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仙子、宋仙子,你們雲裳宗的供奉是多少?我菩提教願出雙倍。”
雲裳宗駐地。
那處百餘丈的紅白池水中,三個女子正浸泡其中,借精純業力修煉。
葉歡趁著換氣的間隙,又一次開口詢問,聲音在氤氳的霧氣裡顯得格外熱切。
池水對面。
柳依依和小春花閉目靜坐,氣息悠長。
嫋嫋白霧從她們肩頭蒸騰而起,將面容襯得有些朦朧。
對於葉歡的再次招攬,兩人恍若未聞,連睫毛都未曾顫動一下。
葉歡見狀,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原本以為,陳陽口中那兩位雲裳宗故交,不過是普通的試煉弟子。
可當她風塵僕僕尋到雲裳宗駐地,真正見到柳依依和小春花時,才知道自己錯得離譜。
這兩位,竟是此次殺神道試煉中,雲裳宗的兩位領隊!
皆是上丹田道韻築基的天驕人物!
東土宗門數以千計,修士如過江之鯽。
但若論能在上丹田鑄就道韻之基的頂尖修士,卻是鳳毛麟角。
六大宗門作為東土頂尖勢力,麾下築基修士不計其數。
可每一代道韻築基者加起來也不過百餘人。
一座大宗的道韻築基者,也就十幾個而已。
至於其他稍遜一籌的宗門,每一代能達成此境者更是寥寥,往往不過三五人。
再加上各中小宗門偶爾湧現的驚才絕豔之輩。
整個東土的道韻築基者總數,也難超兩百之數。
任何一位道韻天驕,都是宗門未來的核心,是真正有望問鼎大道的種子。
葉歡怎能不起拉攏之心?
這幾日,她使盡渾身解數,將菩提教的種種好處說了個遍。
資源豐厚、傳承古老、教義包容、行事自在……
甚至暗示教中亦有女子高位者,二人若入教,自然可得不俗地位。
然而。
任憑她舌燦蓮花,柳依依和小春花對菩提教始終沒有表露出半分興趣。
反倒是兩人,時不時會向她詢問關於陳陽的事情。
“葉行者與陳大哥是如何相識的?”
“陳大哥這幾日……可還安好?”
“他如今在菩提教中,處境如何?”
問題一個接一個,目光灼灼。
葉歡心中叫苦。
她與陳陽不過是在鐵山追殺下倉促相遇,對陳陽的瞭解實在有限。
無奈之下,她只能半真半假,連編帶猜。
“陳行者天縱之資,在教中頗受重視……”
“他為人仗義,對我有救命之恩……”
“至於他在教中的境遇嘛……陳行者自是前程無量,一片光明。”
靠著這些模糊卻偏向美化的描述,她竟意外地與這兩位雲裳宗天驕拉近了些關係。
甚至被允許進入這處核心的寒熱池一同修行。
但不熟就是不熟。
幾次問答下來,柳依依和小春花很快察覺葉歡對陳陽的瞭解流於表面。
兩人的態度,便悄然發生了變化。
不再追問,不再熱切。
依舊客氣,依舊允許她留在池中修行。
但那份疏離感,如同池面始終瀰漫的薄霧,清晰可感。
“雲裳宗的仙子,果然都是孤高冷傲的人物……”
葉歡心中暗忖,有些沮喪。
她想了想,乾脆從池中起身,水聲嘩啦。
她走到柳依依和小春花身後,臉上堆起笑容,伸出手,力道適中地為兩人捶起背來。
“兩位仙子,這手法可還舒服?”
她語氣討好:
“我菩提教中雖女修不多,但一直仰慕雲裳宗的法衣煉製之術。”
“方才一路行來,見貴宗弟子所著衣衫,款式精美,靈光隱現,真是令人豔羨。”
“我教中姐妹,可是做夢都盼著能有兩位仙子這般巧手的人物加入呢……”
她絮絮叨叨,又開始全力推銷。
就在此時。
身後池邊的空地上,毫無徵兆地瀰漫起一團乳白色的霧氣。
霧氣很淡,靜靜懸浮,與周遭的業力水汽格格不入。
一個冰冷的聲音,自霧氣中幽幽傳出:
“葉行者,請問……你在做甚麼?”
聲音有些熟悉,卻又帶著一種奇特的縹緲感。
葉歡動作一僵,愕然回頭。
“這霧氣是……”
她眨了眨眼,尚未反應過來。
池水中。
原本背對著葉歡,閉目修行的柳依依和小春花,卻在這一瞬間,同時睜開了眼睛!
兩人霍然轉身!
動作快得帶起一片水花。
她們的目光,死死鎖定那團乳白色的霧氣,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光彩!
“陳大哥!”
柳依依失聲喊道,聲音帶著顫抖。
“陳師兄!”
小春花也幾乎同時開口,臉上瞬間綻放出明媚的笑容。
葉歡徹底愣住。
陳……陳行者?
她呆呆地看著那團霧氣,又看看激動轉身的兩位雲裳宗天驕。
未等她細想,柳依依和小春花已迫不及待地從池中躍起!
帶起的水珠在暗紅天光下劃出晶瑩的弧線。
兩人周身靈力微震蒸乾水汽,便齊齊朝著那團霧氣撲去!
“陳大哥,你終於……”
柳依依伸出手,想要抓住霧氣中可能存在的實體。
手,徑直穿過了那團乳白色的霧氣。
抓了個空。
小春花也緊隨其後,雙手在霧氣中撈了撈,同樣空無一物。
兩人停下動作,站在霧氣前,臉上的驚喜凝固,轉為茫然與困惑。
柳依依低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又抬眼看向那團靜靜懸浮,彷彿擁有生命的霧氣,喃喃道:
“這是……怎麼回事?”
陳陽的嘆息聲,從霧氣中幽幽傳來,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複雜意味:
“我現在的狀況……有些特殊。不過,無需擔心。”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急促與嚴肅:
“倒是你們,為何還在此地寒熱池中修行?葉歡應該已將妖神教之事告知,為何不抓緊時間撤離?”
柳依依聞言,迅速收斂心緒。
她看了一眼身旁仍有些發懵的小春花,又瞥向一旁呆立的葉歡,沉聲解釋道:
“葉行者的確兩日前便已趕到,告知了妖神教十傑之事。”
“她也說了,那些妖修需要淬血。”
“每屠戮一處據點後,都需停留一段時間吸納血氣,不會一直趕路。”
小春花此時也回過神來,介面道:
“所以我們估算,距離妖神教之人抵達此地,至少還有數日時間。”
“便想著……”
“抓緊這最後的時間,再提升一些實力。”
陳陽沉默。
他這一路以霧氣之身急速飛遁,確實也觀察到,那些妖神教十傑並非一味狂奔。
如那持刀的烏桑,每滅殺一處據點的修士後,都會在染血的寒熱池中盤坐片刻。
周身血氣翻騰,氣息以肉眼可感的速度增強。
停留時間不長,短則一刻鐘,長則半個時辰。
但正是這短暫的停留,給了陳陽引導其他修士逃離的時間。
“你們估算得不錯。”
霧氣中,陳陽的聲音再次響起,卻帶著凝重:
“那些妖修的確需要停留淬血。但是……”
他將自己一路所見,尤其是烏桑淬血後氣息暴漲的情形,詳細描述了一遍。
“……僅僅滅殺一處七八人的小宗門,淬血片刻,其氣息便明顯強了一截。”
陳陽的聲音透著寒意:
“這種提升速度,遠超尋常修士苦修。”
“若任由他們這般殺戮,淬鍊下去,不需三月……”
“這地獄道中十餘萬試煉者,恐怕都將成為他們晉升的踏腳石。”
柳依依和小春花聽得面色微變。
“西洲妖修的手段,竟如此駭人……”柳依依秀眉緊蹙。
小春花則若有所思,低聲道:
“聽起來……和我的吞靈體質,倒有幾分相似。都是掠奪外物,壯大己身。”
一旁的葉歡此刻終於從震驚中恢復些許,連忙點頭附和:
“陳行者說得不錯。”
“這正是大妖修行必經的淬血關隘。”
“妖獸之屬,弱肉強食乃天性。”
“它們成長所需的時間,本就遠少於我等人族修士。”
“只要有足夠的血食,它們的實力便能飛速暴漲。”
陳陽聞言,心中泛起一絲複雜滋味。
他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東土修士與西洲妖修之間,那種近乎本質的差異。
人族修士築基,需感悟天地,調和陰陽,打磨道基,講究循序漸進,根基穩固。
如同栽樹種花,需悉心照料,方得開花結果。
而西洲妖修淬血,卻是赤裸裸的掠奪與吞噬。
如同荒野猛獸,只需足夠鮮活血肉,便能迅速強壯爪牙,磨礪野性。
“難怪東土修士談及西洲,往往色變。”
陳陽心中暗歎:
“這地獄道如今只進不出,宛如一座巨大的囚籠。”
“那十傑便是困於籠中的猛獸,而我們這些試煉修士……”
“便是投餵的餌食。”
“不行!”
他聲音陡然轉冷:
“絕不能坐視那十傑這般成長下去。”
陳陽迅速做出決斷,化作的霧氣微微波動,沉聲道:
“我會以這霧氣之身,繼續在地獄道里遊走。”
“儘可能提前預警,把妖神教十傑的狩獵路線標出來,引導修士避開。”
“能多救一個是一個,能多拖延一刻是一刻。”
話音剛落,柳依依便上前一步,果決道:
“陳師兄,我也能出力。”
“我可以藉著雲裳宗領隊的身份,給附近依附咱們宗門的中小宗門據點傳訊。”
“讓他們提高警惕,同時做好隨時放棄寒熱池,向安全區域轉移的準備。”
陳陽點頭應許。
柳依依當即取出幾枚特製的傳訊玉符,將十傑的特徵,危害以及預警內容簡明扼要錄入。
隨即以雲裳宗獨門手法打出。
玉符化作數道流光,朝著不同方向疾射而去。
一旁的小春花聽完兩人的安排,小嘴微微噘起,臉上露出了一絲不服氣的神色。
“那十傑……真有那麼厲害嗎?”
她嘀咕道,眼中閃著躍躍欲試的光:
“我現在的實力,也不差啊……”
她話音未落。
“咚!”
一個清脆的腦瓜崩,結結實實地敲在她光潔的額頭上。
“哎喲!”
小春花吃痛,捂住額頭,淚眼汪汪地看向突然出手的柳依依。
柳依依收回手指,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責備:
“你是厲害了。有點實力,全用在陳大哥身上了是吧?”
小春花一呆。
“膽子也肥了,還敢跟陳大哥動手了?”
柳依依繼續數落,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小春花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通紅。
她終於後知後覺地想起,數日前,自己是如何坑陳陽的。
先是指責陳陽誆騙年輕女修,然後訛了他六萬靈石。
接著引來三大宗門修士追殺,最後更是……
肚子裡的寒熱池水撐得吐了出來,還吐了陳陽一臉……
一幕幕不堪回首的畫面在腦中閃過。
小春花只覺得臉頰燙得能煎雞蛋,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
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羞臊懊悔,無地自容……
種種情緒湧上心頭,眼圈瞬間就紅了。
憋了半天。
她忽然“噗通”一聲,直接跪了下來!
池邊堅硬的暗紅色岩石磕在膝蓋上,發出悶響。
“陳師兄……我錯了!”
她帶著哭腔喊道,聲音裡滿是羞愧與慌亂:
“我……我當時真的沒認出來是你!”
“我……我不是故意的……那靈石……”
“那池水……我……我……”
她語無倫次,急得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
陳陽的霧氣微微波動了一下。
“快起來,春花。”
他的聲音從霧氣中傳出,帶著幾分無奈,更多的是溫和。
“沒事的,都過去了。當時情況特殊,你也未認出我,不怪你。”
……
“好吧,春花,快起來。”
柳依依也伸手去拉她,語氣軟了下來:
“陳大哥不會怪你的。”
兩人勸了半晌,小春花才抽抽噎噎地站起身。
但依舊低著頭,不敢看那團霧氣,臉頰紅暈未褪。
這一幕,落在旁邊葉歡的眼中,卻讓她再次瞪大了眼睛。
嘴巴微張,半天合不攏。
在她面前,這兩位雲裳宗的天之驕女,一直是氣質清冷,姿態矜持,言行得體的大宗仙子範兒。
怎麼這陳陽一出現……
哪怕只是一團霧氣,這兩人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陳大哥、陳師兄……稱呼親近不說。
這位宋春心仙子,居然直接跪了?!
葉歡只覺得自己的認知受到了衝擊。
陳陽……
在雲裳宗這兩位天驕心中,地位到底高到了何種地步?
就在她心中震撼翻騰之際,那團乳白色的霧氣中,陳陽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卻帶著一絲明顯的冷意,矛頭直指葉歡:
“葉行者。”
葉歡渾身一個激靈,連忙收斂心神,恭敬應道:
“在!”
“你方才……”
陳陽的聲音頓了頓,緩緩問道:
“是不是又在琢磨著,如何拉攏她們二人,加入菩提教?”
語氣平淡,卻讓葉歡瞬間感覺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沒、沒有!絕對沒有!”
她連連擺手,頭搖得像撥浪鼓,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陳行者誤會了!我只是……只是欽佩兩位仙子的風采,閒聊幾句,絕無他意!絕無他意!”
霧氣微微晃動,彷彿在審視她。
葉歡只覺得壓力倍增,額角滲出細汗。
好在,陳陽並未在此事上過多糾纏。
霧氣轉向柳依依和小春花,最後叮囑了幾句,讓她們務必小心,隨時準備撤離。
隨後。
乳白色的霧氣輕輕一蕩,便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散在空氣中。
彷彿從未出現過。
陳陽的意識,隨著霧氣的蔓延,再次回到了那廣闊而血腥的地獄道天地間。
他沒有實體,只是一縷附著在霧氣上的神識。
但正因如此,他彷彿徹底掙脫了距離的束縛。
意念所至,霧氣便能瞬息抵達。
他如同一個牧羊人,遊蕩在這片被血色與殺戮籠罩的試煉之地。
每日所做的,便是不斷感知,預判那幾位妖神教十傑的前進方向與狩獵節奏。
然後提前趕到他們可能途經的據點。
發出預警。
指引那些尚不知情的修士避開十傑的利爪。
在這個過程中,他也更加清晰地摸清了這些妖修淬血的規律,與速度。
“現在還好,如果是原先那個勢頭下去……”
陳陽心中沉重:
“最多三個月,這地獄道中的試煉者,怕是要被屠戮一空。”
那些妖修雖有人形。
但行事作風,力量本源,與東土修士截然不同。
掠奪吞噬,淬血晉升……
這是銘刻在它們血脈深處的本能。
在它們眼中,地獄道中的修士,與山林中的獵物並無區別。
陳陽見到了這些十傑千奇百怪的手段。
有用刀的,刀意沉凝霸道,一刀之下,山石俱碎。
有用爪的,身法鬼魅,利爪撕裂護體靈光如同撕紙。
有用毒的,所過之處,草木枯敗,修士渾身潰爛而亡。
也有驅使妖獸魂魄的,怨靈呼嘯,噬人神魂……
每一次,陳陽都儘可能趕在它們抵達下一處據點前,發出警告。
這一次,他沒有報上陳陽之名。
只因怕其他修士也如那鐵劍門老者一般,對這個名字抱有懷疑與敵意。
至於他如今報出的名字……
當霧氣降臨,池邊修士驚疑喝問何人時。
陳陽會用刻意改變,略顯沙啞低沉的聲線回應:
“我姓陳。”
“陳?”
“吾乃……陳長生。”
霧氣中的聲音,帶著一種古老而淡漠的意味:
“紅塵教天驕,於此地化生判官。”
他將自己偽裝成了青木祖師,當年在此地留下的業力化身。
紅塵教神秘,少有人知根底。
陳長生之名,在銅片順位記錄中確有記載,是數百年前的人物。
這個身份,反而比陳陽更容易讓人接受一些。
至於那判官能吐人言一事……
既已有鳳梧倒戈在前,這些修士反倒更容易接納了。
雖仍有疑慮,但至少不會立刻拔劍相向。
陳陽便會指引他們,繞開妖神教十傑前行的路徑。
或者乾脆帶他們去親眼看看那些被屠戮,血腥尚未散盡的寒熱池據點。
當親眼見到同道的殘肢斷臂,感受到空氣中殘留的狂暴兇戾氣息後,絕大多數修士都會選擇相信。
並迅速按照陳陽指引的方向撤離。
日復一日。
陳陽的本體,依舊被五條黑龍般的鎖鏈死死禁錮在青銅大殿的千丈寒熱池中。
承受著業力的沖刷與鎖鏈的鎮壓。
而他的意識,卻附著在那乳白色的霧氣上。
晝夜不休地在地獄道中穿梭,預警引導。
至於在外的身份,都是自己編的。
過去被追殺,是因為菩提教行者的身份,而陳陽現在的身份,則是……
陳長生。
紅塵教天驕化生之靈。
地獄道的守護者。
東土修士的牧羊人。
妖神教十傑永遠追不上的存在。
……
轉眼三年時間就過去了。
這期間。
陳陽依舊做著日常的事。
為東土修士趨吉避凶,讓他們免於淪為十傑淬血的養分,這中間自然也免不了接觸東土大大小小的宗門。
就連六大宗門,他也都混了個大概的熟絡。
而就在這一天。
地獄道天空永恆低垂的暗紅色雲層,彷彿比往日更加厚重,壓得人喘不過氣。
一處約三十丈的寒熱池邊,數名身穿丹袍的修士正惶惶不安地聚集著。
他們衣袍繡著藥鼎,正是東土以煉丹術聞名的大宗……
天地宗的弟子。
為首的是一名身材微胖,面容敦厚的青年男子。
他額頭冒汗,不斷搓著手,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乳白色的霧氣悄然降臨在他們上空。
“天地宗的小輩……”
陳陽那經過偽裝的聲音響起:
“東南方向百里外,妖神教十傑之一的荼姚正朝此處而來。”
“此女體內妖丹乃一顆毒丹,引動周身毒力,百丈之內毒瘴瀰漫,觸之即潰。”
“請速速向西撤離,沿途勿要停留。”
下方的天地宗弟子聞言,先是一驚。
隨即露出感激之色。
這三年,關於判官預警救命的事蹟,已在地獄道的修士中間流傳開來。
“多謝陳判官示警!”
那微胖青年連忙拱手,聲音有些緊張:
“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他轉身招呼同門:
“快!收拾東西,向西走!”
其他弟子慌忙動作起來。
陳陽的霧氣並未立刻離開,而是懸浮在半空,默默看著他們。
這些煉丹師的動作,實在算不上利落。
收拾丹爐、整理藥材、收起佈陣的陣旗……
忙中有亂。
尤其是那個微胖的領隊青年,飛行時身形略顯笨拙,明明修為是眾人中最高,更是道韻築基。
飛起來卻有些跌跌撞撞,遠不如他的同門穩當。
“此人叫楊屹川……”
陳陽心中閃過關於此人的資訊。
他這三年引導過不少宗門,對這天地宗的隊伍也多關注了幾分。
畢竟……
天地宗是他心生嚮往的煉丹聖地。
這楊屹川,乃是天地宗年輕一代中赫赫有名的煉丹天才!
僅築基修為,便已成為宗門主爐大師!
要知道,按照天地宗慣例,唯有結丹修士,擁有丹氣溫養外丹,對火候,藥性的掌控才能達到爐火純青之境,方有資格擔任主爐。
築基修士能成主爐者,鳳毛麟角,無一不是天賦驚世駭俗之輩。
這楊屹川,便是其中之一。
可讓陳陽感到有趣乃至有些好笑的是。
這位煉丹上的絕世天才,在修行鬥法,乃至日常行動上,卻顯得……
頗為笨拙。
聽說他的道韻築基,都是靠天地宗不計成本地砸下海量資源,輔以無數珍稀築基丹,硬生生堆出來的。
原因很簡單。
天地宗的高層們,實在太怕這位煉丹天才因為修為進展緩慢,最終無法結丹,壽元耗盡而坐化了。
道韻築基,結丹的機率遠高於其他築基方式。
為了保住這棵未來的搖錢樹,天地宗可謂下了血本。
“小楊,快些,跟緊!”
陳陽忍不住出聲催促。
他看到楊屹川一邊飛行,一邊又在整理他那巨大沉重,比他本人還高半頭的紫銅丹爐。
試圖將其縮小收起,動作卻慢吞吞的。
“啊!好,好!”
楊屹川連忙應道,手忙腳亂地掐訣,額頭上汗珠更多了。
陳陽見狀,也是心中無奈搖頭。
想來這世間的天才煉丹師,大抵是將所有心神與靈巧,都用在了那一方丹爐之中,那些草木靈藥之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