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門……不就是我宗的第三山門?”
陳陽喃喃低語,神色茫然。
他平日進出宗門,也曾路過第三山門,只知那門扉常年緊閉,上刻天地二字,故而被宗內丹師喚作天地門。
至於門內究竟是何光景,又有何用途……
他一概不知。
只隱約聽宗內丹師閒談時提過,唯有丹道大宗師方可入內修行。
也唯有主爐衝擊大宗師之境,那扇門才會為其徹底洞開。
一旁的百草真君聞言,輕哼兩聲,抱臂將陳陽上下打量一番,目光裡帶著審視,更藏著幾分不滿。
風輕雪轉眸看向陳陽,面上漾開溫和笑意,輕聲解釋:
“正是我宗第三山門。”
“我天地宗這三座山門,皆有名諱。”
“並非弟子們隨口稱呼的第一、第二、第三山門。”
陳陽眉峰微挑:
“名諱?”
他只知第三山門叫天地門,至於日日經過的第一、第二山門竟有正式名稱,卻是半點也不知曉。
他不由低聲問:
“那第一山門……叫甚麼?”
……
“楚宴你這小子,連平日走的正門名號都不知?”百草真君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吹鬍子瞪眼道。
陳陽面上一熱,連忙躬身垂首:
“弟子愚鈍,平日只一心鑽研丹道,未曾留意這些,請宗主恕罪。”
……
“這也尋常。”
風輕雪含笑替他圓場:
“丹師心思多在丹火藥草之上,哪會特意在意一扇門的名號。”
“何況那門上又未刻字,不似天地門那般顯眼。”
“門人不知也是常事。”
百草真君聽完,面上雖仍有幾分不快,卻也哼了兩聲,算是認了這話。
丹師多是這般性子,為守一爐丹能枯坐三天三夜,對身旁日日常見之物,反倒時常視而不見。
他只得沒好氣地開口:
“那第一山門,名喚問丹門。”
“問丹門……”陳陽低聲重複,若有所思。
風輕雪笑著補充:
“正是你當年入宗,走過的那扇門。”
“此門乃入道之門……問丹入道,故得此名。”
“也唯有每年廣開山門試煉,或是丹師晉升主爐之時,此門才會正式開啟,平日弟子皆從偏門出入。”
一扇門的名號,在她看來本就無關緊要。
丹道高低,何曾取決於這些細枝末節?
她轉向陳陽,聲音柔和:
“小楚,那你可知,這問丹門既是我宗正門,為何常年緊閉,只開兩側偏門供人行走?”
陳陽略一思索,想起宗門丹道不可輕傳的規矩,試探答道:
“可是因丹法珍貴,不輕易示於外人所見,故而正門不常開啟?”
風輕雪卻輕輕搖頭,眼眸清亮,聲音雖輕,卻字字千鈞:
“不全是。這問丹門,問的不只是丹,更是心。求道便是問心,而心門,豈可常開?”
陳陽心頭驀地一震,指尖無意識地一顫。
他從未想到這一層。
此刻聽來,卻如一道靈光劃過識海,往日諸多丹道關節,竟都隱隱有了鬆動,生出新的明悟。
他當即收斂神色,朝著風輕雪鄭重躬身行禮:
“弟子受教了。”
……
“那第二山門……又叫甚麼?”陳陽好奇心被徹底勾起,緊接著追問。
那第二山門與宗門丹閣相鄰,終年晝夜不閉。
他平日去丹閣領取丹材,兌換丹方,每日都要途經數次,自然對它的正式名諱更為在意。
“這第二扇門,名曰濟生門。”
百草真君再度開口,語氣依舊硬邦邦的,顯然還對陳陽連山門之名都不知曉這事,耿耿於懷。
他一手將天地宗撐到如今的地位,最看重的便是宗門傳承與根基。
眼見自家丹師連山門名號都說不全,只覺自己平日太過疏於管教,只顧盯著丹術,卻忘了教他們宗門的立身之本。
風輕雪抬眼望向第二山門的方向,語氣鄭重地向陳陽解釋:
“此門自開宗以來,便終年晝夜敞開。”
“不論貴賤,上至仙門巨擘,凡間帝王,下至山野散修,尋常百姓,凡有疾痛纏身,需丹藥救命者,皆可在此門外排隊求藥。”
陳陽緩緩點頭。
他自然知曉此門規矩。
那門外常年排著長隊,有時蜿蜒數百里,求藥者不止東土修士,偶爾也有從凡俗地界跋山涉水趕來的凡人。
縱是最尋常的靈液,於凡人而言,亦可祛病延年。
“故而濟生門才常年敞開,永不關閉?”陳陽輕聲問道。
……
“正是。”
百草真君頷首,語氣裡帶著幾分與有榮焉的傲色:
“我天地宗立宗萬載,歲月更迭,起落沉浮,唯這濟生門自開宗那日起,一日未曾關閉。”
風輕雪亦點頭,眸光清亮,聲線平穩落定:
“以丹濟度眾生,以藥解世間疾苦。故此門永不可閉,須終年敞開,迎世間所有求藥之人。”
陳陽聞言,神色肅然,朝山門方向躬身垂手,深深一揖。
他心中對這天地宗的立宗之本,又多了幾分更深的敬畏。
這敬畏來得有些奇異。
當年他拜入天地宗,還只是個對丹道所知寥寥的散修,心中從未生過這般情緒。
如今他已成小有名氣的丹師,在宗內待得越久,反倒越能體會這兩扇門後沉甸甸的分量。
“一門問心,一門濟生。”陳陽低語,終於徹悟這兩扇門的真意。
他抬眼望向百草山脈深處,那座常年緊閉的第三山門,眼中好奇更甚。
問丹門是入道問心,濟生門是濟世懷仁。
那這天地門中,又藏著甚麼?
他忍不住開口問道:
“師尊,宗主,這天地門內……究竟有何物?”
風輕雪神色也鄭重了幾分,緩緩道:
“天地門,乃我宗核心修士方可入內修行的禁地。”
她話未說完,一旁的百草真君已連忙出聲打斷:
“風師侄!”
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提醒與阻攔。
陳陽心中疑雲更濃,追問道:
“門內究竟藏著甚麼?”
風輕雪看了一眼面有急色的百草真君,終究沒有再避諱,緩緩開口:
“門內藏著的……是一方本初天地。”
……
“本初天地?”
陳陽身形一滯。
本初天地之名,他從未聽過。
可單單這本初二字,便隱隱給他一種天地初開,萬物源起的蒼茫之感,令他心神為之劇震。
“不錯。”
風輕雪頷首,語氣鄭重:
“入內修行,於道途、心境、丹道,皆有難以估量的裨益。”
她說著抬手輕拍陳陽的肩頭,眉眼微彎,溫聲叮囑:
“所以小楚,我將這天地門內的修行時日讓與你。”
“你進去後,只管安心吐納修行,其餘諸事皆不必掛懷。”
“可明白?”
晨光映在她臉上,襯得眉目溫柔,眼底關切與迴護之色,藏也藏不住。
陳陽不由抬眸,與她四目相對:
“弟子知曉!”
風輕雪聞言,抿唇一笑,目光溫煦。
“胡鬧!”
便在這時,一旁的百草真君終於忍不住了,臉色驟然沉下,看向風輕雪的目光裡滿是不解與反對。
“風師侄,你可知自己在說甚麼?”
他聲音都拔高了幾分,氣得鬚髮倒豎:
“天地門何等珍貴?”
“縱是宗內的大宗師,數年也僅能換得一日入內修行的資格,還須為宗門立下大功方可。”
“你竟要將自己的修行時長,就這麼讓出去?”
風輕雪神色平靜,望著盛怒的百草真君,淡聲道:
“我知曉。故而我自願將名下所有修行時長,盡數贈與弟子楚宴。”
她頓了頓,指尖輕抬,似在掐算,緩緩道:
“往後百年,我名下約莫還有十日的入內時長,悉數予他。”
話至一半,她又忽然蹙眉,似是想起了甚麼,垂眸思忖片刻,改口道:
“不對,前些年煉製那爐大丹,耗去了不少時長,算來,應該只剩七八日了。”
百草真君不置可否,只死死盯著她,眼中怒意更盛。
下一刻,風輕雪卻又眼眸微亮,再度開口:
“對了,還有小楊。”
“他早年為宗門煉製大批應急丹藥,宗門賞了他三日入內時長,屆時一併贈與楚宴。”
“湊足十日,剛好夠他入內修行一輪。”
……
“等一下!”
話未說完,便被一聲壓抑著怒火的低喝驟然打斷。
百草真君雙目圓睜瞪著她,鬚髮皆顫,一字一頓地問道:
“楊屹川的時長?你問過楊屹川本人嗎?”
風輕雪沉默了一瞬。
“沒有。”
她迎上百草真君的目光,聲音很輕,卻毫無退意:
“但小楊會同意。”
……
“會同意?”
百草真君氣極反笑,向前踏了一步,周身隱有靈氣激盪:
“不問而取,已是逾矩,不問而予,更是專橫!風師侄,你拿楊屹川的資源補予楚宴,這不是偏心是甚麼?!”
此言一出,藥圃之中霎時死寂。
晨風拂過,靈草葉梢輕搖,周遭卻聽不到半分聲息。
陳陽微微側首,怔怔望著身旁的風輕雪,心口像被甚麼狠狠攥住,又酸又脹。
他雖仍不知天地門內,究竟是何光景……
可從百草真君的反應,以及師尊的話語中,已清清楚楚地明白,這入內修行的時日,到底有多珍貴。
縱是風輕雪這般丹道大宗師,也僅有七八日。
她竟願全數贈予自己。
連楊屹川所得的賞賜,她也要一併拿來,只為湊足十日,好讓他能入內完整修行一輪。
陳陽再也按捺不住,當即上前一步,對著風輕雪深深躬身,語氣無比堅決:
“師尊,萬萬不可!”
他抬眼望向風輕雪,眼中滿是懇切:
“弟子絕不能平白耗去師尊與楊師兄的修行時日,如此厚贈,弟子受之有愧!”
風輕雪將他臉上的神情盡收眼底,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斂去,最終徹底消失。
“小楚,不必多言。”
她聲線中帶著罕見的肅重,是陳陽從未聽過的語氣。
陳陽對上她的目光,只見她眼中毫無半分玩笑之意,唯有不容置疑的堅定。
他下意識屏住了呼吸,已到唇邊的話盡數頓住。
風輕雪朝他輕輕勾了勾手指,神色依舊鄭重:
“過來,站到我身邊。”
陳陽雖滿心困惑,仍依言上前,立於她身側。
他微微側首,看向師尊,卻見她目光正靜靜落在百草真君身上。
二人對視。
雖未言語,氣氛卻驟然凝重,空氣中似有無聲的角力在蔓延。
半晌,風輕雪緩緩開口,打破了沉寂:
“師叔所言,不差。”
百草真君微微一愣,眼中滿是疑惑。
風輕雪繼續道:
“我今日或許的確偏袒小楚,但事出有因。”
“這並非一時衝動,也非對弟子厚此薄彼。”
“我此生僅收了兩位弟子,若無特殊緣由,絕不會無故偏向一人,唯有情非得已之時,才會如此。”
……
“特殊緣由?”
百草真君眉頭緊鎖:
“說清楚。”
風輕雪抬眸掃視四周。
藥圃空曠,只剩他們三人。
她仍不放心,指尖輕抬,靈力微湧,引動了殿外的護陣。
一層瑩白光幕悄然落下,將整片藥圃盡數籠罩,把外界所有窺探與聲息徹底隔絕。
做完這些,她才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因為如今,整個東土有無數人,正在搜尋我的弟子。”
陳陽聞言,猛地轉頭看向她,眼中滿是難掩的驚詫。
風輕雪察覺他的目光,微微側頭,對他眨了眨眼。
眸中肅重裡,藏著一絲令人心安的溫和。
百草真君更加茫然:
“搜尋?楚宴得罪了誰?我怎不知?”
在他看來,這根本不算甚麼大事。
天地宗乃東土丹道大宗,就算是惹了仇家,宗門也能護他周全。
風輕雪卻未答他,只靜靜望著陳陽,片刻後才輕聲開口,語帶歉然:
“小楚。”
“以我一人之力,想長久護你周全,終究力有未逮。”
“昨日我外出探聽,得知六宗已有定議,待楊家搜完我宗,他們便要聯手在全東土布下天羅地網,大肆搜查。”
“如此局面,我實在獨木難支,故而只能帶你來此,懇請師叔相助。”
言及此處,她話音微頓,緩緩轉頭望向百草真君。
看著宗主臉上未散的困惑,她終是深吸一口氣,又平靜道:
“小楚,你且安心。”
“小楊年輕,若在外遭人搜魂,恐生紕漏……”
“但師叔修為高深,無需憂心,告知他,無妨。”
陳陽臉色微變,目光在風輕雪與百草真君之間轉了轉,心頭滋味難明。
他此刻才懂,師尊今日帶他來此,不只是為了讓他進天地門,更是要將他的身份攤在宗主面前。
為他多求一重靠山。
百草真君聽著師徒二人的對話,眉頭越皺越緊,終於忍不住開口:
“你們究竟在說甚麼?搜查楚宴?是甚麼人?楚宴,你到底惹了甚麼事?”
他仍未太當真,只當是年輕人意氣用事,闖了些小禍。
畢竟在他想來,東土之內,還沒有天地宗擺不平的麻煩。
可風輕雪接下來的話,讓他臉上最後一絲輕鬆徹底凝固。
她看著百草真君,一字一句,清晰落地:
“搜查我弟子的人,不少。南天楊家、陳家、道盟、九華宗……這些頂尖勢力,幾乎都在找他。”
百草真君先是一愣,隨即搖頭失笑:
“楊家、道盟他們追查的,不是那個殺了楊烈的陳陽麼?與我天地宗的弟子有甚麼干係?”
風輕雪看著他,緩緩點頭,語氣平靜卻斬釘截鐵:
“不錯。我身邊這位弟子,在宗內名叫楚宴,可在宗外,他就是陳陽!”
百草真君嗤笑一聲,隨即放聲大笑,幾乎笑出了眼淚。
“風師侄,這玩笑可不好笑。”
他連連擺手:
“那陳陽是何等人物?能以築基修為咒殺元嬰,攪動東土風雲,怎會是我門下這個丹師小子?”
風輕雪靜靜站著,臉上沒有半分笑意,只平靜地看著他。
百草真君的笑聲,漸漸低了下去。
他盯著風輕雪毫無波瀾的臉,笑意一點點收斂,嗓音不由得拔高了幾分:
“風輕雪……你來真的?”
……
“真的。”
風輕雪點頭,話語裡滿是不容動搖的堅決:
“他既拜我為師,便是我的弟子。無論他在外是何身份,惹了多大麻煩,我都要護他周全。”
百草真君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目光如鉤,死死鎖在陳陽臉上。
喉結滾動了一下,死死逼視著他。
下一刻。
他周身元嬰威壓轟然釋放,如山海傾覆般,朝著陳陽當頭壓下!
陳陽身形一僵,呼吸驟然困難。
“你……”
百草真君聲音低沉,帶著沉甸甸的威壓:
“就是外面那個,被楊家懸紅五百億靈石的陳陽?”
陳陽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閃。
片刻,他輕輕點頭:
“是……弟子。”
百草真君聞言,竟低聲呢喃起來,眼中隱隱泛起一絲精光:
“五百億靈石……這差不多抵得上我天地宗一整年售丹的總收入了。”
陳陽心頭一緊,下意識想退,卻被那威壓牢牢鎖住,動彈不得。
對方眼中那抹精光,看得他後背發涼。
“師叔想做甚麼?”
風輕雪當即冷喝,素手輕抬,一股柔韌靈力湧出,瞬間便衝散了那股威壓,一步跨到陳陽身前,將他護在身後。
她神色已冷,眼底盡是警惕。
“我能做甚麼?”
百草真君低低笑了起來,笑聲嘶啞:
“五百億靈石,拿下他,不光能得懸紅,還能賣南天楊家一個天大的人情,對我天地宗,可是百利而無一害!”
他臉上笑意漸深,眼中精光更盛。
……
“休想。”
風輕雪寸步不讓,目光如刃:
“他是我弟子,師叔莫動不該有的心思。”
……
“不該有?”
百草真君瞪眼:
“這可是為了宗門!拿下他,得靈石、賣人情、揚威名,哪點不好?”
他周身威壓再起,沉沉壓下,怒聲道:
“風師侄,讓開。待我拿下他,靈石分你三成,如何?”
藥圃內,氣氛驟然緊繃。
兩股威壓無聲碰撞,四周靈草被壓彎了腰,連周遭的晨光都彷彿凝固了。
陳陽站在風輕雪身後,心中又急又愧,掌心沁出薄汗。
他沒想到,師尊會為了自己,與宗主對峙到如此地步。
足足數息。
百草真君死死盯著她,語氣執拗:
“風輕雪,你真不讓?”
風輕雪緩緩搖頭,目光沒有絲毫動搖,平靜而堅定:
“我帶我弟子來,是為求師叔庇佑。師叔若不允,我帶他走便是,我與他同去同歸,但師叔若要拿他……”
她頓了頓,字字擲地有聲:
“我絕不讓。”
她沒有再說更多,只是靜靜站著,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擋在陳陽身前。
百草真君看了她許久,最終重重一哼。
周身威壓驟然消散,眼中精光也散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片無奈與沮喪。
“算了。”
短短兩字,便讓方才劍拔弩張的氣氛頃刻瓦解。
陳陽愣在原地,看著眼前忽然變臉的宗主,一時沒反應過來。
風輕雪也暗暗鬆了口氣,收斂靈力,退後半步。
百草真君目光在師徒二人身上掃了幾個來回,沒好氣道:
“我算是看明白了。”
“你帶他來求入天地門,還把自己的修行時長讓給他……”
“根本不是為了丹道,是想借門內的本初天地,替他洗練氣息,對吧?”
風輕雪沉默不語,算是預設。
陳陽卻滿臉茫然:
“洗練氣息……是甚麼意思?”
百草真君瞥了他一眼,語氣依舊硬邦邦的:
“還能是甚麼意思?”
“天地門裡的本初天地,是開天闢地時留下的一方小世界。”
“在其中吐納修行,可徹底洗練自身氣息,脫胎換骨,連神魂印記都能盡數改換。”
他看向風輕雪,話鋒微沉:
“你這師尊,這些日子為了替弟子遮掩氣息,硬扛楊家的真龍望氣術,心神耗損極大,快撐不住了吧?”
這話說得平淡,卻讓陳陽渾身一僵。
他猛地轉頭,看向身旁的風輕雪。
直到這時,他才真正留意到,她眼底深處那抹藏不住的倦意。
她是元嬰修士,壽元千載,神完氣足,本不該如此疲憊。
可這些日子,她常在案前一坐整日,時常喚他前去斟茶揉肩,夜深時也總對著玉簡靜坐到天明……
他原以為只是宗務繁忙,如今才恍然明白,她是一直在替他遮掩行蹤,對抗那冥冥之中的探查。
“風師侄,也快到極限了。”百草真君嘆了口氣,話中透著複雜。
陳陽心口一緊,愧疚與酸澀翻湧而上,堵得他呼吸發窒。
風輕雪抬眼,對上他惶然的目光。
她沉默了半晌,終於輕聲開口,嗓音裡透出幾分難得的無力,語氣卻依舊溫和:
“小楚,抱歉。”
“我終究……只是個元嬰。”
“若外界真的天翻地覆,六宗齊動,楊家再請出化神老祖,我也沒有十成把握,能護你周全。”
言至於此,她停頓片刻,才微微垂眸,繼續道:
“眼下這般局面,我也只能坦言告知師叔。他是天地宗宗主,想給你更多庇護,終究還是要借宗門之力。”
風輕雪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落在陳陽心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