女休要狡辯!” 真公主往前一步,雖身形依舊單薄,眼神卻如淬了光的利刃,“當年父王帶回你的時候,你左後腿有一道月牙形的傷疤,是被獵人的箭擦傷的,我讓太醫給你敷藥時親自看清的!你盤踞在我枕邊五年,我給你取名‘雪團兒’,每日用桂花糕屑餵你,夏天帶你去御花園的荷花池納涼,冬天把你揣在袖中暖著 —— 這些往事,你敢一一對質嗎?”
白兔妖所化的假公主臉色微微一白,眼底的慌亂又深了幾分,卻依舊強裝鎮定,跺腳道:“胡說!這些都是宮裡人盡皆知的事,誰知道你從哪裡打聽來的!父王母后,她就是個騙子,故意編造這些謊話來冒充我!”
“是嗎?” 真公主冷笑一聲,抬手撫上自己的左耳後,“那你敢讓父王母后看看嗎?我左耳後有一顆極小的硃砂痣,是出生時就有的。當年你囚禁我時,曾想用針挑掉它,卻被我拼死反抗,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疤痕 —— 你敢把耳朵露出來給大家看看嗎?”
這話一出,王后瞬間激動起來,連忙道:“我的兒!快讓母后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