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杜大師!山門試煉魁首,千萬人中脫穎而出,實至名歸!”
“許道友、姜道友,恭喜恭喜!一步登天,鯉躍龍門啊!”
“三位從此便是我天地宗正式煉丹師,可喜可賀!”
山門廣場上,試煉已塵埃落定。
數十位煉丹師圍攏在那三位成功晉升的試煉者,杜仲、許杏林、姜棄疾身邊。
紛紛拱手道賀,臉上帶著真誠或客套的笑容。
這確是值得恭賀之事。
千萬人參與的山門試煉,歷經四輪嚴苛篩選,最終僅此三人,得以直接授予天地宗煉丹師身份。
擺脫雜役、藥童之名,真正踏入丹道殿堂。
從此,他們便與在場這些在大煉丹房中,苦熬多年的煉丹師們平起平坐。
甚至因為更年輕,潛力更大,而更受宗門重視。
更不用說,今日之後,東土無數宗門,必會向這三人丟擲橄欖枝,延請為客卿供奉。
天地宗正式煉丹師的身份,本身就是一塊金字招牌。
杜仲一身樸素的白袍,面容沉靜,對眾人的恭賀只是微微頷首,不見太多喜色。
他的目光,卻若有若無地掠過人群,落在了遠處獨自站立的陳陽身上。
那目光復雜。
有對第一輪敗於陳陽手下的耿耿於懷,有對陳陽催化造詣的認可,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此人,心性堅韌若斯,催化天賦異稟,為何最終丹道根基卻如此虛浮?”
陳陽迎上杜仲的目光,面色平靜,心中並無波瀾。
對於去大煉丹房做雜役這個結果,他並不意外,甚至……
有些超出預期!
參加試煉前,他給自己定下的目標,僅僅是擠入前一萬名,獲得拜入天地宗的資格。
如今,不僅超額完成,還進入了地位更高,更有機會接觸核心丹道的大煉丹房。
雖然仍是雜役……但起點已然不同。
他低頭,看向掌心那枚品相拙劣的靈元丹。
丹身凹凸不平,丹香寡淡,色澤晦暗。
與杜仲等人煉出的圓潤無瑕,隱現丹紋的丹藥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
“終究是積累太淺。”
陳陽心中暗歎:
“這些能走到最後的試煉者,多在丹道浸淫數十上百年,根基紮實,手法老練。”
“我接觸丹道不過數年,雖有催化天賦……”
“但煉丹終究是水磨工夫,非朝夕可成。”
他輕輕握攏手掌,將劣丹收起。
那位風輕雪大宗師的眼力,著實可怕。
不僅一眼看穿他,更似能洞悉他丹道根基的虛實。
不過。
陳陽心中並無怨懟,反而對這結果感到滿意。
腳踏實地,從頭學起,本就是應有之義。
就在眾人恭賀聲漸歇之際,廣場邊緣,又有數道身影聯袂而來。
這些人身著天地宗主爐煉丹師服飾,氣息沉凝,步履從容,周身隱有丹火靈氣縈繞,顯露出遠超尋常煉丹師的造詣與地位。
“是主爐!主爐大師們來了!”
“果然!每次山門試煉結束,都會有主爐前來挑選閤眼緣的丹童!”
“若能得主爐青睞,收為隨身丹童,簡直一步登天!比在大煉丹房做普通雜役強上百倍!”
“快看!那位是……金光!莫非是……”
廣場上再次騷動起來,尚未離去的試煉者們眼中爆發出熾熱的光芒。
陳陽也抬眼望去。
來的共有七人,皆是氣度不凡。
但最引人注目的,卻是走在稍後位置的那一道身影……
通體籠罩在一層柔和卻璀璨的金色光輝之中,光芒流轉,看不清面容體態,甚至辨不出男女。
唯有那金光本身,散發著一種純淨溫暖,卻又帶著淡淡疏離感的氣息。
“未央主爐!”
有人低撥出聲,語氣複雜。
“真是她!那個西洲來的……”
“噓!小聲些!”
“聽說她從不以真面目示人,終日金光繞體,神秘得很。”
“西洲妖修嘛,誰知道金光底下是甚麼模樣……”
議論聲壓得極低,卻依舊能聽出其中的好奇,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陳陽聽到這些議論,心中不免有些意外。
未央畢竟是天地宗的主爐,放在哪個門派都算得上舉足輕重的人物,地位堪比長老。
可眼下這些修士議論起來,卻似乎毫無顧忌。
陳陽轉念一想,隨即明白了其中關竅:
“未央出身西州,在此地並無根基,如同無根浮萍。”
“她突然被請來天地宗,難免遭人嫉恨或輕視……”
“旁人說話自然也就少了忌諱。”
陳陽的目光也落在未央身上,心中好奇。
他悄然分出一縷神識,遊絲般探向那層金光,試圖感知其內景象。
然而。
神識觸及金光的瞬間,便撞上了一層堅韌無比的壁障!
那壁障並非簡單的靈力隔絕,更蘊含某種玄奧的法則韻味,將神識盡數彈回。
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嗯?”
陳陽心中微驚。
這金光的隔絕之能,竟如此強悍?
堪比大宗門的守護陣法禁制了!
這位未央主爐,果然不簡單。
就在他暗自訝異之際,那籠罩在金光中的身影,似乎有所感應,微微偏轉目光。
隔著廣場人群,遙遙看向了陳陽所在的方向。
陳陽心頭一緊。
那金光中的目光,卻彷彿有一道更加細膩,更加精微的無形感知。
如同最輕柔的羽毛,拂過他的身體,掠過他臉上那層惑神面。
剎那間。
一種難以言喻的緊張感攥住了陳陽的心臟。
這種感覺,與面對風輕雪時截然不同。
風輕雪是用一雙洞悉人心的眼睛在看,而此刻,這道來自金光中的感知,卻更像是一種……
神識層面的細膩探查。
“莫非……被看穿了?”
陳陽心中警鈴大作,立刻全力催動惑神面,同時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
萬幸。
那道細膩的感知只停留了短短一瞬,便如同潮水般退去。
未央主爐看了他片刻,並未有其他動作,緩緩收回了目光。
陳陽暗自鬆了口氣,後背卻已滲出冷汗,暗自驚訝道:
“這未央主爐的神識感知,竟如此敏銳詭異?”
兩人的短暫對視,雖無聲無息,卻落在了周圍一些有心人眼中。
“咦?”
“未央主爐好像在看那個楚宴?”
“楚宴?那個第一輪魁首,最後只做了雜役的傢伙?”
“嘿,你看楚宴那長相,凶神惡煞的,跟西洲那些妖修倒有幾分神似。”
“這個未央該不會是……看對眼了吧?”
“難說難說,物以類聚嘛……”
低低的竊笑聲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與惡意。
陳陽眉頭微蹙,隨即又鬆開。
他聽明白了這些議論背後的意思。
未央出身西洲,在此地並無根基,備受排擠。
而自己相貌粗野,丹道根基淺薄,亦是邊緣人物。
在某些人看來,這便是同病相憐,甚至臭味相投。
他心中冷笑。
目光再次投向未央,只見她已隨著其他幾位主爐,走到了廣場前方。
按照慣例,主爐們會從透過試煉的千名弟子中,挑選一些資質心性尚可者,收為隨身丹童。
這雖非正式弟子,卻能常伴主爐左右,得授真傳。
地位遠超普通大煉丹房雜役,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機緣。
其餘六位主爐,已開始行動。
他們或讓試煉者展示方才煉製的丹藥,或命其當場催化,炮製草木。
以實際手段判斷優劣,挑選合意之人。
……
未央緩步走下,周身金光隨之流動。
她目光平靜,依次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陳陽暗想:
“這未央既是宗主親自前往西州請來的人物,煉丹水準定然不低。”
“她此來是為助天玄一脈壓制地黃一脈……”
“自己在丹道若想更進一步,或許能借她之力。
見未央轉身欲走,陳陽不及細想,脫口而出:
“未央主爐,請留步。”
金光中的身影微微一頓,傳來清凌凌的女聲:
“有事?”
陳陽定神,語氣誠懇:
“不知主爐的丹房是否需要人手?”
“楚某願效微勞……”
“處理雜務亦可。”
他一邊說,一邊暗自運轉靈力,準備展示催化之術。
若能進入主爐丹房,遠比在大煉丹房做雜役更有機會。
不料未央直接打斷,語氣平淡卻不容商量:
“不必。我選人有自己的標準。”
陳陽一時語塞。
未央似乎察覺他的窘迫,又淡淡補充:
“方才看你,並非因你丹術如何,只是覺得你長得有些面目崢嶸罷了。”
旁邊傳來幾聲低笑。
陳陽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終是沒再說話。
然後。
未央在兩名年輕女修面前停下了腳步。
那兩名女修容貌姣好,身段窈窕,在人群中頗為顯眼。
此刻見未央主爐停在自己面前,皆是又驚又喜,連忙躬身行禮。
未央的聲音透過金光傳出,清脆如風鈴,卻帶著一種淡淡的漠然:
“你二人,可願隨我回煉丹房?”
那兩名女修聞言,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一瞬後,連忙激動應道:
“願意!弟子願意!”
“善。”
未央不再多言,金光微漾,示意二人跟上。
整個過程,乾脆利落,沒有一句關於丹道的詢問,沒有半分對技藝的考察。
就這樣,未央主爐帶著兩名容貌出眾的年輕女修,轉身飄然而去。
留下身後一片愕然的目光與壓抑的議論。
“這……這就選完了?”
“只看長相?”
“未央主爐她……莫非真是來選漂亮婢女的?”
“西洲妖修,行事果然古怪!”
“那兩人運氣真好……”
陳陽遠遠看著未央離去的背影,心中也是泛起一絲古怪。
這選拔方式,著實出人意料。
不過他轉念一想,未央能被百草真君親赴西州請來,丹道造詣定然非凡,行事特立獨行些,倒也正常。
或許,她自有其考量。
只是,自己方才那點毛遂自薦的心思,卻是徹底熄了。
連展示催化造詣的機會都沒有,便被幹脆拒絕。
顯然,在這位神秘的主爐眼中,自己這點天賦,還入不了她的眼。
“也好!”
陳陽心態平和。
進入大煉丹房,已是很好的起點。
接下來。
其餘幾位主爐也各自挑選了數名丹童,過程皆嚴謹細緻,與未央形成鮮明對比。
待主爐們相繼離去,山門試煉徹底落幕。
一名身著執事服飾,面容精幹的中年修士走上前來,朗聲道:
“透過試煉,入大煉丹房者,隨我來。在下高遠,負責爾等日後雜役安排。”
陳陽等人連忙跟上。
高遠帶著近千名新晉弟子,穿過數重陣法禁制,來到百草山脈深處一片陡峭的山壁前。
山壁上開鑿出無數洞府。
密密麻麻,如同蜂巢。
“此處便是爾等居所。”
高遠指著那些洞府,語氣平淡:
“每人一洞,自行擇取無主者入住。洞府簡陋,僅可容身打坐,莫要奢求。”
他又詳細交代了每日作息。
“卯時初至大煉丹房,戌時末方可返回。”
“每勞作三日,可休憩一日。”
“休息日可自由安排,亦可花費靈石,去聽宗內各位煉丹師,乃至主爐開設的丹道課程。”
“都聽明白了?”高遠掃視眾人。
“明白了!”
眾人齊聲應道,不少人臉上已露出興奮與期待之色。
“今日且去安置,明日卯時,大煉丹房外集合,不得延誤。”
高遠說完,便轉身離去。
眾人立刻散開,爭先恐後地去尋找合適的洞府。
陳陽選了一處位置較偏,但還算乾淨的洞府。
洞內果然簡陋,只有一方石床,一個蒲團,四壁空空。
但他並不在意,反覺清淨。
“恍若隔世……”
他盤坐於蒲團上,環顧這狹小卻屬於自己的空間,心中感慨。
從青木門覆滅,到顛沛流離,地獄道掙扎,再到如今于丹道聖地得一棲身之所……
這條路,走了太久。
……
次日,卯時初。
天色未明,晨霧未散。
近千名新晉雜役已齊聚於一片巍峨連綿的宏偉建築群前。
這便是天地宗核心重地,大煉丹房。
遠遠望去,只見殿宇重重,飛簷斗拱,皆以耐火靈材築就,通體暗紅,隱有流光。
尚未靠近,一股混合了千百種藥香,草木清氣,以及地火丹炎的特有氣息,撲面而來。
那氣息溫熱燥烈,卻又蘊含著勃勃生機。
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更令人震撼的是那沖霄的丹火之氣。
即便隔著重重禁制,也能感覺到成百上千道的火焰氣息,在那些殿宇深處升騰燃燒,將半邊天空都映照得隱隱發紅。
“這……這便是大煉丹房!”
“我終於……終於走到這裡了!”
“百載苦修,終入此門!”
“丹道聖地!我來了!”
人群中,響起壓抑不住的激動低語,甚至有人眼眶發紅,身體微微顫抖。
對他們這些將畢生心血奉獻給丹道的人而言,能踏入天地宗大煉丹房,便已是夢想成真。
陳陽站在人群中,感受著那撲面而來的炙熱火氣,與浩瀚丹意,胸中也有一股熱流湧動。
這條路,他雖起步晚……
但終究,是走進來了。
高遠早已等在門口,見人到齊,也不多言,揮手開啟禁制。
“進。”
眾人魚貫而入。
踏入大煉丹房內部的瞬間,熱浪更是洶湧而來。
眼前豁然開朗,是一個極其廣闊的大殿。
大殿中央,是數十個巨大的地火井口,赤紅的火焰如同怒龍般咆哮噴湧,被精妙的陣法分流。
注入四周密密麻麻,排列整齊的數千個煉丹爐中。
每個丹爐旁,都有一名煉丹師在忙碌。
有的全神貫注控火,有的正在投放處理好的靈藥,有的則在開爐收丹。
丹爐嗡鳴聲不絕於耳。
空氣裡瀰漫著濃郁到化不開的藥香,以及丹藥將成時特有的異香。
殿頂有特殊的通風陣法,將廢氣和雜質不斷抽離。
但仍能感覺到那股灼熱與燥烈。
“各自尋一位煉丹師,聽從吩咐,協助處理藥材,清理丹渣等雜務。”
高遠的聲音在嘈雜中清晰地傳入每人耳中:
“多看,多學,少言!”
眾人連忙應是,懷著激動與忐忑,分散開來,走向那些正在忙碌的煉丹師。
陳陽也走向離自己最近的一位中年煉丹師。
那煉丹師正滿頭大汗地操控著爐火,見陳陽過來,頭也不抬地吩咐:
“去那邊,將赤陽草和寒髓枝分別研磨成粉,要極細,不能有顆粒。快!”
“是。”
陳陽應下,立刻走向一旁的工作臺。
忙碌,就此開始。
研磨、切割、萃取、炮製、清理……
種種雜務,瑣碎而繁重。
但陳陽做得極其認真。
他深知,這些看似不起眼的工作,正是理解丹道基礎,熟悉藥性,鍛鍊手法的最佳途徑。
更寶貴的是,他可以近距離觀摩這些煉丹師們的實際操作。
如何掌控火候變化,何時投入何種藥材,如何應對丹爐內的藥性衝突,如何判斷成丹時機……
這些經驗,遠比玉簡上的文字描述來得生動深刻。
陳陽也看向了杜仲。
這位新晉的正式煉丹師,並未因身份改變而懈怠,反而更加勤勉。
他煉丹時神情專注,手法沉穩老練,對火候與藥性的掌控已臻精微。
陳陽有幸被分配去為他處理過幾次藥材,杜仲見他催化手段不凡,倒也樂意讓他旁觀。
偶爾還會出言指點一二。
“楚道友催化之能,確實了得。”
一次煉丹間隙,杜仲難得主動開口,目光落在陳陽剛剛處理完的一批玉髓芝上。
那些芝草被催化得飽滿瑩潤,靈氣內蘊。
“此等天賦,假以時日,丹道必有大成。”
陳陽謙遜道:
“杜大師過譽了。在下根基淺薄,還需從頭學起。”
杜仲點了點頭,不再多言,繼續專注于丹爐。
但他偶爾會允許陳陽在他不使用丹爐時,上手嘗試操控地火,熟悉爐溫變化。
這對大煉丹房的雜役而言,已是難得的機遇。
陳陽自然珍惜,每一次嘗試都全力以赴。
三日勞作,轉眼即過。
休息日,陳陽並未閒著。
他花費靈石,去聽了一位主爐關於,丹火與藥性相生相剋的課程,收穫匪淺。
回到洞府,他取出自己的那個普通丹爐,嘗試煉製最基礎的聚氣丹。
手法依舊生澀,成丹率不高。
但比起試煉時,已有了明顯進步。
日子便這般規律地流逝。
勞作,聽課,自行練習,週而復始。
陳陽留意到大煉丹房中不見嚴若谷的蹤影,心中起疑,於是悄悄向旁人打聽他的去向。
“嚴大師近些年都忙於籌備晉升主爐之事,極少在大煉丹房露面。”
這倒讓陳陽鬆了口氣,少了些不必要的麻煩。
而宗內。
關於那位未央主爐的訊息,卻漸漸多了起來。
“聽說了嗎?前幾日小丹會上,未央主爐煉製的九轉化靈丹,品相藥力,全面壓過了楊屹川楊大師的地黃培元丹!”
“何止小丹會!”
“這數日來,天玄一脈在未央主爐帶領下,大大小小丹比試煉,拿了多少頭籌?”
“楊大師自從地獄道歸來,一直壓制天玄,如今總算有人能制衡他了。”
“未央主爐的西洲煉丹術,似乎別有玄妙,與東土丹道迥異,往往出奇制勝。”
“只是她終日金光罩體,神秘莫測……”
“能被宗主親自請來,豈是易與之輩?”
種種議論,在煉丹師之間悄然流傳。
陳陽默默聽著,心中對那位神秘的主爐,也多了幾分好奇與關注。
天玄與地黃的爭鬥,他無意捲入。
但未央展現出的實力,確實令人側目。
……
半年光陰,如白駒過隙。
這一日,完成三日勞役後,陳陽回到洞府。
他並未立刻休息,而是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一個精緻的玉盒。
開啟盒蓋,幾枚龍眼大小的丹丸,靜靜躺在其中,散發出醇厚的藥香。
築基丹。
而且,是他親手所煉。
雖然只是最普通的築基丹,藥力尋常,但確確實實,是成丹了。
半年前,他還對此丹一籌莫展,屢試屢敗。
如今,雖成丹率依舊不高,品質也只是下等,但終究是跨過了那道門檻。
“天地宗,不愧丹道聖地。”
陳陽輕撫丹丸,心中感慨萬千:
“即便只是在大煉丹房做雜役,耳濡目染,親身實踐,這半年的進益,也遠超獨自摸索數年之功。”
除了煉丹,修行也未落下。
《玄黃丹火吐納訣》的全篇,他日夜修習不輟。
此訣不愧是天地宗核心傳承,不僅溫養丹火,調和藥性有奇效。
對自身靈力精純,經脈拓寬,乃至神識滋養,都有莫大好處。
半年苦修。
他感覺自身靈力越發精純凝練,對草木靈氣的感知也敏銳了許多。
因為這全篇功法,他在宗內也漸漸有了些名氣。
不少煉丹師知曉他是百草真君,在試煉中親自投資的物件,對他不免多看兩眼,態度也客氣幾分。
陳陽也漸漸明白,百草真君賜下如此重賞,恐怕確有為自己,為天玄一脈招攬人才的深意。
對此,陳陽心態平和。
他感念這份機緣,但選擇哪一脈,將來再說。
眼下,提升自身實力才是根本。
另外兩樣修行,則喜憂參半。
摩羅妖影在吞噬了烏桑的妖影后,一直處於緩慢消化,成長的狀態。
陳陽持續服用益血草,以血氣滋養,能感覺到妖影正在變得更加強大,只是這過程頗為緩慢。
而《七色罡氣》,卻卡在了最後一步。
明明只差紫氣東來便可圓滿。
但無論他如何嘗試,清晨引動的那一縷朝陽紫氣,卻始終無法為氣練染出那抹紫色的光澤。
“當年御氣宗的功法玉簡中記載,其他六色氣丸都可用各種術法染成。”
“唯獨這紫色氣丸……”
“必須藉助朝陽初升時的紫氣,才能煉就。”
但陳陽也絕不可能去找莫北寒討教練法。
他事後反覆琢磨,越來越覺得,或許莫北寒自己,根本就不知道這七色罡氣的真正價值。
“罷了,機緣未到,強求無益。”
陳陽搖搖頭,不再糾結。
翌日,休息日。
天光未亮,洞府外便傳來一陣清脆而略顯急促的呼喚:
“楚宴師兄!楚宴師兄在嗎?”
陳陽推開石門,見是幾名身著藥園雜役服飾的年輕女修,正眼巴巴地等在門外,手中捧著些尚未處理的靈草。
“楚宴師兄,這些月光蘭和星輝草催化的時限快到了,我們手法生疏,怕壞了藥性,能不能麻煩師兄……”
“還有這些火紋果,炮製時火候總是掌握不好……”
“師兄幫幫忙吧!”
幾名女修圍了上來,語氣帶著討好與急切。
自從陳陽催化草木的絕活在低階弟子中傳開後,便常有藥園雜役尋上門來求助。
陳陽為人隨和,只要不耽誤正事,大多會順手幫一把。
他知道,這一切都源於自己身份的變化。
大煉丹房雜役,在天地宗弟子中,已算是高人一等。
這些藥園雜役巴結自己,無非是想拉近關係……
將來或許能得些照拂,或請教些丹道知識。
陳陽正要接過那些靈草。
忽然。
一道清冷中帶著幾分凌厲氣息的聲音,自不遠處響起:
“楚宴,你在做甚麼?”
聲音不大,卻讓那幾名女修如同受驚的小鹿般,齊齊一顫,下意識地退開幾步。
陳陽抬眼望去。
晨霧微茫中,一道紅衣身影款款而來。
身姿窈窕,面容稚嫩卻帶著沉靜,腰間懸劍,周身隱隱有劍氣繚繞。
正是蘇緋桃。
數月前,這位凌霄宗白露峰的劍主親傳,不知從何處打聽到陳陽在天地宗,竟真的尋上門來,將當初那瓶造血丹的靈石,一分不少地還給了他。
劍修重諾,不喜虧欠。
陳陽倒也能理解。
自那之後,蘇緋桃偶爾會來天地宗一趟。
有時是兌換些丹藥,有時似乎只是路過。
陳陽與她並無深交,但此女性情爽利,不扭捏作態,倒也不算難相處。
此刻。
蘇緋桃走到近前,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幾名噤若寒蟬的藥園女修,又看向陳陽。
那幾名女修被她目光一掃,頓覺如劍鋒掠過肌膚,寒意頓生,哪裡還敢停留,連忙道:
“楚宴師兄既有貴客,我等先行告退!”
“藥草……”
“藥草我們改日再來請教!”
說罷,匆匆行禮,逃也似的離開了。
陳陽看著瞬間清淨下來的門口,無奈一笑,對蘇緋桃拱手道:
“蘇道友,別來無恙。”
蘇緋桃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陳陽臉上,語氣直接:
“我聽聞,你接了宗門任務,要去遠東接收一批藥材?”
陳陽一怔,點了點頭:
“確有此事。”
“大煉丹房兩位師兄前去接應,逾期未歸,高執事命我去檢視一二。”
“並非甚麼危險任務,只是走個過場。”
此事他並未對外宣揚,不知蘇緋桃從何得知。
蘇緋桃聞言,卻微微蹙眉:
“遠東之地,宗門勢力混雜,散修橫行。你一個煉丹師,孤身前往,恐有風險。”
陳陽笑道:
“多謝蘇道友關心。不過是循著固定路線,去往交接點檢視,應當無礙。”
……
“我隨你同去。”
蘇緋桃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遠東混亂,有劍修同行,更穩妥些。正好,我也有些私事,需往遠東一行。”
陳陽愕然,看著蘇緋桃那張平靜無波的臉。
這位劍主親傳,似乎總有些出人意料的舉動。
“這……會不會太麻煩蘇道友?”
陳陽遲疑道。
他雖覺有劍修同行確實更安全,但對方身份特殊,他不想欠下人情。
“不麻煩。”
蘇緋桃言簡意賅:
“何時出發?”
陳陽見她態度堅決,心知推脫不得,便道:
“高執事已安排我今日啟程,我打算午後動身。”
“好。”
蘇緋桃點頭:
“午後,山門外見。”
說罷,不再多言,轉身離去,紅色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霧與山道之間。
陳陽站在原地,望著她離去的方向,心中念頭轉動。
蘇緋桃主動要求同行,真的只是順路?
罷了,多想無益。
他轉身回洞府,開始收拾行裝。
幾瓶常用丹藥,一些靈石,以及最重要的惑神面,需時刻佩戴。
遠東……號稱東土最混亂的邊疆之地。
“兩位逾期未歸的師兄,究竟遇到了甚麼?”
陳陽心中,隱隱升起一絲不太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