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兔妖所化的假公主臉上不見半分慌亂,反倒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諷。她抬手輕輕撫上自己的左耳後,指尖劃過細膩的肌膚,聲音依舊嬌俏軟糯,卻帶著淬了冰的鋒芒:“你這人說的這些陳年舊事,倒像是親身經歷過一般,說得有板有眼。可這些哪是甚麼私密往事?當年我餵養雪團兒、帶它納涼暖身,宮裡的老宮人、近身侍女哪個不知道?隨便找個人打聽一番,便能說得分毫不差,這算不得甚麼能證明身份的憑證。倒是你一口咬定的硃砂痣……”
說到這兒,她故意頓了頓,側身轉向主位上的國王王后,微微偏過頭,將左耳後清晰地展露在眾人面前。昏黃的宮燈映照下,那裡赫然印著一顆極小的硃砂痣,顏色鮮紅欲滴,形狀、位置,甚至連色澤的深淺,都與真公主描述的分毫不差,與國王王后記憶中女兒的模樣完美重合!
“父王母后您仔細看看,” 假公主立刻換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嘟起嘴唇,眼眶微微泛紅,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女兒耳後的這顆硃砂痣,是自幼便有的,宮中上下誰不知道?這可是天生的印記,旁人想學也學不來!這妖女不僅頂著一張與我一模一樣的臉,還編造這些謊話來汙衊我是妖怪,她到底是何居心?難道是想冒充我混淆視聽,趁機覬覦我天竺國的江山,傷害父王母后嗎?”
真公主瞳孔驟然緊縮,死死盯著那顆與自己耳後一模一樣的硃砂痣,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如遭雷擊。她渾身冰涼,手腳發軟 —— 當年白兔妖囚禁她時,明明恨極了這顆能證明她身份的硃砂痣,拿著繡花針想要將它挑掉,是她拼死反抗才保住,怎麼會…… 難道是這些年的苦難讓她記錯了?還是這妖怪早已處心積慮,連這種天生的印記都能模仿得滴水不漏?
王后連忙起身,快步走到假公主身邊,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臉頰,湊近了仔細端詳。那顆硃砂痣的位置、大小、顏色,與她記憶中女兒的模樣完全一致,連她當年特意用胭脂比對過的細微輪廓都分毫不差。王后心中最後的一絲疑慮瞬間煙消雲散,徹底倒向了假公主,轉過身看向真公主時,語氣已然冷得像冰:“你這女子,到底是誰?為何要頂著一張與朕女兒一模一樣的臉,編造這些無稽之談來汙衊她?若不說出你的真實目的,休怪朕對你不客氣!”
國王也皺緊眉頭,眼神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敵意與警惕。他盯著真公主,沉聲道:“朕的女兒耳後確實有這顆硃砂痣,這是天生的印記,絕無虛假。你卻說她是妖怪所化,可有其他憑證?若再拿不出實打實的證據,只是在這裡胡言亂語,休怪朕不念及你或許是受了矇騙,對你不客氣!”
真公主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一般,發不出半點聲音。她想要說當年被囚禁的那個陰暗潮溼、瀰漫著黴味的房間,想要說被打斷腿時那撕心裂肺的劇痛,想要說被丟在荒郊野外、看著野獸環伺時的絕望,想要說那些日日夜夜的折磨與煎熬。可這些經歷,除了她自己,再無旁人可以佐證。而眼前的假公主,卻早已將她的一切模仿得完美無缺,連最私密的天生硃砂痣都復刻了下來,讓她百口莫辯。
她一時竟被堵得說不出話來,急得渾身發抖,單薄的肩膀劇烈起伏,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只是死死咬著嘴唇,眼神中滿是無助與哀求:“父王,母后,我說的都是真的…… 你們相信我,我才是你們的女兒啊!”
“怎麼?說不出來了?” 假公主步步緊逼,語氣愈發凌厲,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子,直刺真公主的心臟,“你根本就拿不出任何憑證!你就是別有用心之人,不知用了甚麼妖法變出這張臉,想冒充公主混淆視聽,甚至覬覦我天竺國的江山,傷害我的父王母后!父王母后,此人心術不正,心腸歹毒,留著她必是後患無窮,不如將她就地正法,以絕後患,也免得她再出來害人!”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真公主驚恐地連連搖頭,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順著蒼白的臉頰滾落,“父王,母后,我說的都是真的!你們怎麼能不相信我?我是你們的女兒啊!”
可國王王后看著眼前兩個一模一樣的人,一個言辭懇切卻拿不出半點實證,渾身狼狽不堪,眼神中滿是慌亂;一個憑證確鑿,舉止嬌憨靈動,與他們記憶中那個被捧在手心的女兒別無二致。心中的天平早已徹底傾斜,對真公主的懷疑與敵意越來越深。
王后雖心存不忍,看著真公主的模樣也覺得可憐,可想到她可能對自己的女兒、對天竺國心懷不軌,便硬起心腸,沉聲道:“你既無任何憑證證明自己的身份,又執意冒充公主,編造謊話汙衊朕的女兒。朕念在你或許是受人蠱惑,一時糊塗,暫且饒你性命。來人,將這女子趕出王宮,永世不得踏入天竺國境半步!若敢違抗,格殺勿論!”
國王也點了點頭,補充道:“還有這三位大唐來的長老,想必也是被此女矇騙,才會助紂為虐,幫著她來冒充公主,汙衊朕的女兒。即日起,禁止你們再踏入王宮半步,限你們三日內速速離開天竺國!否則,休怪朕不念及往日聖僧講經的情分,對你們不客氣!”
話音落下,殿外的侍衛立刻應聲而入,手持利刃,眼神警惕地朝著真公主與悟空三人圍了過來。
悟空眉頭緊緊鎖起,額角的青筋微微跳動,那雙能識破三界妖魔鬼怪的火眼金睛早已將大殿內的情形看得分明。這假公主雖容貌、印記與真公主一般無二,甚至連說話的語氣、習慣性的小動作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可週身卻既無半分妖氣縈繞,也無一絲仙氣流轉,瞧著竟與尋常凡人別無二致。
他本想直接抽出耳中的金箍棒,一棒下去逼這妖怪現形,可轉念一想,國王王后此刻態度堅決,滿心滿眼都信任著眼前的假公主。若是強行動手,不僅會傷及無辜宮人,反倒會坐實了 “助紂為虐”“以下犯上” 的罪名,不僅救不出真公主,還會累及師父的取經大業,讓師徒幾人在天竺國寸步難行。一時間,悟空竟有些棘手,只能按捺住心中的怒火,緊握著金箍棒的手骨節泛白。
“陛下,王后,此事必有蹊蹺!” 沙僧見狀,忍不住上前一步,雙手合十,高聲勸阻,“這女子所言情真意切,不似作偽,那公主殿下……”
“不必多言!” 國王臉色一沉,眼神中滿是不耐與威嚴,“朕意已決!此女形跡可疑,滿口胡言,三位長老若再敢阻攔,便是與朕為敵,以謀逆論處!”
八戒性子急躁,見國王如此不分青紅皂白,頓時急了,擼起袖子就要上前爭辯:“你這國王怎麼不講道理!俺們明明是……”
話未說完,便被悟空一把拉住。悟空對著他遞去一個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 眼下局勢對他們極為不利,國王王后被豬油蒙了心,偏聽偏信,硬來只會適得其反,只能暫且退讓,再尋良機。八戒雖滿心不甘,卻也知道悟空說得有理,只能憤憤地跺了跺腳,不再言語。
殿外的侍衛立刻上前,架起渾身無力、面色蒼白的真公主。真公主被侍衛死死鉗制著胳膊,掙扎不得,只能絕望地朝著國王王后的方向哭喊:“父王!母后!我是你們的女兒啊!你們不能這樣對我!那個才是妖怪!你們快醒醒!”
她的聲音嘶啞淒厲,帶著撕心裂肺的絕望,可國王王后卻只是別過臉去,不忍再看,終究沒有改變主意。王后悄悄抹了抹眼角的淚水,心中雖有一絲疑慮,卻被對假公主的信任與維護壓了下去。
悟空、八戒、沙僧三人也被侍衛 “護送” 著走出王宮。侍衛們面色嚴肅,手持利刃,步步緊逼,絲毫沒有客氣的意思。走到宮門口時,厚重的朱漆宮門在他們身後 “哐當” 一聲重重關上,沉悶的聲響如同驚雷,隔絕了宮內的絲竹悅耳、燈火輝煌,也隔絕了宮外的寒風蕭瑟、前路茫茫。
大殿內,假公主望著緊閉的宮門,臉上再也掩飾不住那得意洋洋的笑容,嘴角上揚的弧度帶著幾分殘忍與猖狂,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狠。她轉過身,立刻換上一副嬌憨可憐的模樣,撲進國王王后的懷裡,雙臂緊緊摟著王后的脖頸,撒嬌道:“父王,母后,還是你們最疼女兒!剛才可嚇死女兒了,還以為你們真的要相信那個妖女的鬼話,不認女兒了呢!”
王后心疼地撫摸著她的頭髮,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傻女兒,你才是我們的心頭肉,是我們從小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寶貝,我們怎麼會相信外人的胡言亂語呢?剛才只是一時被她唬住了,你可千萬別往心裡去。”
國王也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擺了擺手道:“好了好了,沒事了。那些不相干的人已經被趕走了,宴會繼續!咱們好好慶祝你與聖僧的婚事,也讓滿朝文武、天下百姓都知道,朕的女兒覓得良人,我天竺國喜得賢才!”
隨著國王的話音落下,殿內的絲竹之聲再次響起,歌舞昇平,觥籌交錯,喜慶的氛圍比之前更甚
而被趕出王宮的真公主與悟空三人,此刻正站在冰冷的宮門外。寒風呼嘯而過,捲起地上的落葉,刮在臉上生疼。真公主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淚水無聲地滑落,順著蒼白消瘦的臉頰滴落在塵土裡,瞬間被吸乾。她渾身顫抖,心中滿是絕望與無助 —— 她沒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從地獄般的囚禁中逃出生天,找到了能為自己做主的人,卻連最親近的父王母后都認不出她,反而將她當作騙子趕出王宮。而那個殘害她、奪走她一切的妖怪,卻依舊穿著華麗的衣裙,享受著本該屬於她的寵愛與榮華。
“大師兄,這可怎麼辦?” 八戒急得直跺腳,滿臉焦急地說道,“那妖怪偽裝得也太像了,連你那火眼金睛都看不出半點妖氣,國王王后又被它哄得團團轉,咱們現在連宮門都進不去,怎麼揭穿它的真面目啊?”
悟空眼神凝重,望著緊閉的王宮大門,眉頭皺得更緊,沉聲道:“這妖怪不簡單。能將身份、印記模仿得如此天衣無縫,還能隱藏自身妖氣,定是有甚麼特殊的法寶或是高深的道行。眼下國王王后被矇在鼓裡,對咱們敵意深重,硬來肯定不行,只會適得其反。咱們得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再慢慢想個法子,找出它的破綻,一步步揭穿它的真面目,讓國王王后看清真相,也還公主一個清白!”
沙僧蹲下身,從包袱裡拿出一塊乾糧,遞給真公主,輕聲安慰道:“公主,你先吃點東西,保重身體。只要有大師兄在,一定能想出辦法幫你奪回一切的。”
真公主接過乾糧,卻沒有胃口,只是緊緊攥在手裡,淚水依舊不停地流著。她抬起頭,望著悟空三人,眼神中滿是哀求與期盼:“三位長老,求求你們,一定要幫我…… 我不能讓那個妖怪一直霸佔我的身份,傷害我的父王母后……”
悟空看著她悽慘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沉聲道:“公主放心,斬妖除魔、匡扶正義是俺們的本分。這妖怪作惡多端,俺老孫定不會讓它逍遙法外!”
真公主機械的吃了一碗米飯,連菜都沒有去夾,飯後回到房間待了很久之後,她突然找上了孫悟空“長老,聽聞你法力高深,你能不能幫助我改換下容貌?我現在不指望能夠奪回公主的身份了,只是那妖怪在父王和母后的身邊我總是不放心的,我想要改換容貌進宮護著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