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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交代

2026-05-10 作者:紅光滿面

太陽西沉,天邊層雲燒得通紅。

院門吱呀一聲響。

楊家姐妹二人揹著藥簍走了進來。

楊素走在前面,脊背挺得筆直,衣衫被風吹得揚起,全然沒了前幾日那低眉順眼的怯懦,周身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穩氣度。

楊尋從後院藥圃裡跑出來,手裡還攥著修枝的剪刀,滿臉慌慌張張。

一見兩人,便快步迎上,嘴裡連聲喊著:

“大姐!玉蘭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楊素停步,側頭瞥他一眼,眉頭都未皺一下,淡淡道:

“慌甚麼?天塌了?咋咋呼呼的,像甚麼樣子。”

楊尋身子一顫,手裡的剪刀差點掉地上,他怔怔望著楊素。

往日裡,這位族姐還因修為盡失而惶恐不安,今日怎的如此氣定神閒?

他愣了好一會兒才回神,嚥了口唾沫,急忙道:“不是……大姐,是楚大哥……楚大哥在火灶房裡做飯呢!”

此言一出,楊素也一怔,當即轉頭看向火灶房方向。

恰在此時,火灶房門被推開了。

陳陽端著一個托盤走出來,上面擺著四碗米飯,還有幾碟簡單炒菜,冒著騰騰熱氣。

飯菜香氣瀰漫了整個院子。

看到院門口三人,陳陽臉上露出客氣的笑容,對幾人招呼道:

“楊素道友,玉蘭道友,你們回來了,快過來吃飯吧,還有楊尋道友,都別站著了。”

他說著,便將托盤裡的飯菜一一擺在石桌上,碗筷也整整齊齊放好,隨即自己在石凳上坐下。

楊尋看著石桌上的飯菜,臉上慌亂更甚。

他湊到楊素身邊,小聲嘀咕:

“大姐,你看……這……這該不會是最後一頓飯吧?糟了,他該不會想把我們養足精神,回頭就煉化了吧?”

他聲音壓得極低。

陳陽端著碗筷的手微頓,臉上笑容也僵了一瞬,剛想開口解釋,一旁楊素卻先開了口。

楊素斜睨楊尋一眼,沒好氣道:

“你在這兒胡說八道甚麼?還最後一頓飯?我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動我們姐弟三人一根手指頭。”

楊尋一臉茫然看著她,小聲問:“大姐,你怎麼這麼有底氣啊?”

“行了,莫在這兒胡說八道了,過去吃飯。”楊素哼了一聲,沒再多解釋,率先邁步朝石桌走去,在主位上坐下。

她的動作自然坦然,彷彿這院子本就是她的一般。

楊尋看著她的背影,又看看石桌旁的陳陽,撓了撓頭,也只能快步跟上。

楊玉蘭走到楊素身邊坐下,看著這一桌飯菜,笑著對陳陽道:

“沒想到丹師大哥竟還會下廚,我還以為丹師都只懂煉丹,不沾這些煙火氣呢。”

“不過些簡單家常菜,算不得甚麼。”陳陽笑了笑,客氣回應,目光掃過楊素。

她默默拿起筷子夾了口菜,臉上沒甚麼表情,也看不出喜怒。

一夜之間,攻守之勢已變。

前幾日陳陽還是這院子裡說一不二的人,把三人當僕役使喚,動輒便拿棒槌教訓她們。

可如今楊素和楊玉蘭都恢復了結丹修為……

陳陽心裡難免有些警惕。

石桌上氣氛算不上熱絡,卻也不算尷尬,與往日倒也沒太大差別。

楊尋埋頭扒飯,時不時偷偷看看陳陽,又看看楊素,滿臉侷促不安,生怕出現甚麼變故。

他暗中觀察了一會兒,見兩人都只是各自低頭吃飯,並無異樣,懸著的心才落下。

待到一碗飯食不知味地吃完,他放下碗筷,像是下定了決心般,輕輕嘆了口氣,開口道:

“這些日子,我倒真真切切體會到了……一種感覺。”

楊素夾菜的手頓了頓,淡淡問:“甚麼感覺?”

“就是東土黎民的感覺啊。”楊尋撓了撓頭,臉上露出幾分感慨。

“以前在南天,我們高高在上,從不知俗世的日子是怎麼過的。”

“這些日子跟著楚大哥在藥圃裡做事,看他煉丹……”

“我倒對丹道,生出了幾分興趣。”

陳陽聞言,頓時一愣,有些詫異道:“你對丹道感興趣?”

一旁楊素也蹙起眉,放下筷子看著楊尋,眼中滿是不解。

楊尋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嘿嘿笑了笑:

“是啊。”

“我天天在藥圃裡侍弄這些靈草。”

“看著它們從種子長成藥材,再被楚大哥煉成丹藥,能救人命,能提升修為,我覺得挺有意思的。”

“說來,我至今仍是元陽之身,聽聞此身對煉丹一道大有裨益!”

他頓了頓,又看向陳陽,認真道:

“楚大哥,你應當也聽說過,世人都說我們楊家子弟行事隨性,男女之事更是放浪不羈,對吧?”

陳陽一怔,臉上頓時有些尷尬,忙擺手乾笑道:“那些都是世人亂傳的,當不得真,我沒聽過……也甚麼都沒見過……”

話音未落,楊素當即瞪他一眼,鼻子裡哼了兩聲,卻沒說話,只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

楊尋卻沒注意到這暗流湧動,依舊自顧自道:

“其實根本不是那樣。”

“我所修的,乃是天君所傳的無漏之法。修此法者,需終身守住元陰元陽。此法,楚大哥有聽聞過嗎?”

陳陽連忙擺手,順著他的話道:“沒……沒有!今日還是頭一回聽說。”

“我就想著,將來若有機會,我也能好好學學丹道,做個丹師也挺好。”楊尋撓了撓頭,臉上露出幾分嚮往。

他這話剛說完,一旁楊素當即冷哼,臉上露出幾分不屑,語氣裡帶著刻在骨子裡的倨傲:

“沒出息的東西,做丹師有甚麼好?”

她瞪了楊尋一眼,淡淡道:

“縱是天地宗的百草真君,到了我們南天楊家,一樣要恭恭敬敬行禮問安,區區丹道,也值得你這般上心?”

此言一出,石桌上瞬間安靜下來。

陳陽臉上笑容也淡了幾分,卻也沒說甚麼,只默默點了點頭。

畢竟人家說的是實話,百草真君終究只是元嬰真君,在南天楊家面前,的確要放低姿態。

他也沒甚麼好反駁的。

一頓晚飯,就在這不鹹不淡的氣氛裡用完了。

……

天色漸沉。

最後一抹火燒雲褪盡了顏色,夜幕籠罩了整個一葉島。

院中的石桌上點著一盞油燈,昏黃的燈光搖曳著。

楊尋幹了一天活,早累了。

他幫著收拾了碗筷,便打個哈欠,回火灶房歇息去了。

這些日子,他早習慣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沾上床鋪沒多會兒,火灶房裡便傳來他均勻的呼吸聲。

院中只剩陳陽,楊素和楊玉蘭三人。

陳陽率先打破沉默,對兩人抱拳問道:“兩位道友,今日出去探查了一天,不知可有甚麼發現?”

楊玉蘭和楊素便將今日探查的情形說了,所探得的情況,與陳陽繪製的地圖並無二致。

陳陽聽罷,點了點頭,又關切地問道:“楊素道友,你們二人今日出去,可曾遇到甚麼危險?有沒有被菩提教的人發覺?”

楊素聽到這話,卻沒立刻回答。

她抬眼看向陳陽,目光定定落在他臉上,看了好半晌,看得陳陽心裡都有些發毛了,才緩緩搖頭,淡淡道:

“沒危險,也沒被人發現,這點小事,我們還是能做好的。”

陳陽這才長鬆一口氣,點頭道:“那就好,只要人沒事便好。”

彙報完情況,院裡再次安靜下來。

氣氛莫名有些古怪。

就在這尷尬的沉默中……

楊素忽然抬頭,和楊玉蘭對視了一眼,挑了挑眉。

楊玉蘭立刻會意,點了點頭,隨即站起身對陳陽道:

“丹師大哥,我忽然想起還有些地方沒探查清楚,趁著夜色,我再出去走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禁制的薄弱處。”

陳陽一聽,連忙道:“夜裡探查會不會太危險…”

“放心吧丹師大哥,我已恢復了修為,定會小心。”楊玉蘭笑了笑。

陳陽還想再勸兩句,一旁楊素卻淡淡開口:“沒事,隨玉蘭去吧,她心裡有數,不會出事。”

既然楊素都這麼說了,陳陽也不好再多言,只得點頭叮囑:

“那玉蘭道友,定要萬事小心,遇到情況立刻折返,莫要逞強。”

“好的,丹師大哥。”楊玉蘭笑著應了一聲,便轉身推開院門,快步走了出去,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院中只剩陳陽和楊素兩人。

油燈的火光影影綽綽,將兩人影子拉得長長的……

陳陽坐在石凳上,渾身不自在,率先打破沉默問道:“楊素道友,你不跟著玉蘭道友一起去麼?你們二人,也好有個照應。”

楊素輕哼一聲,往椅背上一靠,不耐煩道:“我為何要去?走了一整天,渾身都乏了,懶得動。”

陳陽聞言,只得點頭乾笑:“也是,探查了一天,確實累了。”

他話音剛落,楊素便抬眼掃來,語氣帶著命令的意味:

“楚宴,你過來……給我捶捶肩!”

陳陽臉色一僵。

他真沒想到……

前幾日,他天天使喚楊素做的事,如今竟輪到了自己頭上。

不過陳陽轉念一想,自己前幾日所為確實有些過火,便也不願再多爭執。

他訕訕一笑,便站起身來,緩步走到楊素身後,伸出手為她捏肩捶背。

楊素舒服地眯起眼,靠在椅背上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一副格外享受的模樣。

陳陽站在她身後,看著她放鬆的側臉,心中五味雜陳……

捏了約莫一炷香功夫,楊素才擺擺手淡淡道:

“行了,別捏了,你去那邊坐下。”

陳陽收手點頭,走到旁邊,在石凳上坐下。

可他剛坐下,楊素卻忽然轉身,抬起腿徑直將一雙腳,放在了他膝蓋上。

陳陽整個人瞬間僵住,低頭看著放在自己膝上的那雙腳。

腳上穿著白色布襪,線條纖細,隔著布料都能感受到淡淡溫度。

他猛地抬頭看向楊素,眼中滿是錯愕。

楊素卻只抬了抬下巴看著他,語氣輕飄飄的:

“我今日可是乖乖聽了你的話,全程沒動一絲靈力,就這麼生生走了一天,腳都痠麻了,快給我捶捶腿。”

陳陽看著她臉上故作認真的模樣,心裡暗歎一口氣,只能點頭乾笑:

“呵呵,應該的……應該的,楊素道友這般謹慎小心,的確勞累了……我來給道友疏解疏解。”

他說著,便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給她捶腿,力道依舊拿捏得恰到好處,不敢有半分逾矩。

就這麼捶了一刻鐘左右,楊素才終於收回腿,伸了個懶腰站起身來。

“好了,楚宴,時候不早了,隨我去房裡打坐吧……我要去房裡穩固修為了。”她看著陳陽,淡淡開口道。

陳陽一愣,忙擺手道:

“不了,不了,楊素道友自己去打坐便好,我還有一爐丹要煉,就在這院裡守著丹爐便好。”

楊素挑眉看他:“你平日晚上,不都在屋子裡打坐麼?怎的今夜反倒要煉丹?”

“這爐丹火候要緊,離不得人,我就在這兒守著便好。”陳陽連忙找個藉口。

楊素聞言,也沒強求,只點頭淡淡道:“那行,那我也不去房裡了,就在這兒打坐吧。”

陳陽再次愣住,看著她詫異道:“在這兒打坐?”

“怎麼?這兒不行麼?”楊素當即瞪他一眼,語氣帶著不滿,“我在這兒打坐,還需你同意不成?”

“不是……自然不是。”陳陽忙擺手賠笑。

“楊素道友想在哪兒打坐,就在哪兒打坐,自然是可以的!”

楊素哼了一聲,沒再說話,徑直走到一旁蒲團上坐下,盤膝閉目,真就在院裡打坐起來。

陳陽見她這般,也只能無奈搖頭,轉身走到丹爐旁,點燃爐下丹火,拿出藥材開始煉丹。

丹爐裡爐火熊熊,映著他側臉。

院裡一片寂靜,只有丹火燃燒的噼啪聲,還有夜風吹過靈草的沙沙聲。

也不知過了多久……

一直閉目打坐的楊素,忽然幽幽開了口。

她的聲音很輕,混在夜風裡,在空曠院中顯得格外空靈,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你打算就這樣麼?楚宴。”

陳陽手上動作一頓,連忙穩住丹火,抬眼看向蒲團上的楊素,問道:

“道友,這話是何意?”

楊素緩緩睜開眼,那雙眸子在黑暗裡亮得灼人,隱約有金光流動。

她瞪了陳陽一眼,卻沒答話,只鼻子裡哼了一聲,再次閉眼入定了。

陳陽看著她這模樣……也不敢再多問,只得搖頭,重新將注意力放回眼前丹爐上。

這一夜,兩人倒也相安無事地過去了。

第二日。

一縷晨光透過院牆照進小院,丹爐發出一聲嗡鳴,爐蓋應聲飛起。

數十粒瑩潤丹藥從爐中飛出,被陳陽盡數收入玉瓶。

一爐丹藥,完美成丹。

他收好丹瓶,熄了爐火,一轉身,正好看見楊素也從蒲團上站起來。

一夜打坐,她的氣息愈發沉穩厚重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就在這時,火灶房的門被推開了。

楊尋打著哈欠走出來,正要去拿掃帚掃地,一抬頭便見院中的陳陽與楊素,頓時一愣。

他連忙笑著打了聲招呼,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轉,最終落在楊素身上,滿臉疑惑道:

“大姐,你昨夜怎沒回火灶房睡啊?我早上起來都沒瞧見你人。”

楊素臉色冰冷,淡淡道:“火灶房那床鋪,我跟玉蘭以後都不用了,你收拾一下,以後就歸你了。”

楊尋聞言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狂喜之色:

“真的?!那豈不是……我往後不用打地鋪了?”

這些日子,他們姐弟三人都擠在火灶房裡。

楊素和楊玉蘭擠一張床,楊尋則只能睡地上。

雖已入夏,可夜裡地上依舊涼颼颼的,睡得很不舒坦。

如今能上床睡,他心裡自然樂意。

陳陽見他高興,也笑道:

“放心,小樓裡還有幾間空房,都收拾好了,床鋪也齊全,楊素道友和玉蘭道友一人一間,足夠住。”

楊尋一聽更樂了,連聲道謝:“謝謝楚大哥!真是麻煩你了!”

一旁楊素看著陳陽忙前忙後,弟弟滿臉歡喜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隨即又別過臉,恢復那副淡淡的模樣。

她只輕輕哼了一聲,沒再多話。

楊尋轉眼看看雜亂的院子,又看看後院的藥圃,興致不減,擼起袖子就說:

“楚大哥,我這就去掃院子,再給靈草修修枝!”

他說著就要去拿牆角的掃帚,還沒邁步,陳陽已笑著抬手,掐了個訣。

一股柔和的風平地而起,捲起院中落葉塵土,穩穩送進牆角竹筐,一點沒剩下。

接著他手指一引,藥圃上方凝出一小片雲,細細的雨絲落下,正好把每株靈草的根都澆透。

雲散時,幾縷風刃掠過,枯枝雜葉齊齊落地,切口又平又整,比手剪的還漂亮。

不過幾下呼吸的功夫,院裡院外都已收拾妥當。

“啊?楚大哥,你這是……”楊尋撓了撓頭,臉上滿是茫然,還有些手足無措。

“沒事!”陳陽笑著擺手道。

“這些小事,不過是隨手掐個訣的功夫,楊尋道友往後都不必做了,平日就在院裡歇息,看看丹經便好。”

“可楚大哥,這怎好意思……”楊尋依舊有些侷促,手裡掃帚放也不是,拿也不是。

這些日子他早習慣了每天干活,如今忽然沒活可做,反倒渾身不自在。

便在此時,一旁傳來楊素的聲音:

“你杵在院裡做甚麼?楊尋,晃來晃去的,礙眼得很。”

楊尋一愣,忙道:“大姐,活都被楚大哥做完了,我沒事做了啊。”

楊素聞言,狠狠瞪了陳陽一眼……

她沉默了一下,看見牆邊的藥簍,便走過去拿起來,隨手扔給楊尋,淡淡道:

“既然沒事做,那你往後便每日,去山裡採藥吧。”

“採藥?”楊尋一愣,接住藥簍,眼中掠過一絲茫然。

“對。”楊素點頭,語氣自然。

“你不是說對丹道感興趣麼?想學煉丹,總得先認得出藥材,辨得明藥性吧?”

“正好趁這機會,去山裡多看看,多采些常用草藥回來。”

“也算打基礎了。”

陳陽心裡正疑惑這安排,側頭看去,楊素就惡狠狠地瞪了過來。

他見狀,也只能點頭附和:

“楊素道友……說得對,學丹道,認藥是第一步,不過山林裡還是有些兇險,你萬事小心。”

他說著,抬手一翻,幾張泛著靈光的符籙現於掌心,遞給楊尋:

“這兒有幾張護身符,你帶在身上,若遇上妖獸,立刻撕碎符紙,它能護你平安回來。”

楊尋看著符籙,又看看陳陽,眼中滿是感激,連忙重重點頭:

“多謝楚大哥!你放心,我定小心!”

他說著,便將符籙小心收進懷裡,背上藥簍,對兩人揮了揮手,便興沖沖推開院門,朝山林跑去了。

楊素靠在椅背上,看著楊尋消失在院門外的背影,又轉頭看向陳陽,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淡淡道:

“你這傢伙,對我這小弟,倒是好得很。”

陳陽聞言,訕訕笑了笑,沒接話,只默默走到石桌旁,拿出空白玉簡和刻刀,低頭雕刻起來。

刻刀劃過玉簡的細微聲響,一聲接一聲……

楊素看著他低頭專注雕刻的模樣,也沒說話,就這麼靜靜看著。

她看了好半晌,才開口問:“你在這玉簡上,刻的甚麼?”

“還是這一葉島的地圖,還有各處禁制分佈。”陳陽頭也沒抬,手上動作未停,開口答道,“還有島上近來的情形,都刻在裡頭了。”

“刻這些作甚?”楊素挑眉又問。

陳陽終於停下刻刀,將刻好的玉簡收起,抬頭看向她道:“要去海邊,丟進洋流裡。”

他話音剛落,楊素立刻起身,開口道:“我跟你一塊去。”

陳陽一愣,抬眼看去,眼中有些錯愕:“啊?楊素道友也要一起去?”

“怎麼,我去不得?” 楊素哼哼唧唧道,“難不成我要去哪,還得你點頭?”

“不是……當然可以。”陳陽慌忙擺了擺手。

楊素聞言,輕輕點頭,沒再多說。

隨即,陳陽指尖靈光微動,一道柔和靈氣屏障將楊素裹在其中。

兩人縱身一躍,便朝海邊方向飛去。

海風迎面吹來,下方山林飛速後退,飛了沒多遠,下方忽傳來一聲呼喊:

“楚大師!楚大師請留步!”

陳陽一怔,忙收了靈力緩緩落下,笑道:

“江行者,好久不見,找我有事麼?”

他遇上的正是江凡。

上次血髓丹的事,江凡心裡一直過意不去,總覺愧對陳陽。

這些日子一直不敢上門找他,今日遠遠瞧見陳陽飛過,才鼓起勇氣追上來。

“沒甚麼大事,就是這些日子我看丹經時,遇上了幾個草木藥理的問題,想向楚大師請教一下。”江凡撓了撓頭,臉上滿是侷促,遞過一枚玉簡。

“都記在這上頭了。”

陳陽接過玉簡掃了一眼,都是些基礎藥理問題,不算難。

他便耐心給江凡一一解答,講得細緻透徹。

江凡聽得連連點頭,眼中滿是感激。

不過幾句話功夫,問題便解答完了。

江凡對陳陽連連道謝,目光下意識掃過一旁楊素,蹙了蹙眉,卻也沒多問甚麼,只對兩人拱了拱手,便轉身離開了。

陳陽與楊素再次縱身飛起,朝海邊飛去。

飛了沒多遠,楊素便忽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探究:“方才那人,不是菩提教的行者麼?怎跟你關係這般熟絡?”

“啊,他叫江凡,是菩提教分配給我的丹童,人還算老實。”陳陽隨口解釋。

楊素聞言,輕輕點頭,可忽然間,靈光一閃,猛地盯著陳陽冷聲開口:

“我記得,你那根棒槌,是一個叫江凡的人給的?”

陳陽心頭一緊,他竟忘了,早前確實在楊素面前提過這件事。

再抬眼,楊素臉上的笑意早已蕩然無存,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怎麼了?” 陳陽連忙開口。

“我去滅了他。” 楊素語氣冷得像冰,起身就要走。

“別!萬萬不可!” 陳陽趕緊伸手攔住她,急聲勸道,“道友冷靜!那棒槌的事,不怪他!”

他見楊素腳步頓住,連忙把責任全攬了過來:

“要怪就怪我,江凡不過是按菩提教的吩咐,把定魂槌送來罷了,全是我行事太過火,和他半點關係都沒有。”

楊素定定看著他,眉峰一挑:“怪你?”

陳陽忙不迭點頭:“對對對!所有事,都怪我!全是我的錯!”

“好。” 楊素掃了他一眼,語氣淡了下來。

“那……全都怪你!”

她沒再多提半句去找江凡的話,陳陽懸著的心這才徹底落回肚子裡,暗暗鬆了口氣。

兩人很快到了海邊。

茫茫黑海翻湧著浪濤,拍打岸邊礁石,濺起無數細碎水花。

陳陽落在礁石上,和往常一樣,將懷裡刻好的數十枚玉簡,一枚枚朝大洋深處丟出。

玉簡被浪濤卷著,很快便消失在茫茫海水之中,不見半點蹤跡。

楊素站在一旁礁石上,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開口:

“你這麼丟,有用麼?這玉簡丟進茫茫大海,縱不被禁制攪碎,也不知要飄到何年何月,才能被人撿到。”

“有用的。”陳陽轉過頭看著她,目光平靜。

“有甚麼用?”楊素挑眉反問。

“我相信,這海域附近,有我天地宗的門人在。”陳陽望著海面,緩緩道。

“這麼多丹師被擄來這一葉島上,天地宗絕不會就這麼放棄我們,肯定會派人來救我們的。”

他說得格外堅定。

可這話落入楊素耳中,卻讓她臉色陰沉了下去。

她下意識捏緊拳頭,心裡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酸澀。

天地宗不會放棄自己的門人,可他們南天楊家呢?

他們兩千名楊家子弟被菩提教擄走,這麼久過去了,南天楊家別說派人來救,連半點動靜都沒有。

彷彿他們這些人,本就是可隨意捨棄的棄子一般。

陳陽話說到一半,見她臉色黯淡下去,便停下小心問道:

“怎麼了楊素道友?是我說錯甚麼了?”

“沒甚麼。”楊素別過臉去,很快便恢復了往日淡然,彷彿剛才的情緒波動從未出現過。

陳陽見狀,也沒再多問,只默默轉身,繼續往海里丟玉簡。

便在此時,陳陽的目光忽被礁石旁甚麼東西吸引住了,眼睛一亮,低呼一聲:

“又一隻蜜蜂!”

“蜜蜂?甚麼蜜蜂?”楊素一愣,轉過頭順他目光看去,疑惑道。

“就是採花釀蜜的蜜蜂,你沒見過麼?”陳陽一邊說,一邊小心上前,將停在礁石上那隻小小的蜜蜂捏在指尖。

那蜜蜂通體金黃,比尋常蜜蜂小上一圈,翅膀已被海水打溼,一動不動停在那兒,看著像是死了。

“這東西我倒見過,南天花圃裡也有,靠採花粉釀蜜。”楊素湊近看了一眼,點頭道,隨即又蹙眉。

“可這海邊連朵花都沒有,哪來的蜜蜂?前幾日你也見過?”

“嗯,前幾日來丟玉簡,我就見過一隻。”陳陽點頭,神色嚴肅幾分。

“這四面都是禁制,尋常飛蟲根本飛不進來,我懷疑,這蜜蜂是外界送進來的聯絡手段。”

“外界的聯絡手段?”楊素一愣,眼中滿是詫異。

“對,只是我還不能肯定,只是我的猜測罷了。”陳陽說著,便將那隻蜜蜂小心收進玉瓶。

兩人沿著海岸線又往前走了一段,果然又發現不少蜜蜂,可惜全都死了,被海水泡得發脹,只有軀殼還完好。

陳陽也沒嫌棄,一隻一隻都收了起來,打算回去之後再慢慢研究。

“哎,都是死的,沒一隻活的。”陳陽收起最後一隻蜜蜂,無奈嘆氣,對楊素道,“楊素道友,我們先回院子吧。”

楊素點頭,跟著他轉身,可腳步卻沒動。

四周一片空曠,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響。

她抬起頭看著陳陽,眼神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怒意,還有幾分複雜,緩緩開口道:

“楚宴,你就不打算……給我一個交代麼?”

陳陽看著她,滿臉茫然:“交代?甚麼交代?”

楊素狠狠瞪他一眼,卻沒再說甚麼,只冷哼了一聲。

陳陽還在發愣,楊素那聽不出情緒的聲音已先響起:

“時候不早了,咱們該回了。”

他回過神,點了點頭,靈氣外放,輕輕籠住楊素,便向著小院方向掠去。

不過片刻功夫,兩人已落在院中。

院子裡空無一人,楊玉蘭去巡山了,楊尋也去採藥了,都還沒回來。

楊素一言不發,徑自走到石桌邊坐下,默默斟了杯茶。

她垂著眼,盯著杯中盪漾的水面,臉色不大好看。

陳陽見她這副模樣,也沒敢多問,只默默坐在一旁,仔細檢查著今日收回的蜜蜂。

待瑣事都處理妥當,陳陽鬆了口氣,心裡盤算著往後常去海邊走走,看能不能多撿些蜜蜂回來。

他臉上帶著喜色,越發覺得,這或許是師尊聯絡他的手段。

只要聯絡上師尊,他很快就能帶著緋桃離開這一葉島了。

想到這裡,陳陽心中喜悅更盛,轉身便往二樓走去。

“你做甚麼?” 楊素忽然開口。

“我去樓上打坐。” 陳陽回道。

楊素沒應聲,只看著他的背影,緩緩放下手中的茶杯,再抬眼望向二樓緊閉的窗戶,開口問道:

“不對!楚宴,你這二樓究竟是怎麼回事?我可記得,你之前每一次打坐都要往樓上跑。”

陳陽心裡咯噔一下,腳下步子瞬間頓住,臉上擠出幾分不自然的笑,乾巴巴地開口道:

“沒甚麼啊,二樓就是我平日裡靜心打坐的地方,沒甚麼特別的。”

“不對勁。” 楊素搖了搖頭,眼神銳利地盯著他。

“你這二樓肯定有問題!哪有人打坐,天天把門窗鎖得嚴嚴實實,連旁人靠近都不讓的?”

“真的就是打坐的地方,沒甚麼別的。” 陳陽連忙解釋,臉色越發微妙。

“我不信。” 楊素冷哼一聲,當即站起身,“我要親自上去看看!”

話音未落,她便徑直朝著二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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