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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彪悍的民風

2026-01-10 作者:紅光滿面

兩位逾期未歸的師兄,是大煉丹房的寧長舟和包衛。

約莫是三個月前被派遣前往遠東,接收一批預定好的藥材。

此類事務在天地宗實屬尋常。

宗門雖坐擁百草山脈,號稱東土靈草薈萃之地,卻也非包羅永珍。

總有那麼些生於奇絕險地,或特定水土方能孕育的偏門靈藥,需從外界收購補充。

因此。

每月皆有眾多天地宗弟子,穿梭於東土各地,負責接收這些草木靈藥。

一般而言,此類接收任務週期固定,月餘便可往返。

然而這一次……

寧長舟與包衛二人,自出發至今已逾三月,音訊全無。

陳陽接到的指令,便是前往遠東檢視,嘗試聯絡。

在執事高遠,乃至大多數天地宗修士看來,這或許只是交接環節出了些許紕漏,或是那兩名弟子途中因故耽擱。

畢竟……

天地宗的名頭,在東土的份量非同小可。

鮮少有人敢明目張膽對宗內之人不利,即便是最底層的藥園雜役,那身服飾也代表著天地宗這座靠山。

所以,陳陽起初並不覺得這趟行程有多危險。

不過……

他一開始並不願意去。

只是前些日子,那嚴若谷難得現身大煉丹房,恰撞見陳陽在丹師休憩間隙,煉製丹藥。

嚴若谷當即面色一沉,當眾呵斥。

言明雜役弟子需滿三年勞役,方有資格於大煉丹房內接觸丹爐,私自動用,實屬僭越。

陳陽雖未爭辯,心中卻知此事難以理論。

果不其然……

沒過幾日,這前往遠東查探的差事,便落在了他的頭上。

“八成是那姓嚴的從中作梗。”

陳陽心下明瞭,卻也無奈。

宗門任務,不容推拒。

只是令他頗為意外的是,蘇緋桃竟會主動提出同行。

這讓他心底那絲漫不經心,立刻收斂了起來,轉為十二分的謹慎。

有此女在側,許多手段不便施展,言行更需小心。

兩人並未耽擱。

當日午後便準時於天地宗山門外會合,隨即前往宗門所屬的大型傳送法陣。

光華閃爍,空間輪轉。

等到視野再度清晰,二人已置身於一處分陣節點。

此處位於東土偏遠處,靈氣略顯稀薄,規模遠不及天地宗本陣恢弘。

九華宗在東土修建的傳送法陣,雖四通八達,連線東土多數重要節點,卻也未能覆蓋每一個角落。

尤其是那些地處偏遠,局勢複雜的區域……

比如,他們此行的目的地……

遠東之地!

像千寶宗、御氣宗等遠東宗門,便因距離過於遙遠且關係微妙,並未與九華宗陣網直連。

要去往那裡,傳送之後,尚需自行飛行一段,尋找大型飛舟搭乘。

陳陽與蘇緋桃御空飛行約半日。

找到一處修士聚集的坊鎮,登上了前往遠東的定期飛舟。

此舟形體修長,舟身鐫刻著繁複的加速與防風陣法符文。

顯然造價不菲,速度也非尋常飛舟可比。

即便如此,抵達遠東也需十日左右航程。

陳陽繳納了不菲的靈石費用,甚至額外多付了些,要了一間獨立的艙室。

他雖不介意與眾人同處大廳,但既有蘇緋桃同行,單獨一處,彼此都更安靜些。

蘇緋桃對此並無異議。

進入艙室後,她便尋了一處蒲團,安然盤坐。

艙室不大,陳設簡單,僅一桌兩蒲團,一側有小小的舷窗。

陳陽也於另一蒲團坐下,看著對面神色平靜的蘇緋桃,忍不住再次開口:

“其實蘇道友,你真的不必專程陪我走這一趟。”

“我好歹是天地宗弟子,掛著宗門的名頭……”

“等閒之輩,想來也不敢輕易招惹。”

他心中真實所想,是獨自一人,速去速回,儘快了結這樁任務。

儘早回到大煉丹房,繼續煉丹修行。

成為正式煉丹師,才是他現階段的目標。

蘇緋桃聞言,卻是輕輕搖了搖頭,目光透過舷窗,似乎看向了那遙遠的遠東方向,聲音清冷依舊:

“楚宴,你不知那遠東之地的兇險。”

“兇險?”

陳陽露出幾分訝異。

“嗯!”

蘇緋桃轉回視線,看向他,語氣肯定:

“非常兇殘。你可知曉……地獄道?”

陳陽心中微動,面上不動聲色:

“自然知曉,殺神道中困鎖無數修士三年的道途,在東土誰人不知?”

“那遠東之地的混亂與兇殘,某種程度上,堪比那地獄道。”蘇緋桃語出驚人。

“甚麼?堪比……地獄道?”陳陽聲音微微變調。

“確實如此!”

蘇緋桃頷首,繼而話鋒微轉:

“楚宴!你也不必因我同行而不好意思。”

“事實上,在天地宗內,許多煉丹師都會主動結交,乃至依附一些凌霄宗或其他擅鬥法的宗門修士,以為護持。”

“煉丹師精研丹道,戰力往往薄弱,此乃常情。”

說著。

她的目光似有意似無意地掃過陳陽身下。

陳陽立刻會意,她這是在看自己的道基。

在蘇緋桃這位凌霄宗劍主親傳,道韻築基的天驕眼中,自己這個道石築基的煉丹師,恐怕實力確實不堪一提。

需要保護也在情理之中……

陳陽只得順著話頭點頭:

“蘇道友所言極是,煉丹師確多疏於爭鬥。”

蘇緋桃接著道:

“不僅僅如此……”

“許多煉丹師擇選道侶時,也傾向尋劍修,或戰力強橫的長輩。”

“互補長短。”

她語氣平淡,彷彿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實。

陳陽心中暗自嘀咕:

“我的實力……倒也不必找劍修做靠山。”

但面上仍是恭敬受教的模樣。

蘇緋桃要求同行之事,已與執事高遠打過招呼,高遠對此樂見其成。

畢竟,蘇緋桃雖只是築基,卻是實打實的道韻天驕,聲名在外……

昔日下山首戰,便斬殺了為禍一時的烏桑。

餓鬼道結束後,烏桑便蹤跡全無,再未出現於殺神道。

既然無人見過他的屍體,那麼在東土修士們看來,他顯然已被蘇緋桃誅殺殆盡。

“那就……多謝蘇道友一路保駕護航了。”

陳陽拱手,誠聲道謝。

蘇緋桃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露出一抹淺淡笑意。

這抹笑意出現在她清冷的臉上,竟有種冰雪初融般的奇異柔和感。

陳陽不由得微微凝神,多看了一眼。

“你看我做甚麼?”

蘇緋桃敏銳地捕捉到他的目光。

“沒甚麼……”

陳陽回過神,坦然道:

“只是覺得蘇道友平日少見笑容,方才一笑,倒是……頗為溫和。”

此言一出,蘇緋桃臉上那絲極淡的笑意,瞬間消失無蹤。

恢復了一貫的平靜,甚至比平日更顯幾分疏離的冰冷。

陳陽一愣,心下嘀咕:

“莫非說錯話了?夸人溫和也算冒犯?”

他轉念一想……

或許對方不喜此類評價,或是劍修性情使然,不慣於流露柔軟。

他便不再多言,只當自己失言。

同樣收斂心神,開始閉目打坐調息。

飛舟在雲端平穩航行,日夜不休。

十日時光,在枯燥的航行與偶爾的交談中,悄然流逝。

這一日。

飛舟緩緩降落在了一片荒涼而開闊的原野上。

這裡便是遠東之地的邊緣,一處混亂的集散地。

陳陽與蘇緋桃剛下飛舟,腳踩在粗糲的砂石上,便察覺到四周投來數道不懷好意的目光。

遠處。

甚至傳來幾聲短促的呼喝與慘叫。

幾名同樣剛下飛舟,修為不高的散修,已被一夥人圍住,正被逼迫交出儲物袋。

“掏錢!快點!”

“磨蹭就宰了你!”

“看甚麼看?把身上值錢的都交出來!”

兇悍的喝罵聲夾雜著靈力波動,毫不掩飾。

陳陽神識一掃,心中微凜。

那夥打劫者中,竟有一箇中年漢子氣息沉渾,隱隱超出築基範疇,分明是結丹修士!

雖只是結丹初期,且氣息有些虛浮……

但搶幾個築基修士,還是完全不在話下的。

“這便是遠東,毫無秩序可言。”

蘇緋桃的聲音在身旁淡淡響起,帶著一種見慣不驚的漠然。

果然。

那夥人的目光很快也掃了過來,為首那名結丹修士,眼神在陳陽與蘇緋桃身上掃視。

尤其在感受到陳陽身上,那並不強烈的靈力波動後,眼中貪婪之色一閃。

然而。

就在他準備有所動作的剎那。

蘇緋桃眉宇間一縷精純劍意悄然流轉,腰間那枚刻有凌霄雲紋的令牌,也隨著她不經意的動作,清晰地顯露出來。

同時。

一股凌厲無匹的道韻氣息,隱約透出。

那結丹修士臉色驟然一變,前踏的腳步硬生生頓住,甚至下意識地後撤了半步。

眼中忌憚之色大盛。

蘇緋桃遞過一個眼神。

陳陽會意。

兩人身形同時一動,化作兩道遁光,迅速離開了這處是非之地。

直到此時。

那中年漢子才鬆了口氣,額角竟已滲出冷汗。

“老大,怎麼回事?”

旁邊一名手下疑惑道:

“那兩人……”

“閉嘴!”

中年漢子低喝一聲,眼中猶有餘悸:

“那是凌霄宗的道韻天驕……不想死就別招惹!”

……

直到飛出百里,陳陽才稍稍放緩速度,取出執事高遠給予的遠東地圖玉簡,神識浸入其中。

很快。

他找到了此次的目的地……

洛金宗!

令他微感驚訝的是,這洛金宗竟是一個未在道盟旗下登記在冊的大宗門!

更讓陳陽心頭一緊的是……

資料顯示,此宗有元嬰真君坐鎮。

至於是否有化神老祖閉關,則記錄不詳。

“化神……”

陳陽下意識摸了摸臉上的惑神面。

若真有化神修士神識隨意掃過,是否能看穿這面具的偽裝?

他心中不免有些打鼓。

這時。

一旁的蘇緋桃見他眉頭微鎖,以為他是被方才的陣仗與遠東的惡名所懾,開口問道:

“可是有些懼怕了?”

陳陽正憂心惑神面之事,聞言順水推舟,連連點頭,臉上適當地露出幾分後怕:

“怕,自然是怕的!早就聽聞此地兇險,沒想到一下飛舟便是這般景象。”

蘇緋桃語氣平靜地寬慰道:

“遠東之地確然兇險,許多陰暗處,非你等一心撲在丹爐前的煉丹師所能想象。”

陳陽陽一邊趕路,一邊隨意提起:

“說起遠東,我倒也知曉一些。”

“此地有名聲顯赫的千寶宗,似乎還有專修氣練的御氣宗……”

“都是道盟六大宗門。”

他語氣平常,卻見身旁的蘇緋桃聞言,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皺。

“沒錯,是這樣,不過……”

她聲音裡聽不出甚麼情緒,只淡淡道:

“這兩個宗門……可並非甚麼好去處。”

陳陽側目看向她,臉上露出幾分疑惑:

“哦?此話怎講?”

陳陽略一沉吟,又似忽然想起甚麼,恍然道:

“對了,蘇道友先前曾提及,你來自一處小國……莫非,就是在遠東?”

蘇緋桃目光落在前方起伏的山巒上。

片刻後。

才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沒錯,我生在遠東,對這邊的情況也更熟悉。”

“比如御氣宗,千年之前,在東土有個更響亮也更駭人的名頭……”

“殺人宗!”

……

“殺人宗?”陳陽略微震驚。

“看來你並不知曉。那你可曾見過御氣宗的罡氣手段?”蘇緋桃問。

陳陽搖頭:

“未曾親眼得見,只是煉丹之餘略有耳聞。”

他七色罡氣卡在最後一步,對御氣宗手段自然好奇,但此刻只能裝作不知。

蘇緋桃解釋道:

“因其門人功法特異,喜以罡氣殺人,且往往性情暴烈,一言不合便驟下殺手,吐氣奪命,故得此兇名。

“至於千寶宗……”

“過去則被稱為血寶宗。”

……

“血寶宗?這名字……”陳陽神色凝重。

“蓋因他們煉製的法寶,常需以敵手精血反覆淬鍊,方能提升威力,甚至有些邪異的法寶,直接以生靈血氣魂魄為材。久而久之,便得了這個稱呼。”

蘇緋桃語氣依舊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尋常舊事:

“不過,那都是千年前,他們尚未歸附道盟時的舊事了。歸附之後,明面上此類行徑已極少發生。”

陳陽心中凜然。

沒想到地獄道中打過交道的兩宗,竟有如此血腥的過往。

他隨即問道:

“那此次我們要去的洛金宗呢?又是何等來歷?”

蘇緋桃目光投向遠方天際,緩緩道:

“洛金宗立派兩千年。傳說此地原有一條大河,名曰洛水。”

“後來天外隕星墜落,填平河道,帶來無盡奇異金屬。”

“宗門便是依託這些天落之金建立,故名洛金。”

“千年前道盟勢力延伸至遠東,意圖收攏各派時,洛金宗是少數明確拒絕加入的大宗之一。”

陳陽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原來如此……蘇道友果然博聞。”

他心中對洛金宗的警惕,又提高了一層。

不入道盟,自有其底氣與行事邏輯,往往也意味著更不可控。

陳陽不再多言,循著地圖指引,向洛金宗方向飛去。

遠東之地地貌奇特,多荒漠,戈壁與奇崛山巒,靈氣分佈也極不均勻。

時而能感到某些區域傳來隱晦而強大的修士氣息,令人心悸。

蘇緋桃似乎對路徑頗為熟悉,偶爾會指引方向,避開一些不太平的區域。

半日後。

遠方地平線上,出現一片金光璀璨的建築群。

那便是洛金宗山門。

整片建築通體以某種金色石材砌成,在日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陳陽在宗門前按下遁光,稍作遲疑,還是低聲問蘇緋桃:

“我聽聞洛金宗內有元嬰真君坐鎮,不知……是否有化神修士潛修?”

他終究更在意這個。

蘇緋桃奇怪地瞥了他一眼:

“你為何如此關心化神存在?”

未等陳陽回答,便又道:

“據我所知,宗內確有化神老祖,但皆在閉死關,非宗門生死存亡之大事,絕不會驚動。”

陳陽心下稍安。

只要不是化神修士日常神識巡查,惑神面應當能瞞過真君探查。

他整了整衣袍,上前通報。

守門弟子聽聞是天地宗來人,查問核實後,不敢怠慢,迅速入內稟報。

不多時。

一位管事模樣的結丹修士迎出,態度還算客氣。

陳陽說明來意,詢問寧長舟、包衛二人下落。

那管事聞言,臉上卻浮現出一絲極為古怪的神色。

似尷尬,又似好笑。

他斟酌了一下言辭,道:

“原來是天地宗的道友,有失遠迎!寧道友與包道友正在宗內做客,請隨我來。”

陳陽與蘇緋桃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疑惑,跟隨管事入內。

洛金宗內部。

道路多以金屬與石材混合築成,風格粗獷堅硬,與天地宗的草木清華截然不同。

沿途所見弟子,也多氣息剽悍,眼神銳利。

很快。

他們被引至一處偏殿。

殿內。

陳陽一眼便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正是寧長舟與包衛。

然而。

令他愕然的是,那寧長舟身上,竟穿著一身極為扎眼的大紅新郎吉服!

寧長舟本是大煉丹房弟子中頗為出眾的一位。

不僅樣貌俊朗,丹道天賦亦是不弱,距離正式煉丹師僅一步之遙。

修為也入了結丹。

此刻他卻是一臉愁苦,見到陳陽,如同見了救星,卻又滿是無奈。

“寧師兄?包師兄?你們這是……”

陳陽上前,驚疑不定。

他原以為二人遭遇不測,或被困險地,萬萬沒想到是這般情景。

寧長舟長嘆一聲,苦著臉道:

“楚師弟,你來了……唉,別提了!”

“我們半月前到此接收那批地火金蓮,交割本是順利。誰知……”

“誰知這洛金宗一位長老的孫女偶然見到我,言說仰慕我天地宗丹道威名,又……又察覺我元陽未洩,竟……”

“竟強行要我入贅!”

……

“啊?!”

陳陽這下是真的目瞪口呆,幾乎以為聽錯。

旁邊的包衛也湊過來,連連擺手,表情沮喪:

“哎呀楚師弟!你是不知道啊!我們走不了!”

“那慕容長老扣著藥材,說除非寧師兄答應這門親事,成了他家的女婿,否則藥材不給,人也不讓走!”

“唉,遠東離中部實在太遠了,足足數百萬裡!我們的傳訊,根本傳不迴天地宗啊。”

陳陽一時無語。

他本以為是甚麼龍潭虎穴,陰謀詭計,結果竟是……

桃花劫?

還是強買強賣的那種!

這遠東之地的民風,果真彪悍得超乎想象。

寧長舟補充道:

“天地宗的招牌,在東土多數地方確實管用,無人願平白得罪煉丹師。”

“可在這裡……”

“他們不動刀兵,卻用這種法子扣人。”

“藥材是宗門所需的,我……我也不敢真以死相逼誤了事,只得……唉!”

“宗門那邊催得急……”陳陽揉了揉眉心:“你們還需多久?”

寧長舟算了算日子:

“七日後是良辰吉日,成親之後……若洛金宗肯放人,我便帶著藥材……返回宗門。若實在走不脫,就勞煩楚師弟先將藥材帶回去。”

陳陽只覺得一陣頭痛。

就此兩手空空回去覆命,說同門被扣下當新郎官了?

高執事怕不是以為他在說笑。

嚴若谷因此來找麻煩,也很棘手。

可若等上七日……

他看了一眼身旁沉默不語的蘇緋桃,後者臉上沒甚麼表情,似乎對此等離奇事也見怪不怪。

“罷了……”

陳陽嘆口氣:

“我既奉命前來查探,總要有個確切結果。”

“我就在這裡等上七日……再看情形。”

“若屆時你仍無法脫身,我和包師兄再帶上藥材返回宗門。”

寧長舟與包衛聞言,皆是鬆了口氣,連連道謝。

又寒暄幾句宗門近況與大煉丹房的瑣事,陳陽見二人除了人身自由受限,倒也無性命之憂。

甚至未被苛刻對待。

也就徹底放下心來,與蘇緋桃一同告辭出來。

走出偏殿。

陳陽望著洛金宗內一些已開始懸掛的紅綢裝飾,忍不住喃喃:

“這遠東之地的風氣……當真令人大開眼界。”

蘇緋桃走在他身側,淡淡道:

“我也未曾料到是這般情形。不過細想,倒也合理。”

“煉丹師身份清貴,資源豐沛,性情大多溫和專注,對某些推崇力量,環境艱苦之地的人來說,確有莫大吸引力。”

“尤其是一位元陽未洩,前途可期的年輕煉丹師。”

陳陽不解:

“元陽未洩……很重要?”

蘇緋桃瞥了他一眼,似乎覺得他這個問題有些天真:

“自然重要!”

“於某些修煉特殊功法,或講究陰陽調和的道侶而言,純陽之身頗有裨益。”

“何況,這也往往意味著心性專注,未有太多雜亂牽扯。”

陳陽一愣,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隨即反應過來,半開玩笑地自嘲道:

“我長成這樣,總不至於也像寧師兄那樣,被哪位小姐瞧上,強拉去拜堂吧?”

蘇緋桃聽了,定定地看了他片刻。

忽然。

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緊接著,一聲清晰而短促的噗嗤笑聲溢了出來。

她似乎想忍住。

但那笑意卻從眼底漫開,讓整張清冷的臉龐瞬間生動明媚了許多。

宛如堅冰乍破,春水初漾。

陳陽先是一怔,隨即也不由也輕聲笑了出來。

不光是因為蘇緋桃的笑,也因想起寧長舟那副愁眉苦臉,身著大紅喜袍的滑稽模樣。

與平日裡在大煉丹房,那沉穩寡言的形象反差實在太大。

“哈哈,連蘇道友這般不苟言笑的人都笑了……”

陳陽笑道:

“看來我這副面容,在此地確實是安全的保障。”

蘇緋桃笑了幾聲,慢慢收斂。

但眼角眉梢仍殘留著一絲未散的柔和,輕輕嗯了一聲,並未再多言。

接下來的日子,陳陽與蘇緋桃便在洛金宗客舍住下。

洛金宗方面知他是天地宗來人,又是新郎官的同門,禮數上倒也周全。

陳陽每日除了打坐修行,便是偶爾在洛金宗允許的範圍內走動,觀察這風格獨特的宗門。

或與寧長舟、包衛聊聊。

蘇緋桃則時常外出,有時一去半日。

問起,也只說在附近訪友或處理些私事,神色淡然,陳陽便也不多追問。

只是她每次歸來,都會對陳陽說一句:

“安心待著,在洛金宗你不會有事。”

語氣篤定,令人莫名心安。

七日彈指即過。

洛金宗內張燈結綵,喜氣洋洋,籌備著慕容長老孫女的大婚之禮。

陳陽作為男方親友,被安排在賓客席中。

他望著滿眼紅色,心中感慨,這竟是他第一次參加他人的婚宴。

雖場面盛大,但想到新郎官那副趕鴨子上架的窘態,又覺有些荒謬。

吉時將至,賓朋滿座,氣氛熱烈。

寧長舟已換上更正式的喜服,被眾人簇擁著,臉上笑容僵硬。

那位慕容長老坐於上首,滿面紅光。

他的孫女,即今日的新娘,鳳冠霞帔,雖蓋著紅巾,亦能感到其身形窈窕,此刻想必也是嬌羞滿懷。

陳陽坐在席間默默觀禮,心中已在盤算婚禮結束後,如何與寧長舟商議返程之事。

蘇緋桃坐於他身側不遠,神色平靜,目光偶爾掃過全場。

就在司儀高喊吉時已到,新郎新娘準備跪拜天地的前一剎那……

異變陡生!

一股霸烈無匹的恐怖威壓,毫無徵兆地自九天之上轟然降臨!

整個洛金宗的喜慶喧譁,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生生扼住,瞬間死寂!

“慕容修!”

一道粗糲沙啞的巨大聲浪滾滾而下,震得殿宇樑柱簌簌作響,修為稍低的賓客更是臉色煞白,幾欲吐血。

“借你孫女婿一用!”

話音未落。

一隻遮天蔽日的靈氣大手,已然穿透殿頂,氣息磅礴,朝著禮臺上的寧長舟一把抓去!

其速之快,超越了絕大多數修士的反應極限。

陳陽同樣被威壓死死鎖定,他恰好因貴客身份,座位離禮臺頗近。

在那巨手籠罩而下的瞬間,他只覺得周身靈力徹底凝固。

連一根手指都難以動彈,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毀滅性的力量降臨。

他心中駭浪滔天:

“真君!這是元嬰真君出手!”

巨手五指合攏,精準地將驚駭欲絕的寧長舟撈在掌中。

那粗糲的聲音帶著一絲滿意,甕聲甕氣地迴盪:

“不錯不錯!元陽充沛,根基紮實!正合用!”

與此同時。

新娘子的蓋頭被勁風掀起,露出一張姣好卻瞬間慘白,梨花帶雨的臉龐。

她發出一聲淒厲的哭喊:

“爺爺!我的郎君!我的郎君被搶走了!!”

“連天老鬼!你敢!!”

上首的慕容長老鬚髮皆張,目眥欲裂,暴喝一聲,元嬰期的雄渾靈力化作一道璀璨的金光匹練,轟向那正在縮回的大手。

然而。

那大手的主人似乎早有準備。

縮回之勢詭異迅疾,金光匹練竟是慢了半拍,眼看就要抓空。

慕容長老臉色鐵青,眼中閃過一抹肉痛與決絕。

電光石火之間。

他猛地一咬牙,袖中飛出一道金符。

符篆不過巴掌大小,卻瞬間爆發出太陽般刺目的金芒!

這金符並非擊向大手,而是在慕容長老的操控下,如瞬移般貼向了離他最近,同樣被真君威壓波及而難以動彈的陳陽後背!

慕容長老一手疾如閃電,按在陳陽肩頭。

口中暴喝一聲晦澀咒言:

“乾坤易位,李代桃僵!給我換回來!”

陳陽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景象扭曲破碎。

在意識陷入黑暗的前一瞬,他隱約看見……

寧長舟的身影重新出現在觀禮臺上,而自己,正被那隻大手攥入掌心!

……

慕容修如釋重負,甚至帶著幾分得意的大笑:

“哈哈哈!幸好幸好!老夫這珍藏的移形換影符總算派上用場!”

“乖孫女莫哭,爺爺把你的好郎君搶回來了!”

“那連天老鬼定是又為他家那個氣血衰敗的丫頭,出來抓人採補元陽,呸!”

“想動我慕容家的孫女婿,沒門!”

禮臺上。

寧長舟一臉懵逼地重新站在了原地,大紅喜袍有些凌亂。

而新娘看見自己心儀的郎君歸來,默默抬手拭去眼角的淚,終是喜極而泣。

然而。

就在慕容長老正自得意,眾人驚魂未定之際……

一個清冷的女聲驟然響起,帶著質問,穿透了大殿的嘈雜:

“慕容修,你在做甚麼?楚宴呢?!”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蘇緋桃立在殿中,周身氣息雖只是築基,但那冰冷的目光,竟讓周圍的空氣都為之一凝。

慕容修聞言一愣,待看清不過是個築基女修敢如此當眾呵斥自己,怒意瞬間衝頂:

“小輩!你大膽……”

蘇緋桃根本不待他說完,聲音陡然拔高,一字一頓,帶著森然殺氣,重複問道:

“我問你!楚宴呢?!我說過要護他周全。你,把他弄到哪裡去了?!”

全場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賓客,包括洛金宗弟子,全都驚呆了。

一個築基修士,竟敢以這般姿態直面質問元嬰長老?

慕容修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元嬰期的恐怖威壓,轟然瀰漫開來。

整個大殿的空氣都彷彿凝固。

他眼中殺機暴湧:

“不知死活的東西,你在找死?!”

然而。

就在他元嬰威壓即將徹底碾向蘇緋桃的剎那……

蘇緋桃眉心處。

一點璀璨如星辰,凌厲無匹的劍痕道韻驟然亮起!

一股浩瀚精純,且帶著無上劍道威嚴的恐怖氣息,如同沉睡的巨龍甦醒,轟然洩露出一絲!

僅僅是這一絲氣息,便讓慕容長老那狂暴的元嬰威壓如同撞上銅牆鐵壁,猛地一滯!

他臉上的暴怒瞬間轉化為驚駭,瞳孔驟然縮成針尖。

死死盯著蘇緋桃眉心的劍痕道韻,聲音都因極度的震驚而變得乾澀:

“你……你是……這劍痕……你是宗主的……”

……

與此同時。

另一邊。

天旋地轉,五感剝離的混沌感持續了不知多久,彷彿只有一瞬,又彷彿過了百年。

陳陽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一股蠻橫的力量緊緊束縛。

這種感覺他並不陌生。

當初被嶽蒼攜著飛行時,便是類似的輕飄與失控。

只是此刻,束縛感更強。

約莫半個時辰後。

“砰!”

重重墜地之感傳來。

陳陽悶哼一聲,壓下喉頭腥甜,努力睜開沉重的眼皮,驅散眼前的昏花。

光線有些昏暗。

似乎是在某個洞窟或石室之中。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土腥味,淡淡的血氣,還有一種沉重威壓。

他掙扎著撐起上半身,視線逐漸聚焦。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兩雙腳。

一雙穿著破爛的獸皮靴,沾滿泥垢。

另一雙則乾脆赤足,腳掌寬厚,面板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青灰色。

陳陽順著腳向上看去。

兩個男子站在他面前不遠處。

一個身材高大,肌肉盤結,宛如鐵塔,周身散發著爆炸性的力量感。

另一個身形乾瘦,面色陰鷙,一雙眼睛如毒蛇般,冷冷掃視過來。

陳陽晃了晃頭,視線逐漸清晰。

他的目光,落在那肌肉盤結的壯漢身上。

那張臉……有些眼熟。

還有那身氣勢……

陳陽瞳孔驟縮,一個幾乎被遺忘的名字,猛然躍入腦海。

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帶著難以置信的驚疑:

“你是……赫連洪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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