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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遠東之行

2026-05-10 作者:紅光滿面

“恭喜杜大師!山門試煉魁首,千萬人中脫穎而出,實至名歸!”

“許道友、姜道友,恭喜恭喜!一步登天,鯉躍龍門啊!”

“三位從此便是我天地宗正式煉丹師,可喜可賀!”

山門廣場上,試煉已塵埃落定。

數十位煉丹師圍攏在那三位成功晉升的試煉者,杜仲、許杏林、姜棄疾身邊。

紛紛拱手道賀,臉上帶著真誠或客套的笑容。

這確是值得恭賀之事。

千萬人參與的山門試煉,歷經四輪嚴苛篩選,最終僅此三人,得以直接授予天地宗煉丹師身份。

擺脫雜役、藥童之名,真正踏入丹道殿堂。

從此,他們便與在場這些在大煉丹房中,苦熬多年的煉丹師們平起平坐。

甚至因為更年輕,潛力更大,而更受宗門重視。

更不用說,今日之後,東土無數宗門,必會向這三人丟擲橄欖枝,延請為客卿供奉。

天地宗正式煉丹師的身份,本身就是一塊金字招牌。

杜仲一身樸素的白袍,面容沉靜,對眾人的恭賀只是微微頷首,不見太多喜色。

他的目光,卻若有若無地掠過人群,落在了遠處獨自站立的陳陽身上。

那目光復雜。

有對第一輪敗於陳陽手下的耿耿於懷,有對陳陽催化造詣的認可,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此人,心性堅韌若斯,催化天賦異稟,為何最終丹道根基卻如此虛浮?”

陳陽迎上杜仲的目光,面色平靜,心中並無波瀾。

對於去大煉丹房做雜役這個結果,他並不意外,甚至……

有些超出預期!

參加試煉前,他給自己定下的目標,僅僅是擠入前一萬名,獲得拜入天地宗的資格。

如今,不僅超額完成,還進入了地位更高,更有機會接觸核心丹道的大煉丹房。

雖然仍是雜役……但起點已然不同。

他低頭,看向掌心那枚品相拙劣的靈元丹。

丹身凹凸不平,丹香寡淡,色澤晦暗。

與杜仲等人煉出的圓潤無瑕,隱現丹紋的丹藥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

“終究是積累太淺。”

陳陽心中暗歎:

“這些能走到最後的試煉者,多在丹道浸淫數十上百年,根基紮實,手法老練。”

“我接觸丹道不過數年,雖有催化天賦……”

“但煉丹終究是水磨工夫,非朝夕可成。”

他輕輕握攏手掌,將劣丹收起。

那位風輕雪大宗師的眼力,著實可怕。

不僅一眼看穿他,更似能洞悉他丹道根基的虛實。

不過。

陳陽心中並無怨懟,反而對這結果感到滿意。

腳踏實地,從頭學起,本就是應有之義。

就在眾人恭賀聲漸歇之際,廣場邊緣,又有數道身影聯袂而來。

這些人身著天地宗主爐煉丹師服飾,氣息沉凝,步履從容,周身隱有丹火靈氣縈繞,顯露出遠超尋常煉丹師的造詣與地位。

“是主爐!主爐大師們來了!”

“果然!每次山門試煉結束,都會有主爐前來挑選閤眼緣的丹童!”

“若能得主爐青睞,收為隨身丹童,簡直一步登天!比在大煉丹房做普通雜役強上百倍!”

“快看!那位是……金光!莫非是……”

廣場上再次騷動起來,尚未離去的試煉者們眼中爆發出熾熱的光芒。

陳陽也抬眼望去。

來的共有七人,皆是氣度不凡。

但最引人注目的,卻是走在稍後位置的那一道身影……

通體籠罩在一層柔和卻璀璨的金色光輝之中,光芒流轉,看不清面容體態,甚至辨不出男女。

唯有那金光本身,散發著一種純淨溫暖,卻又帶著淡淡疏離感的氣息。

“未央主爐!”

有人低撥出聲,語氣複雜。

“真是她!那個西洲來的……”

“噓!小聲些!”

“聽說她從不以真面目示人,終日金光繞體,神秘得很。”

“西洲妖修嘛,誰知道金光底下是甚麼模樣……”

議論聲壓得極低,卻依舊能聽出其中的好奇,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陳陽聽到這些議論,心中不免有些意外。

未央畢竟是天地宗的主爐,放在哪個門派都算得上舉足輕重的人物,地位堪比長老。

可眼下這些修士議論起來,卻似乎毫無顧忌。

陳陽轉念一想,隨即明白了其中關竅:

“未央出身西州,在此地並無根基,如同無根浮萍。”

“她突然被請來天地宗,難免遭人嫉恨或輕視……”

“旁人說話自然也就少了忌諱。”

陳陽的目光也落在未央身上,心中好奇。

他悄然分出一縷神識,遊絲般探向那層金光,試圖感知其內景象。

然而。

神識觸及金光的瞬間,便撞上了一層堅韌無比的壁障!

那壁障並非簡單的靈力隔絕,更蘊含某種玄奧的法則韻味,將神識盡數彈回。

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嗯?”

陳陽心中微驚。

這金光的隔絕之能,竟如此強悍?

堪比大宗門的守護陣法禁制了!

這位未央主爐,果然不簡單。

就在他暗自訝異之際,那籠罩在金光中的身影,似乎有所感應,微微偏轉目光。

隔著廣場人群,遙遙看向了陳陽所在的方向。

陳陽心頭一緊。

那金光中的目光,卻彷彿有一道更加細膩,更加精微的無形感知。

如同最輕柔的羽毛,拂過他的身體,掠過他臉上那層惑神面。

剎那間。

一種難以言喻的緊張感攥住了陳陽的心臟。

這種感覺,與面對風輕雪時截然不同。

風輕雪是用一雙洞悉人心的眼睛在看,而此刻,這道來自金光中的感知,卻更像是一種……

神識層面的細膩探查。

“莫非……被看穿了?”

陳陽心中警鈴大作,立刻全力催動惑神面,同時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

萬幸。

那道細膩的感知只停留了短短一瞬,便如同潮水般退去。

未央主爐看了他片刻,並未有其他動作,緩緩收回了目光。

陳陽暗自鬆了口氣,後背卻已滲出冷汗,暗自驚訝道:

“這未央主爐的神識感知,竟如此敏銳詭異?”

兩人的短暫對視,雖無聲無息,卻落在了周圍一些有心人眼中。

“咦?”

“未央主爐好像在看那個楚宴?”

“楚宴?那個第一輪魁首,最後只做了雜役的傢伙?”

“嘿,你看楚宴那長相,凶神惡煞的,跟西洲那些妖修倒有幾分神似。”

“這個未央該不會是……看對眼了吧?”

“難說難說,物以類聚嘛……”

低低的竊笑聲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與惡意。

陳陽眉頭微蹙,隨即又鬆開。

他聽明白了這些議論背後的意思。

未央出身西洲,在此地並無根基,備受排擠。

而自己相貌粗野,丹道根基淺薄,亦是邊緣人物。

在某些人看來,這便是同病相憐,甚至臭味相投。

他心中冷笑。

目光再次投向未央,只見她已隨著其他幾位主爐,走到了廣場前方。

按照慣例,主爐們會從透過試煉的千名弟子中,挑選一些資質心性尚可者,收為隨身丹童。

這雖非正式弟子,卻能常伴主爐左右,得授真傳。

地位遠超普通大煉丹房雜役,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機緣。

其餘六位主爐,已開始行動。

他們或讓試煉者展示方才煉製的丹藥,或命其當場催化,炮製草木。

以實際手段判斷優劣,挑選合意之人。

……

未央緩步走下,周身金光隨之流動。

她目光平靜,依次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陳陽暗想:

“這未央既是宗主親自前往西州請來的人物,煉丹水準定然不低。”

“她此來是為助天玄一脈壓制地黃一脈……”

“自己在丹道若想更進一步,或許能借她之力。

見未央轉身欲走,陳陽不及細想,脫口而出:

“未央主爐,請留步。”

金光中的身影微微一頓,傳來清凌凌的女聲:

“有事?”

陳陽定神,語氣誠懇:

“不知主爐的丹房是否需要人手?”

“楚某願效微勞……”

“處理雜務亦可。”

他一邊說,一邊暗自運轉靈力,準備展示催化之術。

若能進入主爐丹房,遠比在大煉丹房做雜役更有機會。

不料未央直接打斷,語氣平淡卻不容商量:

“不必。我選人有自己的標準。”

陳陽一時語塞。

未央似乎察覺他的窘迫,又淡淡補充:

“方才看你,並非因你丹術如何,只是覺得你長得有些面目崢嶸罷了。”

旁邊傳來幾聲低笑。

陳陽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終是沒再說話。

然後。

未央在兩名年輕女修面前停下了腳步。

那兩名女修容貌姣好,身段窈窕,在人群中頗為顯眼。

此刻見未央主爐停在自己面前,皆是又驚又喜,連忙躬身行禮。

未央的聲音透過金光傳出,清脆如風鈴,卻帶著一種淡淡的漠然:

“你二人,可願隨我回煉丹房?”

那兩名女修聞言,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一瞬後,連忙激動應道:

“願意!弟子願意!”

“善。”

未央不再多言,金光微漾,示意二人跟上。

整個過程,乾脆利落,沒有一句關於丹道的詢問,沒有半分對技藝的考察。

就這樣,未央主爐帶著兩名容貌出眾的年輕女修,轉身飄然而去。

留下身後一片愕然的目光與壓抑的議論。

“這……這就選完了?”

“只看長相?”

“未央主爐她……莫非真是來選漂亮婢女的?”

“西洲妖修,行事果然古怪!”

“那兩人運氣真好……”

陳陽遠遠看著未央離去的背影,心中也是泛起一絲古怪。

這選拔方式,著實出人意料。

不過他轉念一想,未央能被百草真君親赴西州請來,丹道造詣定然非凡,行事特立獨行些,倒也正常。

或許,她自有其考量。

只是,自己方才那點毛遂自薦的心思,卻是徹底熄了。

連展示催化造詣的機會都沒有,便被幹脆拒絕。

顯然,在這位神秘的主爐眼中,自己這點天賦,還入不了她的眼。

“也好!”

陳陽心態平和。

進入大煉丹房,已是很好的起點。

接下來。

其餘幾位主爐也各自挑選了數名丹童,過程皆嚴謹細緻,與未央形成鮮明對比。

待主爐們相繼離去,山門試煉徹底落幕。

一名身著執事服飾,面容精幹的中年修士走上前來,朗聲道:

“透過試煉,入大煉丹房者,隨我來。在下高遠,負責爾等日後雜役安排。”

陳陽等人連忙跟上。

高遠帶著近千名新晉弟子,穿過數重陣法禁制,來到百草山脈深處一片陡峭的山壁前。

山壁上開鑿出無數洞府。

密密麻麻,如同蜂巢。

“此處便是爾等居所。”

高遠指著那些洞府,語氣平淡:

“每人一洞,自行擇取無主者入住。洞府簡陋,僅可容身打坐,莫要奢求。”

他又詳細交代了每日作息。

“卯時初至大煉丹房,戌時末方可返回。”

“每勞作三日,可休憩一日。”

“休息日可自由安排,亦可花費靈石,去聽宗內各位煉丹師,乃至主爐開設的丹道課程。”

“都聽明白了?”高遠掃視眾人。

“明白了!”

眾人齊聲應道,不少人臉上已露出興奮與期待之色。

“今日且去安置,明日卯時,大煉丹房外集合,不得延誤。”

高遠說完,便轉身離去。

眾人立刻散開,爭先恐後地去尋找合適的洞府。

陳陽選了一處位置較偏,但還算乾淨的洞府。

洞內果然簡陋,只有一方石床,一個蒲團,四壁空空。

但他並不在意,反覺清淨。

“恍若隔世……”

他盤坐於蒲團上,環顧這狹小卻屬於自己的空間,心中感慨。

從青木門覆滅,到顛沛流離,地獄道掙扎,再到如今于丹道聖地得一棲身之所……

這條路,走了太久。

……

次日,卯時初。

天色未明,晨霧未散。

近千名新晉雜役已齊聚於一片巍峨連綿的宏偉建築群前。

這便是天地宗核心重地,大煉丹房。

遠遠望去,只見殿宇重重,飛簷斗拱,皆以耐火靈材築就,通體暗紅,隱有流光。

尚未靠近,一股混合了千百種藥香,草木清氣,以及地火丹炎的特有氣息,撲面而來。

那氣息溫熱燥烈,卻又蘊含著勃勃生機。

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更令人震撼的是那沖霄的丹火之氣。

即便隔著重重禁制,也能感覺到成百上千道的火焰氣息,在那些殿宇深處升騰燃燒,將半邊天空都映照得隱隱發紅。

“這……這便是大煉丹房!”

“我終於……終於走到這裡了!”

“百載苦修,終入此門!”

“丹道聖地!我來了!”

人群中,響起壓抑不住的激動低語,甚至有人眼眶發紅,身體微微顫抖。

對他們這些將畢生心血奉獻給丹道的人而言,能踏入天地宗大煉丹房,便已是夢想成真。

陳陽站在人群中,感受著那撲面而來的炙熱火氣,與浩瀚丹意,胸中也有一股熱流湧動。

這條路,他雖起步晚……

但終究,是走進來了。

高遠早已等在門口,見人到齊,也不多言,揮手開啟禁制。

“進。”

眾人魚貫而入。

踏入大煉丹房內部的瞬間,熱浪更是洶湧而來。

眼前豁然開朗,是一個極其廣闊的大殿。

大殿中央,是數十個巨大的地火井口,赤紅的火焰如同怒龍般咆哮噴湧,被精妙的陣法分流。

注入四周密密麻麻,排列整齊的數千個煉丹爐中。

每個丹爐旁,都有一名煉丹師在忙碌。

有的全神貫注控火,有的正在投放處理好的靈藥,有的則在開爐收丹。

丹爐嗡鳴聲不絕於耳。

空氣裡瀰漫著濃郁到化不開的藥香,以及丹藥將成時特有的異香。

殿頂有特殊的通風陣法,將廢氣和雜質不斷抽離。

但仍能感覺到那股灼熱與燥烈。

“各自尋一位煉丹師,聽從吩咐,協助處理藥材,清理丹渣等雜務。”

高遠的聲音在嘈雜中清晰地傳入每人耳中:

“多看,多學,少言!”

眾人連忙應是,懷著激動與忐忑,分散開來,走向那些正在忙碌的煉丹師。

陳陽也走向離自己最近的一位中年煉丹師。

那煉丹師正滿頭大汗地操控著爐火,見陳陽過來,頭也不抬地吩咐:

“去那邊,將赤陽草和寒髓枝分別研磨成粉,要極細,不能有顆粒。快!”

“是。”

陳陽應下,立刻走向一旁的工作臺。

忙碌,就此開始。

研磨、切割、萃取、炮製、清理……

種種雜務,瑣碎而繁重。

但陳陽做得極其認真。

他深知,這些看似不起眼的工作,正是理解丹道基礎,熟悉藥性,鍛鍊手法的最佳途徑。

更寶貴的是,他可以近距離觀摩這些煉丹師們的實際操作。

如何掌控火候變化,何時投入何種藥材,如何應對丹爐內的藥性衝突,如何判斷成丹時機……

這些經驗,遠比玉簡上的文字描述來得生動深刻。

陳陽也看向了杜仲。

這位新晉的正式煉丹師,並未因身份改變而懈怠,反而更加勤勉。

他煉丹時神情專注,手法沉穩老練,對火候與藥性的掌控已臻精微。

陳陽有幸被分配去為他處理過幾次藥材,杜仲見他催化手段不凡,倒也樂意讓他旁觀。

偶爾還會出言指點一二。

“楚道友催化之能,確實了得。”

一次煉丹間隙,杜仲難得主動開口,目光落在陳陽剛剛處理完的一批玉髓芝上。

那些芝草被催化得飽滿瑩潤,靈氣內蘊。

“此等天賦,假以時日,丹道必有大成。”

陳陽謙遜道:

“杜大師過譽了。在下根基淺薄,還需從頭學起。”

杜仲點了點頭,不再多言,繼續專注于丹爐。

但他偶爾會允許陳陽在他不使用丹爐時,上手嘗試操控地火,熟悉爐溫變化。

這對大煉丹房的雜役而言,已是難得的機遇。

陳陽自然珍惜,每一次嘗試都全力以赴。

三日勞作,轉眼即過。

休息日,陳陽並未閒著。

他花費靈石,去聽了一位主爐關於,丹火與藥性相生相剋的課程,收穫匪淺。

回到洞府,他取出自己的那個普通丹爐,嘗試煉製最基礎的聚氣丹。

手法依舊生澀,成丹率不高。

但比起試煉時,已有了明顯進步。

日子便這般規律地流逝。

勞作,聽課,自行練習,週而復始。

陳陽留意到大煉丹房中不見嚴若谷的蹤影,心中起疑,於是悄悄向旁人打聽他的去向。

“嚴大師近些年都忙於籌備晉升主爐之事,極少在大煉丹房露面。”

這倒讓陳陽鬆了口氣,少了些不必要的麻煩。

而宗內。

關於那位未央主爐的訊息,卻漸漸多了起來。

“聽說了嗎?前幾日小丹會上,未央主爐煉製的九轉化靈丹,品相藥力,全面壓過了楊屹川楊大師的地黃培元丹!”

“何止小丹會!”

“這數日來,天玄一脈在未央主爐帶領下,大大小小丹比試煉,拿了多少頭籌?”

“楊大師自從地獄道歸來,一直壓制天玄,如今總算有人能制衡他了。”

“未央主爐的西洲煉丹術,似乎別有玄妙,與東土丹道迥異,往往出奇制勝。”

“只是她終日金光罩體,神秘莫測……”

“能被宗主親自請來,豈是易與之輩?”

種種議論,在煉丹師之間悄然流傳。

陳陽默默聽著,心中對那位神秘的主爐,也多了幾分好奇與關注。

天玄與地黃的爭鬥,他無意捲入。

但未央展現出的實力,確實令人側目。

……

半年光陰,如白駒過隙。

這一日,完成三日勞役後,陳陽回到洞府。

他並未立刻休息,而是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一個精緻的玉盒。

開啟盒蓋,幾枚龍眼大小的丹丸,靜靜躺在其中,散發出醇厚的藥香。

築基丹。

而且,是他親手所煉。

雖然只是最普通的築基丹,藥力尋常,但確確實實,是成丹了。

半年前,他還對此丹一籌莫展,屢試屢敗。

如今,雖成丹率依舊不高,品質也只是下等,但終究是跨過了那道門檻。

“天地宗,不愧丹道聖地。”

陳陽輕撫丹丸,心中感慨萬千:

“即便只是在大煉丹房做雜役,耳濡目染,親身實踐,這半年的進益,也遠超獨自摸索數年之功。”

除了煉丹,修行也未落下。

《玄黃丹火吐納訣》的全篇,他日夜修習不輟。

此訣不愧是天地宗核心傳承,不僅溫養丹火,調和藥性有奇效。

對自身靈力精純,經脈拓寬,乃至神識滋養,都有莫大好處。

半年苦修。

他感覺自身靈力越發精純凝練,對草木靈氣的感知也敏銳了許多。

因為這全篇功法,他在宗內也漸漸有了些名氣。

不少煉丹師知曉他是百草真君,在試煉中親自投資的物件,對他不免多看兩眼,態度也客氣幾分。

陳陽也漸漸明白,百草真君賜下如此重賞,恐怕確有為自己,為天玄一脈招攬人才的深意。

對此,陳陽心態平和。

他感念這份機緣,但選擇哪一脈,將來再說。

眼下,提升自身實力才是根本。

另外兩樣修行,則喜憂參半。

摩羅妖影在吞噬了烏桑的妖影后,一直處於緩慢消化,成長的狀態。

陳陽持續服用益血草,以血氣滋養,能感覺到妖影正在變得更加強大,只是這過程頗為緩慢。

而《七色罡氣》,卻卡在了最後一步。

明明只差紫氣東來便可圓滿。

但無論他如何嘗試,清晨引動的那一縷朝陽紫氣,卻始終無法為氣練染出那抹紫色的光澤。

“當年御氣宗的功法玉簡中記載,其他六色氣丸都可用各種術法染成。”

“唯獨這紫色氣丸……”

“必須藉助朝陽初升時的紫氣,才能煉就。”

但陳陽也絕不可能去找莫北寒討教練法。

他事後反覆琢磨,越來越覺得,或許莫北寒自己,根本就不知道這七色罡氣的真正價值。

“罷了,機緣未到,強求無益。”

陳陽搖搖頭,不再糾結。

翌日,休息日。

天光未亮,洞府外便傳來一陣清脆而略顯急促的呼喚:

“楚宴師兄!楚宴師兄在嗎?”

陳陽推開石門,見是幾名身著藥園雜役服飾的年輕女修,正眼巴巴地等在門外,手中捧著些尚未處理的靈草。

“楚宴師兄,這些月光蘭和星輝草催化的時限快到了,我們手法生疏,怕壞了藥性,能不能麻煩師兄……”

“還有這些火紋果,炮製時火候總是掌握不好……”

“師兄幫幫忙吧!”

幾名女修圍了上來,語氣帶著討好與急切。

自從陳陽催化草木的絕活在低階弟子中傳開後,便常有藥園雜役尋上門來求助。

陳陽為人隨和,只要不耽誤正事,大多會順手幫一把。

他知道,這一切都源於自己身份的變化。

大煉丹房雜役,在天地宗弟子中,已算是高人一等。

這些藥園雜役巴結自己,無非是想拉近關係……

將來或許能得些照拂,或請教些丹道知識。

陳陽正要接過那些靈草。

忽然。

一道清冷中帶著幾分凌厲氣息的聲音,自不遠處響起:

“楚宴,你在做甚麼?”

聲音不大,卻讓那幾名女修如同受驚的小鹿般,齊齊一顫,下意識地退開幾步。

陳陽抬眼望去。

晨霧微茫中,一道紅衣身影款款而來。

身姿窈窕,面容稚嫩卻帶著沉靜,腰間懸劍,周身隱隱有劍氣繚繞。

正是蘇緋桃。

數月前,這位凌霄宗白露峰的劍主親傳,不知從何處打聽到陳陽在天地宗,竟真的尋上門來,將當初那瓶造血丹的靈石,一分不少地還給了他。

劍修重諾,不喜虧欠。

陳陽倒也能理解。

自那之後,蘇緋桃偶爾會來天地宗一趟。

有時是兌換些丹藥,有時似乎只是路過。

陳陽與她並無深交,但此女性情爽利,不扭捏作態,倒也不算難相處。

此刻。

蘇緋桃走到近前,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幾名噤若寒蟬的藥園女修,又看向陳陽。

那幾名女修被她目光一掃,頓覺如劍鋒掠過肌膚,寒意頓生,哪裡還敢停留,連忙道:

“楚宴師兄既有貴客,我等先行告退!”

“藥草……”

“藥草我們改日再來請教!”

說罷,匆匆行禮,逃也似的離開了。

陳陽看著瞬間清淨下來的門口,無奈一笑,對蘇緋桃拱手道:

“蘇道友,別來無恙。”

蘇緋桃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陳陽臉上,語氣直接:

“我聽聞,你接了宗門任務,要去遠東接收一批藥材?”

陳陽一怔,點了點頭:

“確有此事。”

“大煉丹房兩位師兄前去接應,逾期未歸,高執事命我去檢視一二。”

“並非甚麼危險任務,只是走個過場。”

此事他並未對外宣揚,不知蘇緋桃從何得知。

蘇緋桃聞言,卻微微蹙眉:

“遠東之地,宗門勢力混雜,散修橫行。你一個煉丹師,孤身前往,恐有風險。”

陳陽笑道:

“多謝蘇道友關心。不過是循著固定路線,去往交接點檢視,應當無礙。”

……

“我隨你同去。”

蘇緋桃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遠東混亂,有劍修同行,更穩妥些。正好,我也有些私事,需往遠東一行。”

陳陽愕然,看著蘇緋桃那張平靜無波的臉。

這位劍主親傳,似乎總有些出人意料的舉動。

“這……會不會太麻煩蘇道友?”

陳陽遲疑道。

他雖覺有劍修同行確實更安全,但對方身份特殊,他不想欠下人情。

“不麻煩。”

蘇緋桃言簡意賅:

“何時出發?”

陳陽見她態度堅決,心知推脫不得,便道:

“高執事已安排我今日啟程,我打算午後動身。”

“好。”

蘇緋桃點頭:

“午後,山門外見。”

說罷,不再多言,轉身離去,紅色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霧與山道之間。

陳陽站在原地,望著她離去的方向,心中念頭轉動。

蘇緋桃主動要求同行,真的只是順路?

罷了,多想無益。

他轉身回洞府,開始收拾行裝。

幾瓶常用丹藥,一些靈石,以及最重要的惑神面,需時刻佩戴。

遠東……號稱東土最混亂的邊疆之地。

“兩位逾期未歸的師兄,究竟遇到了甚麼?”

陳陽心中,隱隱升起一絲不太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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