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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嬌美

2026-05-13 作者:紅光滿面

楊素深吸一口氣,微微挺起胸膛,迎著陳陽的目光:

“你不能侮辱我們楊家人。”

陳陽有些意外:“侮辱?”

“剛才在那丹師院裡,你無憑無據,便說偷丹藥的是我楊家子弟,這就是對我整個南天楊家的折辱。”楊素說得理直氣壯,聲音都比平日高了幾分。

“你必須給我楊家一個交代!”

這話擲地有聲,旁邊的楊玉蘭和楊尋都瞪大了眼睛。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大姐被教訓了這麼多回,好不容易安分了幾天,竟又當面頂撞。

就連楊素自己,話音剛落,也猛地回過神來。

她看著陳陽的雙眼,身子一顫,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小半步,剛剛鼓起的勇氣頃刻洩了大半。

陳陽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直看得楊素心底發毛,又連退兩步,後背幾乎貼到院牆。

“你不服?”陳陽冷眼一橫。

楊素定了定神,強撐著說道:

“你不該只懷疑我楊家人,菩提教那些丹童也在附近,為何不去質疑他們?”

話音未落,她心頭又是一緊,一股懼意猛地竄了上來……

然而,讓所有人意外的卻是,陳陽聞言只是思索片刻,隨後竟點了點頭:

“你這話……倒有幾分道理,張顯的丹藥,確實也可能是教中丹童拿的。”

楊素眼前一亮。

可下一刻,她又聽陳陽冷笑道:

“你為何不想想,我一提楊家,大家便心照不宣,可對菩提教的丹童,卻為何無一人起疑?”

楊素怔住了,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回答。

陳陽笑了笑,沒再多說。

這些日子,丹師們和楊家人之間,已生出一道看不見的隔閡。

至於這隔閡從何而來,陳陽也想過……

想來,是楊家人性子傲氣,丹師們往日都是一心煉丹的單純之人,這般作派,只怕是讓他們心中不喜,乃至難以忍耐了。

這些楊家人明明修為盡失,卻還端著往日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子。

這才不到十天,已是如此,往後還不知要鬧出甚麼亂子。

楊素卻忍不住追問:“為甚麼?我楊家人行得正,坐得直!”

陳陽嗤笑一聲,隨手提起棍子,楊素嚇得一縮脖子……

“我可……可沒亂說,你又要敲我不成?”

陳陽並未動手,只淡淡道:“多學著點你妹妹,不就能少挨幾棒槌?”

楊素聽得一臉茫然,轉頭望向身旁的楊玉蘭。

楊玉蘭卻飛快地移開視線,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彷彿甚麼也沒聽見。

楊素心裡實在納悶,怎麼也想不明白……

楊玉蘭究竟有甚麼值得她學的?

性子溫溫吞吞,修為境界也遜自己一籌,無論怎麼看,都瞧不出甚麼特別之處。

這念頭還沒轉完,陳陽的聲音再次響起:

“素素,我看你晚上的精力,倒是很旺盛啊……”

他語氣平常,卻讓楊素脊背莫名一涼。

“既然這麼有精神,今夜便別睡了。”說著,陳陽目光掃過一旁的楊尋與楊玉蘭。

“還有你們……”

兩人都是一愣,互相看了一眼。

“我今夜還要煉丹,缺人清理藥渣,院裡的雜活也該收拾了。”陳陽沒再多話,轉身就朝丹爐走去。

“今夜不必睡了,都過來。”

三人沒辦法,只得硬著頭皮,默默跟在他身後。

一個時辰過去。

院子裡月色清澈,藥香瀰漫。

楊素和楊尋熬了大半夜,早就困得眼皮打架,只能一邊強忍著哈欠,一邊處理靈草,刮除爐沿焦黑的藥渣。

兩人動作都慢吞吞的,磨蹭得很。

倒是楊玉蘭,手腳十分利索。

分揀藥材做得有條不紊,明顯比旁邊兩人快上不少。

“玉蘭……你怎麼一點都不困?”楊素實在好奇,湊近了壓低聲音問,話裡帶著濃濃的倦意。

楊玉蘭手上不停,只飛快地眨了下眼:

“下午我在火灶房柴堆邊上,找了個舒服地方,眯了兩個時辰。”

楊素頓時瞪圓了眼睛,一口氣堵在喉嚨裡,差點直接嚷出聲。

好傢伙!

自己下午在院子裡累死累活,掃地澆花,擦桌抹凳,這人竟躲在火灶房,睡了一個飽覺!

她看著楊玉蘭,氣不打一處來。

卻又不敢大聲說話,怕惹來陳陽的棒槌。

最終只能憋了一肚子火,狠狠瞪了楊玉蘭一眼,低下頭,繼續悶悶不樂地清理著藥渣。

又過了半個時辰。

陳陽看著藥材都處理完畢,丹爐裡的丹藥也到了溫養的階段,便擺了擺手,讓他們停了手。

楊素和楊尋都鬆了口氣,像卸下了千斤重擔,兩人扶著旁邊的石桌,幾乎要癱軟在地。

“族姐,你去歇著吧,剩下的收尾活兒,我來就行。”楊玉蘭看楊素一臉疲憊,主動開口道。

楊素有氣無力地哼了兩聲,也沒推辭,和楊尋互相攙著,走到院角的石階上坐下。

她長長舒出一口氣,只覺得渾身骨頭都快散架了。

陳陽朝他倆瞥了一眼,目光轉向還在收拾雜物的楊玉蘭,隨口問道:“你做這些倒是熟練得很?”

楊玉蘭手上動作沒停,輕笑道:“以前就常做啊。”

“常做?”陳陽有些不解,“你不是楊家子弟麼?”

“又不是所有姓楊的都生在楊家。”楊玉蘭抬起頭,“楊家有不少血脈流落東土,丹師大哥不知道麼?”

陳陽點點頭,像是明白了。

楊家的確有許多修士在東土留有血脈……

他又望了一眼仍在幹活的楊玉蘭,開口道:“你也去歇著吧。”

楊玉蘭一怔,眼睛隨即亮了起來,連忙應道:“啊!好……謝謝丹師大哥!”

既然陳陽發了話,楊玉蘭也樂得清閒,就走過去挨著楊素坐下了。

陳陽仍站在丹爐前,看著坐成一排的三人,目光停在了楊素身上。

只見她正仰著臉,怔怔望著天上。

“你在看甚麼呢?”陳陽有些好奇地問道。

楊素回過神,瞥了他一眼,又抬頭望天,輕聲道:“沒甚麼,看看月亮,這月亮又大又圓,和我們南天的月亮一模一樣。”

陳陽聽完,眉頭微皺:“聽你這話,南天的月亮比東土的圓?難道兩處的月亮還不一樣?”

“自然不一樣。”楊素想也不想便答道,語氣裡帶著理所當然的驕傲。

“我南天的月亮,就是比東土的圓,比東土的亮!”

陳陽眉頭皺得更緊。

一旁的楊玉蘭見狀,生怕楊素這話又惹陳陽不快,連忙笑著打圓場:

“丹師大哥,我族姐不是這個意思。”

“她是說,南天地勢高,離月亮近些,所以看著又大又圓,東土地勢低,隔得遠,看著就小一點。”

“月亮終究是同一個,肯定不會變,更不是說南天和東土有甚麼高下之分。”

陳陽聞言,也跟著抬起頭,凝神看去,果然,這兒的月亮似乎比在東土時見到的要大些。

他過去竟從未留意過。

“按楊素這麼說,這一葉島的月亮,和南天所見一模一樣……莫非此地,也離天更近些?”

正想著,他腦中忽然靈光一閃。

許多年前,他隨林師兄前往外海採集月華,那夜海上之月,也是這般又大又圓,亮如銀盤,與此刻天上的月亮幾乎一模一樣。

“難道當年我與林師兄行船所至的那片外海,和這一葉島位於同一片海域?”

陳陽蹙眉沉思。

當年他修為尚淺,不過練氣期,一路上只管聽吩咐划船,根本不識方位,全程都由林師兄引路。

只記得那片海域離東土極遠,具體位置,卻毫無印象。

他下意識抬眼,望向身後二層小樓,目光落在那扇緊閉的房門上。

蘇緋桃還在裡面沉睡著,至今未醒。

他必須儘快找到離開這一葉島的辦法,帶她回東土。

正心緒翻湧間,石階上的楊素忽然又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惋惜:

“可惜我修為被封,金丹鎖死,否則今夜月色正盛,正是抱月吐納,修日月金丹的大好時機。”

陳陽聽到這裡,猛地回過神,眼前驟然一亮。

四境修行的古路,天道築基之後,便是日月金丹。

據陳陽所知,此類金丹似乎只有南天修士,才能鑄就。

他原本也存了這份心思,打算日後與蘇緋桃成婚,便同往南天一行,到處走一走,尋找那凝結日月金丹的法門。

只是後來楊烈身死,楊家與他不死不休,鑄就日月金丹的念頭,也就此擱下了。

直到如今,陳陽見到楊素,忽然聽她說了這樣一番話,心中不由一動。

難道她對日月金丹,也有所瞭解?

他按下心中震動,面上不露聲色,試探著問道:“抱月修行?如何修行?你細說。”

楊素看他一眼,隨口道:“自然是引日月精華入自身金丹,完善金丹大道,我南天獨有的日月金丹,你平日裡沒有聽聞過嗎?”

陳陽怔了一下,隨即點頭:“聽聞過,都說成就日月金丹,便可為氏族少主,自是了得,只是……”

陳陽頓了頓,繼續追問,語氣裡帶著一絲急切:

“那這金丹,具體……究竟要如何修行呢?”

楊素瞥他一眼,有些奇怪他為何對此如此上心,但還是答道:

“這得靠我楊家的化龍池,汲取日月精華,溫養金丹。”

陳陽一怔:“汲取日月精華?”

“那是自然。”楊素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傲然。

“其中天賦最頂尖的子弟,便能借化龍池之力,凝結出日月金丹。”

話音落下,陳陽心神猛地一震。

他壓下心中波瀾,臉上仍維持著平靜,繼續問道:“那要如何借化龍池,汲取日月精華,凝結日月金丹?”

楊素卻忽然反應過來,皺眉盯著他,神色裡透出警惕:

“你問這麼細做甚麼?這也算……我楊家秘辛,豈能隨意告知外人?”

“沒甚麼,只是好奇罷了。”陳陽淡淡一笑,語氣隨意。

“丹師煉丹,常需以自身丹氣溫養丹藥,這對成丹的品質大有裨益,我身為丹師,難免對此……心生好奇!”

楊素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也就放鬆了警惕。

這事在南天楊家雖算秘辛,卻也不是絕不能外傳的要訣。

她嘆了口氣,幽幽道:

“你這麼一提,倒真說到我傷心處了,當年,我本也有機會借化龍池完善自身金丹,只可惜……天君失蹤,我這一脈徹底失勢,才落得如今這般境地。”

說話間,她臉上露出幾分不甘。

“若我這一脈未曾失勢,何至於在此受苦?說不定早已結嬰成功,在族中備受尊敬,成為人人仰望的族老級人物了。”

陳陽聽罷,心中頓時瞭然。

當年楊烈身亡,南天楊家震動不小,他也曾暗中探聽過南天那邊的風聲,知道楊家真正的家主傲慶,已失蹤多年。

如今看來,這楊素竟是傲慶一脈的族人。

他心中明瞭,面上卻不露痕跡,仍將話題繞回日月金丹,繼續追問其中細節。

楊素本就因失勢而積鬱多年,難得有人願意傾聽,又覺得此事不算甚麼絕密,便不再多作遮掩,索性一一道來。

“這日月金丹的修行,關鍵在於……食金之法。”

陳陽微微一怔:“食金之法?如何食法?難道是……直接吞服?”

“正是如此。”楊素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日月為金,自然要服入體內,方能更好地煉化,融入金丹之中。”

她略作停頓,又解釋道:

“我楊家的化龍池,源於祖脈,建在南天之巔,上接青冥,能最大程度承接日月,池中積攢了萬年的月華日精。”

“築基期子弟所用的築基丹,便是以池水煉製,哪怕只是一滴池水,稀釋百倍,也足以煉出大量滋養修為的靈丹。”

“到了結丹期,修為穩固之後,便能進入化龍池沐浴,直接汲取池水中的日月精華,溫養金丹。”

“天賦好的,便能借著這池水,一步步將普通金丹,蛻變成日月金丹。”

陳陽聽完,心裡滿是詫異,忍不住問道:“就只是喝點池水,沐浴一番,便能成就日月金丹了?”

“哪有你想的那麼簡單。”楊素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道。

“這只是最基礎的罷了。”

“想要真正凝結日月金丹,還要進入化龍池最深處,接引日月入體,以自身金丹為鼎,煉化這股力量。”

“稍有不慎,便會被撐爆經脈,身死道消。”

她又補充道:

“而且化龍池水極為霸道,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住。”

“就算是結丹修士,也需有修為高深的長輩在旁護持,才能入池修行。”

“我當年剛凝結金丹,便是有族老親自指點護法,才得以入池。”

陳陽靜靜聽著,心裡漸漸明瞭。

原來這日月金丹的修行,不僅需要化龍池水,更要族老護法,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

其中艱險……絕非甚麼一步登天的捷徑。

他又追問了幾個細節,將楊素所知盡數問清,這才停口。

“好了,你們先去歇著吧。”陳陽對三人擺了擺手。

楊尋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楊玉蘭反應最快,立刻應聲道:“好,丹師大哥,那我們先去睡了。”

她說著,便拉起還在發愣的楊尋和楊素,朝火灶房走去。

楊素心裡猶在回味當年風光,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隨兩人進了火灶房,倒頭便睡,只想早點做個美夢。

聽著火灶房那邊的呼吸聲,陳陽緩緩抬手,指尖靈光流轉,一道無形光幕悄然展開,將火灶房完全隔絕開來。

做完這些,他才靠回丹爐旁,低聲自語:“日月金丹……日月精華……化龍池……”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儲物袋。

自己手中的陶碗,當年也曾接引天上的太陽……

那這碗水,難道也與化龍池有相同妙用?

陳陽的手搭在儲物袋上,指尖微動,似要取出陶碗,但最終,他還是停下了動作,將手緩緩收回。

“此地人多眼雜,又有菩提教禁制籠罩,恐怕不妥。”

陳陽環顧四周,終是搖了搖頭,壓下心中念頭。

他重新坐回丹爐前,收斂心神,繼續溫養爐中丹藥。

時間流逝,夜色褪去,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第二日清晨。

朝陽初升,金輝灑滿院落。

陳陽守了一夜的丹爐,終於丹成,他正開爐收丹,院中一片寧靜。

便在此刻,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驟然從隔壁院落傳來,撕裂了清晨的寂靜。

“阿弟!”

那叫聲裡透著絕望與痛苦,即便隔著院牆,也聽得清清楚楚。

陳陽手上動作一頓,霍然抬頭,望向聲音來處……

正是嚴若谷的院落!

他毫不遲疑,當即推開院門,快步朝那院子走去,身後楊素三人面面相覷,心中湧起濃濃不安,也連忙跟了上去。

幾人快步趕到嚴若谷院門前,只見院門大開,院裡早已擠滿了聞訊趕來的丹師與楊家子弟。

人聲嘈雜,亂作一團。

陳陽分開人群,走進院子。

只見院中,一個身穿楊家衣袍的青年癱坐在地,手中死死攥著一個紅色丹瓶,臉上涕淚縱橫。

“怎的了,嚴大師……到底出了甚麼事?”

周圍丹師紛紛開口,朝著那青年與一旁臉色鐵青的嚴若谷發問。

青年猛地抬頭,嘶聲吼叫,聲音裡滿是崩潰:

“我今早醒來,我阿弟就不見了!床上只剩這個丹瓶!”

“我也不知究竟。”嚴若谷深吸一口氣,臉色難看至極,對周圍眾人道。

“他一早便在此哭嚎,床鋪上只多了這個丹瓶,我開啟看過,裡面裝的……是血髓丹。”

……

“血髓丹?!”

此言一出,如同驚雷。

眾人臉上都露出驚駭之色,倒吸了一口涼氣。

“好好的人不見了,床上多了一瓶血髓丹?這……這莫非是說,人已被煉化成血髓了?”

有人顫聲開口,道出了所有人心中想到,卻不敢說破的猜測。

院中為之一靜。

楊家青年猛地抬頭,雙目赤紅,從地上一躍而起,死死盯住嚴若谷,目眥欲裂地嘶吼道:

“是你!定是你將我弟弟煉化了!還我弟弟命來!還我楊家人命來!”

這一聲嘶吼,點燃了周圍所有楊家子弟的情緒。

這些日子因噬魂爐之事,他們本就對這些丹師充滿戒備與敵意,如今出了這等事,自然群情激憤。

“你們這些丹師,真是人面獸心!”

“看著道貌岸然,背地裡竟幹出這等傷天害理的勾當!與那菩提教邪修有何分別?!”

罵聲如潮。

院中丹師們愣在原地,臉上寫滿了錯愕。

便在這時,人群中猛地衝出一名楊家子弟,抄起一旁木凳,二話不說,朝著嚴若谷頭頂狠狠砸去!

嚴若谷正因此事心煩意亂,一時未及反應,被那木凳結結實實砸中額角。

他踉蹌後退一步。

有修為在身,此舉對他並無大礙,可這般行徑,卻著實令嚴若谷心生怒意,當即厲聲呵斥:

“你們瘋了不成?!”

院裡其他丹師也反應過來,個個面色陰沉。

“你們幹甚麼?!事情尚未查明,就敢動手傷人?!”

“真當我們這些丹師是好欺的?!”

有脾氣火爆的丹師當場運轉靈氣,威壓向四周瀰漫。

那些楊家子弟被這威壓一衝,頓時慌了神,紛紛後退,臉上驚懼交加。

此刻他們才恍然驚覺,這些丹師實力固然羸弱,可眼下的楊家子弟修為被封,更加不堪,與砧板上的魚肉無異。

陳陽站在人群中,看著眼前這劍拔弩張的一幕,眉頭緊鎖,心中的不安愈發濃重。

此事太過蹊蹺。

好好一個人,一夜之間消失無蹤,只留下一瓶血髓丹,怎麼看都透著一股邪性。

他當即上前一步,朗聲開口:

“諸位都先冷靜!此刻爭吵無用,動手更解決不了問題!”

這話蘊含靈力,傳入每個人耳中,院內逐漸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齊齊落在陳陽身上。

“依我看,當先查驗這瓶丹藥。”陳陽繼續開口,語氣沉穩。

“檢視一下煉丹手法,再核對成丹時間,以驗證這是否是有人故意栽贓。”

陳陽這番話,讓激憤的丹師們一個激靈,幡然醒悟。

“對!楚大師言之有理,先驗丹藥!”

“說不定是菩提教的人故意拿丹藥來栽贓,挑撥我們與楊家的關係!”

眾人紛紛附和,看向嚴若谷手中丹瓶的目光多了幾分探究。

嚴若谷也已冷靜下來,點了點頭,將丹瓶遞出。

幾位丹道造詣深厚的丹師立刻上前,接過丹瓶,倒出一粒丹藥,仔細查驗起來。

半晌,幾人抬起頭,面色都有些凝重。

“這丹藥……確是血髓丹無疑。”為首的丹師沉聲道。

“而且其中控火手法,乃我天地宗正統的控火之法,絕非西洲手段,至於成丹的時間,應當是在昨夜……”

這話彷彿一盆冷水澆進滾油,院裡先是死寂一瞬,隨即徹底沸騰。

那些楊家子弟臉色劇變,一個個眼泛紅光,再次朝嚴若谷圍攏過來,眼看又要動手。

“且慢!”

陳陽再次高聲開口,攔住了激動的眾人。

“天地宗的控火手法,不只是我們院裡丹師才會,大家別忘了,還有一個人,也精通咱們宗門的控火之法。”

眾人聞言一愣,紛紛看向陳陽:“誰?”

“杜仲。”陳陽提醒道。

“此人身為菩提教六葉行者,潛伏天地宗多年,對宗門煉丹之法早已精通,這丹藥,萬一是他所煉,故意用來栽贓嫁禍,挑撥我們與楊家的關係呢?”

經陳陽這一提醒,眾人才記起這個關鍵資訊。

“對啊!還有杜仲那個叛徒!”

“他在宗門潛伏多年,控火煉丹之術早已學透,除了他,還能有誰?”

“定是他!必是菩提教指使他乾的,就是想讓我們與楊家內鬥,他們好坐收漁利!”

丹師們統一了口徑,又轉向那些楊家子弟,耐心解釋起來。

那些楊家子弟本就沒甚麼主見,聽得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又想到菩提教過往的陰邪行徑,心中已信了大半,激憤的情緒逐漸平復。

一場劍拔弩張的衝突,逐漸平息。

又過了片刻,大家見再無他事,便各自散去,回了院落。

陳陽也領著楊素三人,轉身準備離開。

走到院門口,他腳步卻突然一頓,回身望向仍站在院中,面色難看的嚴若谷,略一遲疑,還是壓低聲音問道:

“嚴大師,請恕楚某唐突一問……這丹藥,當真非你所煉?”

嚴若谷霍然轉頭,眼中迸出壓抑不住的怒火:

“楚宴,你此言何意?我嚴若谷修了一輩子丹道,守的是草木本心,豈會沾染這等以活人為引的邪丹?你將嚴某當成甚麼人了?”

陳陽看著他眼中真切的怒意,心中頓時瞭然。

以嚴若谷的秉性,以及平日行事之風,確實不可能做出這等事。

更何況,他本就不服食血髓丹,對此物毫無需求。

“是在下失言了,嚴大師莫怪。”陳陽當即拱手,正色致歉。

嚴若谷冷哼一聲,別過臉去,不再言語。

陳陽也未再多留,轉身帶著楊素三人,徑直回了自家院落。

可誰也沒想到,事情並沒有就此結束,反而朝著更詭異的方向發展了下去。

接下來的日子裡,怪事接連發生。

幾乎每隔一天,清晨時分,便會有楊家子弟離奇消失,而他們的床鋪之上,總會留下一瓶剛剛煉製好的血髓丹。

這事在楊家子弟之中,如同瘟疫一般迅速傳開,所有人都陷入了極致的恐慌之中。

睡一覺起來,身邊的同族兄弟,就變成了一瓶冷冰冰的丹藥……

這種事,光是想想,就讓人毛骨悚然,夜不能寐。

訊息也很快傳到了陳陽的院子裡,楊素三人,得知了這些事,整日裡也是憂心忡忡,坐立難安。

這日清晨。

又有一位楊家少年離奇消失,陳陽帶著三人過去看了一眼,回來之後,院子裡的氣氛便一直格外壓抑。

楊素坐在石階上,眼眶始終紅著,臉色慘白,嘴裡還在喃喃自語:

“那些丹師,一個個看著人模人樣的,背地裡竟然這麼心狠手辣!”

她說著,忽然抬起頭,死死地盯著不遠處丹爐前的陳陽,眼神裡帶著幾分怨毒,還有幾分破釜沉舟的決絕。

“楚宴!”

她忽然開口,直呼了陳陽的名字。

陳陽愣了一下,放下了手裡的藥材,轉過頭看向她,眉頭微微皺起:“怎的?”

楊素深吸了一口氣,迎著陳陽的目光,咬牙切齒道:

“你若敢把我,還有我的族弟族妹,煉化成血髓丹,我就算是做鬼,也絕不會放過你!我記下你的名字了……楚宴!”

她話音落下的瞬間,陳陽隨手拿起身邊的棒槌,抬手便是一敲,結結實實地落在了她的額頭上。

砰的一聲悶響,楊素疼得嗷了一聲,捂著額頭蹲在了地上,眼淚都疼出來了。

“想甚麼亂七八糟的。”陳陽掂了掂手裡的棒槌,隨口道。

“煉化你們?我還嫌髒了我的手。”

他的語氣裡滿是不屑,可楊素聽到這話,心裡卻莫名地鬆了一口氣,懸了好幾天的心,忽然便落了地。

陳陽看著她捂著額頭,蹲在地上齜牙咧嘴的樣子,忽然皺起了眉,邁步走到了她的面前。

“不對,你這傢伙……”陳陽盯著她的頭頂,看了半晌,有些疑惑地開口道。

“你這頭上的髮髻,怎麼越梳越高了?”

他這才發現,平日裡楊素的頭髮,只是簡單挽個髮髻,大半長髮都垂在腰間。

可如今,她的頭髮幾乎全都盤在了頭頂,髮髻梳得又高又蓬鬆,整個上半部分的腦袋都大了一圈,看著格外古怪。

被陳陽這麼一問,楊素立馬眼神閃爍,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倒是一旁的楊玉蘭,捂著嘴,嘀嘀咕咕地開口道:

“還能是為甚麼……族姐把頭髮梳高一點,丹師大哥你敲起來,有頭髮墊著,就不疼了唄。”

楊玉蘭話音剛落,楊素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渾身猛地一顫。

“楊玉蘭!你……你胡說八道甚麼!”她指著楊玉蘭,氣得臉都紅了,怒不可遏地呵斥道。

顯然沒想到自己這點小心思,竟然被楊玉蘭當眾拆了臺。

陳陽聽到這話,也是愣了一下,隨即哭笑不得。

他倒是沒想到,這女人竟然還有這種小心思。

楊素看著陳陽臉上的笑意,更是又羞又惱,梗著脖子,再次對著陳陽道:

“你別笑!你要是敢動我族弟族妹一根手指頭,我跟你沒完!”

陳陽沒說話,只是笑著搖了搖頭,轉身便要回去繼續處理藥材。

走了兩步,陳陽忽然想起甚麼,回頭問道:

“對了,今日失蹤的那位少年……你為何哭得那般傷心?”

楊素愣了一下,低聲道:“我與他……有些血脈牽連。”

陳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血濃於水,這些楊家人平日裡雖看著不著調,彼此之間,卻終究存著一份親情羈絆。

他便又問道:“那少年……是你後人?”

楊素聞言,神色一怔,像是沒聽懂般,緩緩重複道:“後……人?”

一旁的楊玉蘭,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連忙對著陳陽解釋道:

“丹師大哥,你搞錯了,我族姐還沒出閣呢,哪裡來的後人啊?”

楊玉蘭話音才落,楊素的臉頰唰地一下紅了個透,她狠狠瞪了楊玉蘭一眼,惱火道:

“楊玉蘭!你怎麼甚麼話都往外說?!”

說罷,她眼角的餘光便瞥見陳陽正朝她這邊看來。

楊素心頭沒來由地一跳,連忙移開了視線。

“你看甚麼?”楊素梗著脖子,強裝鎮定地問道,耳根卻悄悄紅了。

“未出閣?”陳陽嘀咕了一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有些疑惑道。

“看著也不像啊。”

這話落下,楊素更是又羞又氣,臉漲得通紅,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真的呀!”楊玉蘭笑著開口道。

“在我們楊家,只有出了閣的女子,才會用那種固定的髮釵把頭髮挽起來,我族姐就是瞧著那釵子好看,隨手拿來用用罷了。”

她說著,便快步走到了楊素的身後,抬手便拔掉了她頭上固定髮髻的那支烏金釵子。

金釵一落,楊素頭上那規整的髮髻應聲散開。

一陣清風恰好拂過,烏緞般的長髮頓時失去了束縛,蓬鬆地舒展開,自然地垂落在腰間。

過往的端麗體態,頃刻間消散無蹤。

青絲流瀉,只見她臉頰微紅,一雙杏眼清澈明亮……

幾縷碎髮從額前滑落,輕輕拂過眉眼,更添了幾分隨意。

哪裡還有半點先前的持重氣勢,分明是個青澀嬌蠻的少女模樣。

陳陽站在原地,望著眼前這突如其來的變幻,不由得微微屏息,有片刻失神。

楊素因陳陽的注視而有些無措,一轉眼卻見身旁的楊尋端著水碗,視線恰好也落在自己這邊。

她這下可算找到了宣洩口,頓時柳眉倒豎:

“混賬東西,你看甚麼看!”

楊尋被這劈頭蓋臉的呵斥弄得一愣,慌忙放下水碗,一臉無辜地辯解:

“族姐,我……我在喝水啊!我甚麼都沒看!”

“你還狡辯!”楊素臉上更紅,羞惱之下也顧不得許多,抬腳便重重地踹了過去。

楊尋哎呦一聲,苦著臉揉腿,嘴裡小聲嘟囔:

“真的只是在喝水嘛……”

楊素仍是那副氣呼呼的模樣,胸口微微起伏,眼神卻有些閃爍。

一旁的楊玉蘭眨了眨眼,目光在她與陳陽之間悄悄轉了個來回,忽然幽幽開口:

“丹師大哥,我族姐現在這模樣,你瞧著……可還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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