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97章 夜襲

2026-05-08 作者:紅光滿面

清風帶著後院靈草的淡香,拂過楊素散在肩頭的烏黑長髮。

她整個人定在那裡,眼睛眨了眨,過了好幾息工夫,才終於回過味來。

她猛地轉頭,狠狠瞪向身旁的楊玉蘭,厲聲呵斥:“楊玉蘭!你在這兒胡說甚麼?!”

聲音又急又氣,心裡翻湧著一股說不出的彆扭。

方才楊玉蘭那番話,聽在她耳中,竟像是拿她去向那丹師……毛遂自薦一般。

她堂堂南天楊家,天君一脈的嫡系子弟,何曾需用這般方式,去討好一個東土丹師?

她抬眼,正撞上陳陽的目光。

他就站在不遠處,目光直直落在她披散的長髮上,一瞬不瞬,像是被甚麼牽住了心神。

楊素身子微微一僵,臉頰更燙了。

她想呵斥,想讓他別這般盯著自己看,可話到嘴邊,卻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這些日子下來,她早摸透了這位楚大師的脾性……

相貌雖顯粗豪,心思卻比針尖還細,三言兩語不合心意,手中那根棒槌便會毫不留情落下,從無半分容情。

最終,她只是別過臉,輕輕哼了一聲,語氣沒甚麼氣勢:“你這傢伙……還盯著我看做甚麼?”

陳陽這才回過神,目光從她髮絲上移開,又在她臉上停了片刻,才緩緩問道:

“楊家女子嫁為人婦,都會用這種金釵……梳這種髮髻麼?”

楊素一怔,下意識點頭:

“是,族裡規矩,出閣的女子都需挽這花子髻,以金釵固定。”她說著,又狐疑地抬眼看向陳陽,蹙起眉。

“你問這些……做甚麼?”

這丹師,怎的忽然對楊家女子的髮飾規矩上了心?

陳陽聞言,也愣了愣,隨即搖頭淡淡道:“沒甚麼,隨口一問。”

他沒再多言,目光掃過院中散落的枯葉,吩咐道:“你們也別乾站著了,把院子收拾乾淨。”

說完,便背起雙手,若有所思地緩步朝二樓走去,準備回房打坐。

直到陳陽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樓梯拐角,楊素才長長鬆了口氣,緊繃的身子鬆垮下來。

方才她一直提著心,生怕哪句話不對,又惹惱這位煞星,招來一頓棒槌。

她望著二樓緊閉的房門,低聲嘀咕:

“這人今天……有些奇怪。”

話音剛落,她便回過神來,轉頭看向身旁的楊玉蘭,眼底噌地竄起兩簇火苗。

一旁的楊尋察覺氣氛不對,趕忙放下水碗,拎起水桶便溜去了後院澆灌藥圃,不敢觸自家大姐的黴頭。

院中只剩她二人。

楊素的火氣再壓不住了!

“楊玉蘭,你真是反了天了!”她上前一步,厲聲呵斥。

“快把金釵還我!你剛才……說的都是甚麼渾話!”

說罷,她便伸手去奪楊玉蘭手中的釵子,搶了回來。

她走到石桌旁坐下,對著碗中清水,梳理肩上散亂的長髮,重新挽起髮髻,嘴裡仍不住質問:

“你到底發的甚麼瘋?說那些……莫名其妙的話?”

楊素這語氣裡滿是惱火。

她實在想不通……

自己這平日看著懶散的族妹,怎會突然說出那般言語。

楊玉蘭靜靜站在一旁,看她手忙腳亂的模樣,悠悠開口道:

“我還能為了甚麼?不過是想讓族姐你與丹師大哥,關係處得好些。”

“關係?甚麼關係?”楊素手一頓,抬眼看向她,滿面茫然。

“我平日還不夠……忍氣吞聲麼?你不也天天提醒我,要我順著他的意,莫要得罪他?”

她初來這院子時,在陳陽手裡吃足了苦頭,捱了一頓又一頓毒打。

現在可學乖了。

甚麼話能說,甚麼事能做,心裡都有了掂量。

在她看來,自己已將與這位楚大師的相處之道,拿捏得足夠妥帖,實在不明白楊玉蘭口中的關係,究竟意指何處。

楊玉蘭看著她那一臉懵懂的模樣,輕輕嘆了口氣,向前走近兩步,壓低聲音:

“我說的,不是這種客客氣氣,相安無事的相處……是盼著族姐你與丹師大哥之間,能有些……更近一層的熱絡。”

楊素眨了眨眼,依舊滿臉不解。

楊玉蘭見她這般情狀,頓了頓,繼續道:

“丹師大哥平日裡下手雖重,終究是個男子,而族姐你,生得貌美……”

話說到這份上,已再明白不過。

楊素手裡木梳啪嗒一聲掉在石桌上。

她猛地站起身,瞪大眼睛看著楊玉蘭,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你說的是這個?!你莫不是在跟我說笑?!我與他能有甚麼關係?你在此胡言亂語甚麼!”

她又氣又驚,臉頰漲得通紅,連耳根都紅透了。

“我可沒胡說。”楊玉蘭聲音放得極輕,語氣卻異常認真。

楊素臉色驟然一沉,眼中透出幾分不悅:

“楊玉蘭,此等玩笑,今後休要再提,我楊家女兒,豈能做那等搖尾乞憐……曲意逢迎之事?”

可楊玉蘭並未如往常那般嬉笑應下,反而靜靜看著她,目光裡沒了平日那副慵懶模樣。

“楊素族姐,你自幼長在楊家,身為天君一脈嫡系,生來嬌貴慣了。”

“我不一樣,我少時流落在外,十幾歲才歸宗,跟著你修行。”

“這些,你都還記得吧?”

楊素一愣,順著話茬便點了點頭:“自然記得,可這又如何?”

“所以族姐你想事,終究是太簡單了。”楊玉蘭輕輕一嘆。

“簡單?我哪裡簡單了?”楊素蹙眉,不服地反駁。

楊玉蘭抬眼正視她,不疾不徐道:

“咱們楊家人,骨子裡的傲氣抹不掉,可這份傲氣,與這些丹師,天生便不相容。”

“眼下是甚麼局面?他們手握修為,能掐訣引火,我們呢?一身修為被封得死死的,與手無寸鐵的凡人無異。”

“這般情形下,你若還端著世家驕女的架子,一言不合便冷臉相向,只會招來憎惡與厭煩。”

說到此處,她略微停頓,眼中掠過一絲沉重:

“族姐,你難道忘了?這幾日,我們楊家族人,已陸陸續續失蹤了多少個?”

楊素臉色唰地白了幾分,身子微微一顫。

她怎會忘。

這段時間以來,楊家子弟一個接一個地離奇消失,而他們床上,總是留下一瓶新煉成的血髓丹。

那些族人的下場如何,用腳指頭也想得明白。

“我覺得這位丹師大哥……看著像個好人。”楊玉蘭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靜。

楊素抿了抿唇,有些茫然地看著她:

“好人?那他為何天天拿著棒槌,我看這人……怕不是個瘋子。”

楊玉蘭聞言,嗤笑一聲,搖頭道:

“瘋子倒不至於,可他終究是有七情六慾的。”

“這些天我看下來,丹師大哥身邊,連個近身伺候的女眷都沒有。”

“若族姐你能與他攀好些交情,將來萬一……他真的動了甚麼不該有的念頭,或許也能念著這點情面,對我們……手下留情,不是麼?”

“甚麼念頭?!”楊素接過了她的話頭,抬高了嗓音。

“他難道還敢真將我們楊家人煉成血髓丹不成?他敢!”

話至一半,她忽地想起甚麼,身子微微一顫,抬頭望向二樓方向,聲音驟然壓低,連呼吸都放輕了。

她生怕聲響稍大,被樓上的陳陽聽了去,又惹來無妄之災。

直至確認二樓毫無動靜,她才悄悄鬆了口氣。

楊玉蘭看著她這副模樣,嘴角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淺笑。

“玉蘭,你看著我做甚麼?”楊素被她看得心裡發毛,蹙眉狐疑道。

“我只是在想……”楊玉蘭輕聲開口。

“族姐,你哪裡來的底氣,斷定他不敢?你莫非忘了,你如今可是半分修為也沒有了。”

“沒有修為又如何?我終究是南天楊家的人!”楊素立刻反駁,依舊帶著世家子弟的傲氣。

楊玉蘭看著她,輕笑一聲,沒再說話。

她的手緩緩抬起,五指大張,輕輕按上了楊素胸前。

掌心下那團柔軟的弧度,隔著衣料,傳來溫熱的體溫。

楊素整個人驀地怔住了,臉頰迅速暈開一層薄紅,身子向後縮了縮,聲音都帶上了輕顫:“楊玉蘭……你做甚麼?”

話音未落,楊玉蘭按在她心口的五指,驟然收攏。

“啊!”

一聲短促痛呼從楊素口中衝出。

她疼得身子一軟,直接蹲了下去,雙手緊緊捂住心口,倒吸著涼氣,眼淚都迸了出來。

她抬頭瞪著楊玉蘭,又氣又急:“你瘋了?想造反不成?!”

“不敢不敢,族姐……我絕無此意!”楊玉蘭連忙鬆手,又恢復了那副略顯慌亂的樣子,蹲下身去安慰她。

“我只是想讓族姐你切身體會一下。”

“我就這麼輕輕一捏,你便疼成這樣。”

“我記得你在族中時,與族人鬥法,被法寶劃破手臂,眉頭都不曾皺一下。”

楊素雙手抱胸,蹲在地上,眼眶泛紅,聲音裡滿是委屈:

“那……那是因為我那時有金丹修為在身!”

她本是楊家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雖未修成日月金丹,可金丹五玄通早已圓滿,往日生死鬥法,便是筋骨受損,靈脈震盪,她也從未露過半分怯色。

從前只有她壓制別人的份,何曾受過這等委屈?

想到這裡,心中更是憋悶,咬牙道:

“都怪菩提教那些邪修!用了甚麼陰毒手段,竟將我金丹封得這般死!”

說到最後,聲音已帶哽咽。

昔日高高在上的結丹修士,如今卻淪為任人拿捏的凡人,這般落差,令她憋屈得幾欲發狂。

“是了。”楊玉蘭順勢接話,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語氣循循善誘。

“你想想,平日裡丹師大哥一棒槌下來,你便疼得淚花直冒。”

“你如今便是凡人一個,就別再硬撐著那點傲氣了。”

“我不是讓你做甚麼不堪之事,只是想讓你同丹師大哥將關係處得親近些,莫要動輒惹他不快,萬一將來真有變故,他念著些許情分,或能護你我一點,豈不好麼?”

“反正族姐你本就生得好看,性子稍軟和些……又能如何?”

楊玉蘭聲音很輕,一句句落入楊素耳中,讓她原本激盪的心緒,漸漸平復下來。

她蹲在地上,低頭不語,顯然是陷入了沉思。

她想了許久,腦子裡亂糟糟的,可忽然間,一個念頭閃過,抓住了某個不對勁之處……

她猛地抬頭看向楊玉蘭,蹙眉嘀咕道:“這事……不對啊。”

“哪裡不對?”楊玉蘭一怔。

“你光讓我去同他處好關係……你怎麼不去?”楊素盯著她,滿臉不解。

“怎的就我一人有姿色?你生得也不差呀。”

此言一出,楊玉蘭便沒了聲音。

她抬起頭,默默望向院角那棵歪脖子老樹,目光穿過枝葉縫隙,落向遠處雲海,許久未曾言語。

直到楊素又追問一句,她才緩緩收回目光,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結結巴巴道:

“丹師大哥……他,他生得有些兇相,我……我有點怕他。”

“反正……”

“反正我覺得族姐你,挺合適的。”

她這話說得顛三倒四,眼神躲閃,全然沒了方才那份冷靜通透的模樣。

楊素蹲在地上,眨了眨眼,細細品味著楊玉蘭的話,忽地回過味來。

她霍然站起身,叉腰瞪著楊玉蘭,沒好氣道:

“我算是懂了……合著你嫌人醜,長得不入眼,不敢沾邊,就推我出去頂?”

楊玉蘭撇了撇嘴,頭垂得更低,只顧摳弄自己衣角,不敢抬眼瞧楊素,半天憋不出一句話來。

……

此時,二樓靜室之內。

陳陽盤坐蒲團之上,吐納數個周天,待體內靈力運轉圓滿,才緩緩收功。

他起身來到床邊,輕輕掀開垂落的帷帳。

榻上,蘇緋桃依舊靜靜躺著,雙目緊閉,長睫低垂,與往日並無二致,毫無甦醒跡象。

“緋桃……醒一醒。”

陳陽在床邊坐下,俯身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手,低聲喚道。

此乃他每日必行之事,早晚各一次,對著沉睡的她說話,試圖將她喚醒。

可日復一日,從未得到半分回應。

他無奈輕嘆,俯身在她額間輕輕一吻,指尖溫柔拂過她散落枕上的髮絲,低聲喃喃,與她說著這些時日院中發生的事,丹場變故,菩提教的算計……

足足說了一刻鐘,他才輕輕放下她的手,仔細掖好被角,準備起身離開。

可就在他轉身的剎那,眼角餘光忽地瞥見……

蘇緋桃垂在身側的手指,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陳陽腳步瞬間定住。

他倏地回頭,死死盯住她的手指,心臟狂跳不止。

“剛剛……是我看花了眼?”

他話音未落,便見那纖細的手指,又輕輕動了一下。

“動了!當真動了!”

陳陽聲音顫抖,連忙俯身湊到她耳邊,一遍遍呼喚:“緋桃!蘇緋桃!你聽得到麼?醒醒!”

他一邊喚著,一邊將靈力緩緩渡入她體內,順其經脈遊走,試圖喚醒她的意識,同時又慌忙從儲物袋中取出醒神丹藥,喂她服下。

可無論他如何嘗試,蘇緋桃的手指在那兩下微動之後,便再無反應。

她仍舊雙眸緊閉,呼吸平穩。

陳陽坐在床邊,凝視依舊沉睡的蘇緋桃,眉頭緊鎖,腦中思緒飛轉。

他忽地想起,蘇緋桃沉睡前曾言,其所施秘術,可聯絡秦劍主,請其前來相助。

莫非……是秦秋霞已至附近?!

此念一起,陳陽眼中驟亮。

他快步走出房間,反手佈下層層禁制,將整個二樓牢牢封鎖,隨即腳步不停,匆匆朝院門外趕去。

“誒?這人做甚麼去?跑得這樣急?”

院中,楊素好不容易將那散亂髮髻重新挽起,剛要將金釵插入,一陣疾風從身邊掠過,吹得她髮絲再度散開。

她側頭看去,恰見陳陽拉開院門,風風火火衝了出去。

……

另一邊,陳陽衝出院子,當即騰空而起,靈力催至極致,身化流光,朝著島嶼海岸線疾掠而去。

他一抵達海岸,便運轉神識,向茫茫海面四方蔓延,不放過絲毫異動。

“在何處?究竟在何方?”

“緋桃既有感應,秦劍主到底在哪?為何我絲毫察覺不到?”

他飛了一圈又一圈,眼前依舊是茫茫無際的海面,波濤翻湧,浪濤拍打礁石,濺起雪白泡沫。

可他不肯放棄,目光死死掃過每一處細微的地方。

“我知道你就在附近……”

“秦秋霞!你到底在何處?!”

陳陽在心底,一遍遍嘶吼。

……

與此同時,無盡海深處,某片風平浪靜的海域。

一艘巨大樓船正破開碧波,緩緩前行。

船艙雅室之內,秦秋霞緩緩睜開雙眸,秀眉微蹙,眼底帶著幾分凝重與茫然。

“方才……似是感應到一絲氣息,可再細探,卻又杳然無蹤,莫非是錯覺?”

她低聲自語,心中莫名浮起一絲焦躁。

靜坐片刻,她終是起身,推門而出,緩步走向甲板。

海風迎面吹來,捲起她素白的衣袂,她站在船頭,閉上雙眼,將自身的神識盡數釋放開來,朝著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可神識掃過方圓百里的海域,除了茫茫海水與游魚,再無半個人跡。

“果真只是……錯覺?”

秦秋霞眼底的失落幾乎要滿溢位來,整個人都顯得有些失魂落魄。

她已在這片無盡海找尋了數日,可菩提教的手段太過詭異,將整座一葉島藏得嚴嚴實實,無論她如何探查,都尋不到半點線索。

“秦妹妹,獨自在此吹風做甚麼?”

一道嬌媚溫軟的嗓音自身後傳來。

秦秋霞回頭,便見蜜娘端著一隻白瓷碗,蓮步輕移走來,臉上帶著柔和笑意。

“我熬了些桂花蓮子羹,清甜得很,最是寧神,你快嚐嚐。”蜜娘將瓷碗遞到她面前,碗中糖水還冒著淡淡熱氣,甜香撲鼻。

秦秋霞看著碗中羹湯,略一遲疑,還是接了過來。

這些時日,這位蜜娘時常會做些精緻吃食送來,起初她總是婉拒,可耐不住蜜娘次次軟語相勸,便試著嚐了一次。

那滋味竟是出奇的好。

時日一久,也就習慣了。

她接過瓷碗,拿起銀勺,小口抿著糖水。

清甜滋味在舌尖化開,可心底那份莫名焦躁,卻未散去半分。

“味道可還合口?”蜜娘笑問,一雙眉眼彎如新月。

秦秋霞點頭,輕聲道:“多謝,這些吃食的靈石,稍後我結與你。”

“與姐姐還談甚麼靈石?”蜜娘嗔她一眼,語氣帶著幾分調笑,“一碗糖水罷了,不值甚麼。”

秦秋霞聞言,也不再多說,只低頭繼續喝羹,輕聲道:“你做這些吃食的手藝,確然是極好。”

“那是自然。”蜜娘微微揚了揚下巴,帶著幾分俏皮道,“我可是一隻小蜜蜂,最是擅長釀製這些甜滋滋的東西了。”

秦秋霞不置可否,只當她在說笑。

可心中那份焦躁不安,卻越發沉重。

恰在此時。

一道雪白身影緩步走近,步履沉穩,正是風輕雪。

秦秋霞立刻放下瓷碗,抬眼看向她,語氣急切:“風大宗師,如何?可有訊息了?”

這些日子,風輕雪一直施展秘術追查,雖能大致鎖定方位,卻始終無法精確定位到丹師的具體所在。

風輕雪看著她眼中的期盼,終是無奈地搖了搖頭,輕嘆一聲:“沒有!”

秦秋霞眼中的光,慢慢黯淡了下去,臉上滿是失落,整個人更顯悵然。

一旁的蜜娘見狀,連忙勸慰道:

“哎呀,秦妹妹,不過是些丹師罷了,何須這般在意?”

“你若缺丹藥靈石,只管同姐姐說一聲,姐姐都能為你尋來,何必為他們如此勞心傷神?”

蜜娘說著,伸手輕輕拍了拍秦秋霞的手背,語氣裡盡是關切。

秦秋霞聞言一愣,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作答。

一旁的風輕雪見狀,笑著解釋道:

“道友有所不知,這位秦劍主有一位親傳弟子,也在被擄走的人員之中,她身為師尊,擔憂弟子安危,自是難免急切。”

“弟子?是男是女?”蜜娘一怔,看向秦秋霞的目光多了幾分審視。

“是位女弟子,也是秦劍主膝下唯一的親傳。”風輕雪解釋道。

秦秋霞此時也回過神來,連忙低聲應道:“是,是我的親傳弟子。”

“原來如此……”蜜娘聽罷,臉上浮現出幾分動容,聲音也低沉了些。

“師尊護佑弟子,時刻記掛安危,這般情誼,著實令人動容。”

她像是想起了甚麼往事,神色間帶著一抹悵惘。

秦秋霞見她這般情狀,心中有些疑惑,還未及開口詢問,蜜娘便忽地抬頭,認真道:

“既然如此,那我也助你們一同找尋吧。”

秦秋霞神色一怔:“你……助我?”

“自然。”蜜娘點頭笑道。

“我在這無盡海往來多年,也有些自己的門道,當然,菩提教手段深沉,也未必能派上用場。”

“試試!務必試試!”秦秋霞立刻激動起來,上前一步緊緊握住蜜孃的手,語氣滿是急切。

“只要能尋到人,無論甚麼法子,都要一試!”

蜜娘被她握著手,看著她眼中那焦灼的期盼,微微一怔,隨即笑著搖頭:

“瞧把你急的,既然秦妹妹開了口,那我便試試我的法子吧。”

話音落下,她輕輕揮袖,寬大衣袖之中,霎時飛出無數密密麻麻的金色蜜蜂,振動著透明薄翅,發出細微嗡鳴,朝著四面八方的海面飛散而去。

眨眼間便消失在茫茫海天之間。

秦秋霞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詫異:“這是何種手段?”

“都說了,我是一隻小蜜蜂嘛。”蜜娘俏皮地眨眨眼,笑道。

“這些小傢伙,能探查萬里之內的禁制與陣法,只要丹師們真在這片海域,它們定能尋到蹤跡,你且安心,一有訊息,我立刻告知於你。”

秦秋霞望著蜂群消失的方向,重重點頭,聲音裡帶著感激:

“多謝你……蜜娘道友!”

她目光死死盯著海面,心中默默祈願。

另一邊,一葉島,海岸線上。

陳陽繞著島嶼御空飛行,從日頭高懸,直至夕陽西沉,始終未曾感應到任何外界氣息。

海面依舊平靜。

直至繁星滿天,他才終於停下,落在一塊礁石上,望著茫茫大海,目光渙散。

最終,他只能無奈轉身,回了丹師院落。

回到院中,他也無心理會院中三人,只重新加固了二樓禁制,便坐在丹爐邊上,一邊煉丹,一邊腦中飛速盤算破局之法。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又是十日。

這期間,怪事依舊未停。

失蹤之事愈演愈烈,幾乎每日清晨,消失的子弟數目都在翻倍增加。

如此日復一日,失蹤總數已近百人。

對兩千人來說,百人或許不算多。

可這接連不斷的失蹤,卻讓剩餘的楊家子弟,徹底陷入了恐慌。

他們夜夜不敢閤眼,生怕一覺醒來,自己便成了榻上的一瓶丹藥。

可偏偏修為被封,手無寸鐵,毫無反抗之力,連兇手是誰都無從得知。

“定是這些丹師!定是他們將人煉化了!”

院中,楊素坐在石階上,唉聲嘆氣,臉上滿是惶恐不安,嘴裡嘀嘀咕咕地抱怨。

她說著,下意識抬眼看向陳陽,見他目光掃來,連忙縮了縮脖子。

陳陽聽到了她的話,卻未動怒,只是眉頭緊鎖。

這些日子,他也在暗中探查。

他能感覺到,似乎真有丹師,已按捺不住血髓丹的誘惑,開始偷偷煉化楊家子弟了。

可每次事發,院落都有禁制隔絕,他難以探查到內裡情形,也找不出究竟是何人下手。

更令他心下不安的是……

他隱隱察覺,那煉製血髓丹的手法極為高明,控火之術更是爐火純青,竟能在一夜之間完成自活人到成丹的全過程,且不留絲毫痕跡。

這絕非尋常丹師所能為。

更棘手的是,隨著失蹤者日增,丹師與楊家子弟之間的氣氛也越發緊繃。

陳陽暗歎,也別無他法,只能一次次加固自家院落的禁制,將整座院子封得嚴嚴實實,以防夜間生變。

時光流逝,轉眼夜深。

陳陽煉完一爐丹藥,便盤坐蒲團之上,閉目吐納,收斂心神。

火灶房內。

楊素,楊玉蘭與楊尋三人,也早已沉沉睡去。

楊素躺在床上,正做著美夢。

夢中,她回到了南天楊家,站在化龍池邊。

周身金光環繞,金丹圓滿的氣象沛然充盈,她竟已邁出了那一步,結成了日月金丹,赫然成為家族唯一的金丹少主。

楊玉蘭與楊尋站在臺下,向她躬身行禮,高聲賀喜,周遭盡是豔羨目光。

她笑得合不攏嘴。

可便在此刻,夢中忽地闖進一道身影,手中拎著一根黑漆漆的棒槌。

居然是……楚宴!

“你做甚麼?!”楊素在夢中厲聲呵斥。

可楚宴一言不發,抬手便是一棒,狠狠敲在她額頭上,敲得她頭暈目眩,天旋地轉。

她側頭看去,便見楚宴如拎小雞般,拖著楊尋與楊玉蘭向外走去。

“大姐!”

“族姐!救命啊……”

楊尋與楊玉蘭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朝她伸手求救。

“你這惡霸,放開他們!”楊素在夢中大怒,想要衝上前去,身體卻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二人被拖走,急得滿頭大汗。

便在此刻,她突然一個激靈,從夢中驟然驚醒。

冷汗從額角滑落。

她大口喘著氣,環顧漆黑一片的火灶房,心臟猶在狂跳不止。

“呼……原是場夢。”

她長長舒了口氣,拍了拍胸口,懸著的心總算落下。

她翻了個身,想換個姿勢再睡,這凡人之軀,側臥久了,胳膊被壓得發麻,很是不適。

然而,就在她側過頭,目光就那麼隨意一瞥的剎那,身體卻一下子定住了。

身側床鋪空蕩蕩,被褥冰涼,哪裡還有半個人影?

“玉蘭?楊玉蘭?你去哪兒了?”

楊素的聲音帶上了顫音。

她坐起身子,藉著窗外透入的月光,朝地上看去。

月光照見的地上,空空如也,原本打地鋪的楊尋也不見了,只剩下一張草蓆。

“楊尋?!楊尋你去哪兒了?!”

楊素的聲音抖得厲害,一股寒意自腳底直衝天靈蓋。

便在此刻,她耳中再次響起了那夢中的哀嚎:“族姐!救命啊……”

她渾身劇顫,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尖銳的痛楚令她頓時清醒。

這一次,不是夢!

她連鞋也顧不上穿,赤著腳便衝下床,一把拉開了火灶房的房門。

房門洞開,院中景象,映入她眼中。

只見院子中央,不知何時,竟赫然擺著一尊漆黑的丹爐!

爐身之上,密密麻麻刻滿了詭異符文,爐底之下,火焰正熊熊燃燒,將整座院子映得一片通紅。

那爐子,正是丹場裡用以煉化活人的噬魂爐!

楊玉蘭與楊尋二人,正被一股無形靈力死死捆縛,懸在噬魂爐上方。

兩人哀嚎驚呼,瞪大滿是驚懼的眼睛望著她,身子不住掙扎扭動。

爐子旁。

那裡站著一個背對她的黑袍身影,正不緊不慢地調節著爐下火焰。

“你是何人?!”楊素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連牙齒都在打顫。

“你想做甚麼?!放開他們!”

那人聞聲,緩緩轉過身來。

他臉上隔著一層淡淡白霧,看不清五官,只有一雙眼睛,在跳躍的火光中,透出幾分冷意。

“哦?竟醒了?”那人的聲音帶著沙啞,語氣裡還有些意外。

“我還以為,你要睡到煉丹結束呢。”

“你究竟想幹甚麼?!”楊素一步步向後退,後背緊緊抵在火灶房門板上,渾身汗毛倒豎。

那人低低笑了一聲,聲音裡的冷意更濃:

“幹甚麼?既然你醒了,那便一同入爐!”

話音落下,一股磅礴靈力驟然襲來,將楊素整個人籠罩其中。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