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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業鎖道基

2026-01-05 作者:紅光滿面

“這處寒熱池的業力……遠遠勝過那百丈池!”

陳陽大口喘息著。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與冰寒交織的痛楚。

池水已漫至全身上下。

紅白二色的業力如同無數細小的針,無孔不入地刺入他的血肉、經脈、乃至骨髓。

這與之前在外界寒熱池中修行完全不同。

那時他是主動吸納,可控可停。

如今卻是被強行浸泡,五根漆黑鎖鏈死死鎖住他的脖頸、雙腕、雙踝。

將他固定在池水中央。

鎖鏈不僅禁錮了他的身體,更有一股冰冷沉重的規則之力,直接壓制著他的道基。

丹田內。

那枚穩如磐石的道石之基,此刻運轉得極為滯澀。

靈力如同在粘稠的膠水中流動,每一次周天搬運都艱難無比。

更可怕的是。

鎖鏈中透出的那股精純業力,正源源不斷地衝擊著道基。

試圖將其封鎮。

血肉更是無時無刻不在承受著酷刑。

極寒與極熱的業力交替沖刷,撕裂的血肉又在化生功的運轉下修復。

陳陽忽然明白了,之前青木祖師身上那些暗沉的血汙,累累的傷痕是如何來的。

這千丈寒熱池的業力沖刷,遠非百丈池可比,長時間浸泡足以讓築基修士的肉身瀕臨崩潰。

“必須……儘快脫身。”

他咬著牙,強忍劇痛。

一邊維持化生功的運轉,修復不斷出現的細微傷口,一邊嘗試調動那滯澀無比的靈力。

去拉扯身上的鎖鏈。

然而收效甚微。

鎖鏈紋絲不動。

那漆黑冰冷的材質,彷彿能吸收一切靈力衝擊。

陳陽試過集中全部靈力於一點,也試過用巧勁震盪。

皆以失敗告終。

三天時間,在無聲的痛苦煎熬中緩緩流逝。

極寒與極熱的業力透過面板竅穴,更深入地滲入體內。

他隱隱感覺到,血肉之中,似乎融入了一些與眾不同的東西。

那是千丈寒熱池特有的精純業力。

但他無暇仔細體悟。

掙脫鎖鏈,離開此地,才是當務之急。

這期間,他無數次呼喊。

“祖師!陳長生!陳青!”

聲音在空曠的青銅大殿中迴盪,撞上冰冷的銅壁,又反彈回來,最終消散於氤氳的霧氣中。

沒有任何回應。

陳陽心中越發急切。

若在平時,他並不介意為青木祖師頂替一陣。

傳功之恩,指點之情,他銘記於心。

可眼下……

柳依依和小春花還在雲裳宗據點,妖神教十傑正四處狩獵。

他晚到一刻,她們便多一分危險。

“這祖師……太年輕了。”

陳陽無奈地搖頭。

那個帶著幾分頑劣的青年祖師,顯然只顧著自己脫困去透氣。

根本沒想到,或者不在乎他這位徒孫還有更要緊的事。

他必須自己想辦法。

嘗試用術法?

陳陽集中精神,試圖調動那緩慢如蝸牛的靈力,在指尖凝聚一道翠寶印的鋒銳青光。

靈力艱難地彙集,在指尖亮起一點微光。

然後。

“噗”地一聲。

熄滅了。

鎖鏈的壓制太強,靈力根本不足以支撐術法成型。

他又嘗試引動下丹田中儲存的氣丸。

那些以七色罡氣法門凝練的氣丸,本是他的殺手鐧。

心念一動。

一枚赤紅氣丸顫巍巍地自丹田浮起,順著經脈試圖衝出。

剛到胸口膻中穴。

“嗡——”

纏繞脖頸的那道最粗鎖鏈微微一震。

一股冰冷徹骨的業力瞬間灌入!

那枚赤紅氣丸如同被冰水澆滅的火星,連掙扎都沒有,便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陳陽面色一白。

他又試了其他法訣凝聚的氣丸,乃至那幾枚威力最強的土脈氣丸。

結果都一樣。

鎖鏈彷彿是道基的剋星。

任何源自道基的靈力、術法、氣丸,在鎖鏈的壓制下,都如同陷入泥潭。

威力十不存一。

根本撼動不了鎖鏈分毫。

“這鎖鏈……是根據道基的品質與特性而生成。”

陳陽仔細觀察著身上,這些漆黑冰冷的束縛物:

“青木祖師那般人物,都被困了快二十年……”

他忽然注意到,纏繞在自己身上的五條鎖鏈。

其色澤之漆黑,質地之凝實。

似乎比之前鎖住青木祖師的那些,還要更勝數籌。

尤其鎖住脖頸那道,粗壯如蟒。

表面隱約有暗紅色的古老紋路流轉,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規則氣息。

“是因為我的道基……比祖師的四生道基品質更高?”

陳陽心中升起這個古怪念頭,隨即又是一陣無力。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時間。

從與葉歡分開,至今已有六七日。

以葉歡的速度,應該已接近雲裳宗駐地。

柳依依她們得到警告,想必會提高警惕,隱匿自身。

暫時安全。

妖神教十傑獵殺修士是為了淬血,他們不會一直趕路。

按照葉歡的說法和鐵山的實力推斷,這些妖修手段詭異,實力提升極快。

淬血對於妖修,就如同築基對於修士,是通往更高境界的關鍵一步。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陳陽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再次嘗試運轉道基。

這一次,他不求施展術法,不求掙脫鎖鏈,只是將道石之基催動到自身目前所能達到的極限。

他要看看,這鎖鏈的壓制,究竟有多強。

“轟——!”

道石之基在丹田內發出低沉的轟鳴,靈氣洶湧而出,試圖衝破鎖鏈的禁錮。

青銅大殿內。

那永恆清冷的雙月光輝似乎微微晃動了一下。

牆壁上。

一道原本極其細微,幾乎不可見的裂紋,悄然擴大了一絲。

鎖鏈感應到了更為劇烈的反抗。

下一刻。

嘩啦啦!

五條鎖鏈同時劇烈震顫!

它們如同被激怒的黑龍,表面烏光暴漲。

驟然收縮!

一股比之前強大數倍的冰冷禁錮之力,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湧入陳陽體內!

“呃——!”

陳陽悶哼一聲,眼前發黑。

丹田內。

那原本被他強行催動,緩緩旋轉的道石之基,在這股恐怖力量的衝擊下……

驟然停滯!

彷彿被無形的巨手死死按住,再也無法轉動分毫。

只有極其微弱的靈力,還能艱難地從道基縫隙中溢位。

勉強維持著化生功的運轉,修復著被業力不斷撕裂的肉身。

陳陽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完了。

照這個情形,別說幾天,恐怕幾十上百年,他都未必能掙脫這五條黑龍般的鎖鏈。

絕望的情緒,悄然爬上心頭。

就在此時。

青銅大殿緊閉的門戶方向,傳來一陣細微卻清晰的波動。

“祖師?是你回來了嗎?”

陳陽心中猛地燃起希望,急聲喊道:

“快!想辦法替我解開這束縛!”

光影流轉。

一道身影穿透殿壁,無聲無息地走了進來。

不是青木祖師。

是鳳梧。

她顯然已經修復完畢。

雪白的面龐不見絲毫裂紋,肌膚瑩潤如玉,周身繚繞著淡淡的清光。

那雙清亮的眼眸,依舊沒有神智,只是本能地望向被鎖在池中的陳陽。

她似乎感知到陳陽在此地,修復完成後第一時間就尋了過來。

甚至忘了……

陳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由得一滯,隨即湧上一股深深的無奈。

“你……衣服呢?”

此刻的鳳梧,腰間只繫著一根由精純業力凝聚而成的細帶。

細帶上掛著那個空癟的布袋。

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她就這麼……

走了進來。

赤足踏在池邊冰冷的青銅地面上。

身形纖細,曲線玲瓏。

在雙月清輝與池水映照下,白得晃眼。

她彷彿完全不懂羞赧為何物,目光呆愣愣地落在陳陽身上,停留片刻。

然後。

她邁步,徑直走入了千丈寒熱池中。

紅白二色的池水漫過她的腳踝、小腿、腰肢……

她彷彿感覺不到那業力的沖刷,徑直游到陳陽身邊。

懸在池水中的陳陽,看著她靠近,心中重新燃起一絲希望。

“鳳梧!快,幫我把這鎖鏈扯斷,好嗎?”

陳陽急切地說道,聲音因鎖鏈壓迫而有些嘶啞。

他不知道鳳梧築的是何種道基,能否扯斷這專門鎖困道基的鎖鏈。

但眼下,她是唯一的希望。

鳳梧微微仰頭,看著被鎖鏈吊起的陳陽。

她的眼神依舊空洞,沒有理解,沒有回應。

看了幾眼後。

她竟輕輕在陳陽身邊平躺下來,懸浮在池水之中。

池水浸泡她的身體,烏黑的長髮如海藻般散開。

然後。

她調整了一下姿勢,將腦袋……

輕輕枕在了陳陽那條被鎖鏈向一側拉扯,無法動彈的胳膊上。

彷彿那是一個再自然不過的枕頭。

陳陽:“……”

他忍著胳膊上傳來的細微不適,再次嘗試溝通:

“鳳梧,你聽我說。”

“如果你不想扯這鎖鏈,那能不能……替我去一趟雲裳宗那邊?”

“或者,去找找那地獄道中剩下的妖神教十傑?”

“你現在修復好了,藉助地獄道的業力,說不定能輕鬆解決他們。”

“鳳梧?你聽見了嗎?”

“你倒是……應我一聲啊……”

他說了半天,口乾舌燥。

鳳梧依舊靜靜躺著,枕著他的胳膊。

空洞的眼眸望著大殿上方,彷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陳陽看著她那副永遠不變,茫然又純淨的模樣。

心中最後那點指望也熄滅了,只剩下深深的無奈。

“你這個小傻子……”

他低聲嘆息,帶著幾分自嘲:

“怎麼……”

“就聽不懂人話呢?”

“幫不上忙也罷了……”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她毫無遮掩的身子,在池水中上下浮動的曲線,只覺得一陣頭痛。

“至少……至少把衣服穿上啊。”

他勉強集中精神。

調動絲絲縷縷的靈力,探向自己腰間的儲物袋。

這個過程極其艱難。

靈力如同老牛拉破車,緩慢而滯澀。

足足花了半炷香時間,他才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套自己備用的青色布衣。

布料普通,樣式簡潔。

他操控著那微弱的靈力,將衣服展開,然後……

開始一點點,小心翼翼地往鳳梧身上套。

動作笨拙,如同剛學針線的孩童。

先套袖子。

鳳梧很配合。

或者說,她根本不在意。

陳陽輕輕抬起她枕在自己胳膊上的腦袋,將一隻胳膊套進衣袖。

然後是另一隻。

接著是衣襟。

他需得將她微微扶起,將衣服從背後攏過來,在前襟對齊。

系衣帶時最麻煩。

他手指不太靈光,靈力操控衣物也極為吃力。

試了好幾次,才勉強打成一個歪歪扭扭的結。

最後。

他將衣襬往下拉了拉,又將她披散的長髮從衣領裡輕輕攏出來。

做完這一切,陳陽已是額頭見汗,靈力幾乎耗盡。

他低頭看去。

青色布衣鬆鬆垮垮地穿在鳳梧身上,衣襟有些歪斜,袖子略長。

她依舊靜靜躺著,枕著他的胳膊,空洞的眼眸望著上方。

雖然穿得不算齊整,但至少……

遮住了。

陳陽長長鬆了一口氣,彷彿完成了一件極其艱鉅的任務。

小問題算是解決了。

可大問題,依舊如山般橫亙在眼前。

他依舊被五條黑龍鎖鏈死死鎖在這千丈池中,動彈不得。

時間一天天過去。

陳陽沒有放棄。

他一遍遍嘗試運轉那幾乎停滯的道基。

哪怕只能引動一絲微弱的靈氣,他也不停。

“我一定要離開……絕不能被困死在這裡……”

柳依依和小春花的身影,在他腦海中越發清晰。

還有那妖神教十傑狩獵的慘烈景象,如同揮之不去的陰霾。

……

第六天。

轉機,以一種陳陽始料未及的方式,悄然降臨。

在無數次與鎖鏈的對抗中,陳陽的道石之基深處,似乎有甚麼東西被觸動了。

一絲極其細微,卻與之前任何靈力都不同的氣息,從道基最核心處逸散出來。

那氣息很淡。

帶著道石特有的厚重與溫潤,又似乎混雜了這些天被強行灌入血肉之中,千丈池的精純業力。

這絲氣息順著經脈遊走。

最終透出體表。

然後。

發生了奇妙的變化。

陳陽身體周圍,開始瀰漫起一層乳白色的霧氣。

霧氣很稀薄,若有若無,彷彿呵出的水汽。

但它卻真實存在。

並且隨著陳陽心念微動,緩緩流轉。

陳陽心中一震。

“這霧氣……這感覺……”

他曾在鳳梧身上見過無數次!

那是判官施展業力遁法時,周身繚繞的霧氣!

雖然顏色略有不同。

但那種獨一無二,介於虛實之間,帶著業力規則的氣息,卻極為相似!

“難道……是這些天被鎖鏈壓制,被千丈池業力沖刷,道基與血肉產生異變,讓我也擁有了類似判官的部分能力?”

他心中湧起狂喜,立刻嘗試操控這霧氣。

霧氣隨著他的心意聚散,十分聽話。

他試著讓霧氣纏繞上鎖鏈,試圖將其腐蝕或推開。

失敗了。

霧氣彷彿沒有實體,無法對鎖鏈造成任何影響。

它更像是一種特殊的場,或者說是某種規則的顯化。

他又嘗試用霧氣托起自己腰間的儲物袋。

儲物袋紋絲不動。

霧氣同樣無法承載實體物品。

“和判官的遁法霧氣還是不同……他們的霧氣似乎能承載自身,進行快速移動。我的卻不行。”

陳陽剛升起的一點希望又黯淡下去。

這霧氣雖然神奇,但似乎沒甚麼實際用處。

不能幫他掙脫鎖鏈,也不能帶他離開。

他有些沮喪,目光投向遠方。

思緒彷彿也飄出了這座冰冷死寂的青銅大殿。

飄向了雲裳宗的方向,飄向了柳依依和小春花身邊。

“如果……如果我能親自過去看看,該多好……”

這個念頭一起,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他周身的乳白色霧氣,彷彿感應到了他強烈的心念。

忽然加快了流動,並且朝著他目光所向,意念所指的方向……

緩緩飄散出去。

一縷極淡極細的霧氣,穿透了青銅大殿無形的壁障,飄向了外面雙月照耀下,佈滿飛燼的天空。

更讓陳陽震驚的是。

他的視線,竟然跟隨著這縷霧氣,一起飄了出去!

他彷彿多了一雙眼睛。

正附著在這縷霧氣上,俯瞰著下方飛速倒退的景象。

灰黑大地、飄舞的飛燼、遠處十座青銅大殿的輪廓……

他的神識,依舊清晰地連線著這縷遠去的霧氣。

距離彷彿失去了意義!

“這……這是怎麼回事?”

陳陽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不明白為何會如此,是道基異變?

是業力融合?

還是這青銅大殿、千丈池、鎖鏈共同作用下的奇異產物?

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時候。

希望,重新在他眼中燃起。

他心念一動,將全部精神集中在那縷霧氣上。

“快!再快一點!”

霧氣彷彿得到了命令,速度驟然飆升。

快得超乎想象!

比陳陽見過的任何遁法,任何御器飛行都要快。

甚至比鳳梧帶著他飛遁時,還要快上數百倍。

這才是判官業力遁法……真正的速度嗎?

僅僅幾個呼吸,霧氣已遠離了青銅大殿區域,重新看到了地獄道那熟悉的暗紅色天空。

陳陽掠過荒蕪的山丘,掠過乾涸的河床。

很快。

前方出現了熟悉的景象。

那處九華宗的百丈寒熱池。

霧氣悄無聲息地飄至池水上空。

池中,兩道人影正在打坐。

正是江凡和劉有富。

兩人臉色緊繃,手中捏著傳送符,顯然並未放鬆警惕。

霧氣出現的剎那,兩人幾乎同時驚醒!

“判官來了!”

江凡低呼一聲,手已摸向懷中。

劉有富也反應迅速,立刻掏出大把靈石,握在手中。

這是在地獄道形成的條件反射。

霧氣出現,往往意味著判官將至。

買路錢必須備好。

兩人緊張地盯著那團乳白色的霧氣,等待著判官從中走出,收取靈石。

然而。

等了半晌。

霧氣靜靜懸浮在池水上空,沒有任何身影走出。

“這……怎麼回事?”

江凡與劉有富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疑惑與不安。

就在這時。

霧氣中,傳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江凡,劉有富,是我。”

聲音有些縹緲,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似乎就在耳邊。

兩人嚇了一跳,但隨即覺得這聲音無比耳熟。

“這聲音……莫非是……”江凡瞪大眼睛。

“陳行者?!”劉有富失聲叫道。

兩人面面相覷,馬上反應過來:

“莫非是鳳梧行者修復好了,帶著陳行者您回來了?”

江凡朝著霧氣喊道,語氣帶著驚喜。

陳陽沒有正面回答。

此刻情況特殊,解釋起來太麻煩。

他直接問道:

“你們這邊情況如何?可還安全?”

江凡連忙回答:

“安全!安全得很!”

“陳行者,自那鐵山死後,這附近再沒出現過妖神教的人,也沒見其他修士過來搶奪池子。”

“我們二人日夜警惕,還算安穩。”

劉有富補充道:

“陳行者,葉歡行者離去找您那兩位故友,按她速度,應該快到了。”

陳陽心中稍定。

情況與葉歡推測的差不多。

鐵山負責這片區域。

他死後,其他妖神教十傑出於某種默契或規則,並未回頭。

“你們繼續小心,莫要大意。”

陳陽叮囑一句,不再停留。

霧氣瞬間加速,化作一道細線,朝著雲裳宗據點的方位,疾馳而去!

速度之快,遠超陳陽想象。

下方景物模糊成一片流動的色彩。

他感覺自己彷彿化作了風,化作了光。

意念所至,瞬息即達。

途中。

他看到了不少寒熱池。

池邊空無一人,只餘乾涸發黑的血跡和戰鬥痕跡,顯然已遭毒手。

他也看到了正在狩獵的妖神教十傑之一。

那是一個手持長刀的男子。

身材並不十分高大,卻給人一種山嶽般的沉穩感。

他面板黝黑,面容粗獷,雙目如同兩點寒星。

手中那柄長刀樣式古樸,刀身寬闊,刃口閃爍著暗沉的血光。

男子步伐不快,卻帶著一種無可阻擋的氣勢。

他甚至沒有刻意散發氣勢。

但那股源自血脈深處的兇戾與沉重,卻讓陳陽也有些膽寒。

“豬皇弟子……烏桑。”

陳陽想起葉歡提過的資訊。

此人乃是妖神教三位妖皇弟子之一,實力遠在鐵山之上。

擅使刀,刀勢沉重霸道,有開山裂地之威。

陳陽的霧氣從烏桑上空掠過。

陳陽見狀,加快速度搶先趕到烏桑要到的下一處寒熱池邊。

對池裡正在修行的幾人傳音:

“速退!妖神教十傑來襲,不可力敵!向東北方向撤離!”

聲音來得突然,池中修士皆是一驚。

為首的一名老者,鬚髮灰白,聞言非但沒有立刻撤退,反而抬頭看向聲音來源。

那團懸浮在半空,若有若無的霧氣。

眼中驚疑不定。

“閣下是何人?判官為何會言語?”老者沉聲問道,手中長劍並未放下。

陳陽沉默一瞬,答道:

“陳陽。”

“陳陽?”

老者眉頭緊鎖,似乎在回憶這個名字,隨即臉色一變:

“哪個陳陽?不知閣下……來自何方勢力?”

他身後的幾名年輕修士也竊竊私語起來。

陳陽心中猶豫一下,還是實話實說:

“菩提教,三葉行者。”

話音未落……

鏘!

老者手中長劍驟然出鞘,直指霧氣,勃然大怒:

“原來是你!老夫知曉你的名號!”

“這幾日,地獄道中早有傳言,九華宗已通知各方。”

“菩提教行者陳陽,勾結判官,擾亂試煉,勒索我東土修士,無惡不作!”

“你如今還想用這等拙劣謊言誆騙我鐵劍門,讓出寒熱池?”

他身後修士也群情激憤,拔劍而起。

“不錯!”

“定是這菩提教妖人見我等勢弱,又想行那勒索之事!”

“師兄,莫要信他!”

“甚麼妖神教十傑,聞所未聞!”

“定是他編造出來嚇唬我們的!”

“守護寒熱池!”

“誓死不退!”

陳陽看著他們身後,那處僅有七八丈大小的寒熱池。

一時無語。

他不再多言。

霧氣緩緩上升,飄遠了一些。

懸在更高處的血雲邊緣,靜靜俯瞰。

不久後。

那持刀男子烏桑,抵達這處寒熱池。

他甚至沒有看池邊嚴陣以待的修士,目光落在池水上,微微點頭。

然後。

他抬起握刀的手。

動作簡單,直接。

揮刀。

沒有璀璨的刀光,沒有震耳的轟鳴。

只有一道凝練到極致,暗沉如夜的刀意,悄無聲息地劃過空氣。

池邊。

方才還對著陳陽厲聲怒斥的老者,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便已斃命當場。

他手中的長劍,連同他持劍的手臂,齊肩而斷。

切口平滑如鏡。

緊接著。

是他的頭顱,無聲無息地離開了脖頸。

滾落在地。

臉上猶帶著一絲茫然。

他身後的弟子們,甚至沒看清發生了甚麼。

刀意已至。

如同死神的鐮刀,輕輕拂過。

噗嗤!

咔嚓!

嗤啦!

殘肢斷臂飛起,鮮血如同噴泉般迸濺。

僅僅一刀。

七八名修士,盡數斃命。

屍體橫七豎八倒在池邊,鮮血迅速染紅了池水邊緣。

烏桑收刀,看也不看滿地屍骸,邁步走入池中。

滾燙的赤紅池水漫過他的小腿。

他閉上眼,開始淬血。

池水中精純的業力,混合著剛剛逸散出的濃烈血氣,如同受到吸引般,向他周身匯聚。

被他快速吸納。

陳陽懸於高處的霧氣,靜靜看著下方那如同屠宰場般的景象。

看著那滾落到池邊,瞪大雙眼,死不瞑目的老者頭顱。

良久。

霧氣中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隨風飄散:

“唉……良言難勸該死的鬼。”

陳陽不再停留,朝著雲裳宗的方向,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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