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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哥哥

2026-05-10 作者:紅光滿面

煉丹師們化作數道流光,朝著陳陽指引的西面倉皇飛去。

楊屹川飛在最後,身形依舊有些跌跌撞撞。

陳陽的霧氣懸於半空,靜靜目送他們。

這些天地宗的煉丹師,原本並非如此孤苦無依。

在進入殺神道前,他們便與凌霄宗達成協議,由凌霄宗派遣精銳劍修為他們護道。

畢竟,煉丹師戰力普遍薄弱,卻身懷珍貴丹藥,是無數修士眼中的肥羊。

然而。

計劃趕不上變化。

凌霄宗派來的三位劍修,皆是門中劍主親傳,道韻築基的天驕人物。

心高氣傲,劍意凌雲。

在最初聽到妖神教十傑的預警時,他們非但沒有警惕,反而嗤之以鼻,躍躍欲試。

“西洲妖修?淬血天驕?正好拿來試劍!”

他們如此說道,眼神中燃燒著劍修特有,近乎偏執的戰意。

這與小春花那只是心裡嘀咕的不服氣截然不同……

他們是真敢上!

於是。

三位劍主親傳,便御劍而起,主動遊弋,尋找那傳說中的十傑蹤跡。

也不知是運氣太好還是太差。

他們還真碰上了。

碰上的,還是妖神教三位妖皇弟子之一,以刀勢沉重霸道著稱的烏桑。

那一戰,陳陽遠遠看到了全過程。

沒有驚天動地的對決,沒有你來我往的纏鬥。

烏桑甚至沒有多說一句話。

面對三位劍氣沖霄的凌霄宗天驕,他只出了一刀。

不。

準確說,是三刀。

但快得彷彿只有一刀。

三道凝練到極致,暗沉如夜的刀意,幾乎同時掠過。

然後。

收刀。

三位道韻築基的劍主親傳,保持著前衝出劍的姿態,僵在原地。

下一刻,頭顱滾落。

鮮血噴湧如泉。

屍體墜地,濺起塵土。

烏桑看也沒看那三具屍體,甚至沒有去搜刮他們身上的儲物袋和飛劍。

他只是走到一旁,尋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淬血調息。

彷彿只是隨手拍死了幾隻嗡嗡叫的蒼蠅。

陳陽的霧氣在遠處高空,靜靜看完了這一切。

心中並無太多意外,只有一聲無聲的嘆息。

這些劍修,太過執拗,也太過低估了對手。

一方是西洲六位妖皇之一,豬皇的親傳弟子。

另一方,只是東土凌霄宗,十三位劍主的弟子。

師尊的差距,某種程度上,便意味著傳承資源,眼界乃至起點的高低。

更何況,妖修淬血,本就擅長生死搏殺。

實戰之能往往遠超同階的修士。

此事之後,凌霄宗進入地獄道的隊伍失去領隊,頓時陷入群龍無首的混亂。

自顧尚且不暇,哪裡還能履行對天地宗的護道之約?

於是,這些寶貴的煉丹師,便成了真正待宰的羔羊。

這三年,全賴陳陽這牧羊人多費心照顧,才一次次險之又險地避開狩獵者。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後。

一道高挑的身影,自東南方向飄然而至,落在了這處空無一人的寒熱池邊。

那是一名女子。

身段婀娜,穿著貼身而暴露的暗紫色皮甲,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她的面板是一種不健康的蒼白,嘴唇卻是妖異的深紫色。

一頭長髮如瀑,垂至腰際,髮梢隱隱泛著幽綠的光澤。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周身繚繞的淡紫色煙霧。

那煙霧帶著甜膩的香氣,卻又讓人本能地感到心悸。

妖神教十傑之一。

荼姚。

雖非妖皇親傳弟子,但在陳陽這三年的觀察中,此女的難纏與破壞力,絕不輸於任何一位妖皇弟子。

或許正面對決的殺傷力略有不及。

但她那綿延廣闊,無孔不入的毒瘴,卻是真正的噩夢。

好幾次,陳陽明明已提前預警,指引修士撤離。

卻因一些修士動作拖沓,或是遭遇地獄道中突如其來的業力風暴,判官攔路等意外。

僅僅耽擱片刻,便被荼姚追上。

毒瘴瀰漫之下,修為稍弱者瞬間斃命。

修為高深者也如陷泥沼,戰力大減,最終難逃被屠戮淬血的命運。

此刻。

荼姚站在池邊,蒼白的手指輕輕拂過氤氳的水汽。

她環顧四周。

空蕩蕩的山谷,只有殘留的靈力波動,和匆忙離去的痕跡。

她那雙泛著紫意的眼眸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顯然。

又撲空了。

她沒有立刻離去,反而伸手,緩緩解開了身上那件暗紫色皮甲的繫帶。

皮甲滑落。

露出大片蒼白如雪的肌膚。

她毫不在意,赤足邁入滾燙的赤紅池水中,任由池水漫過腰肢,胸口。

浸泡片刻。

她忽然慵懶地翻了個身,由坐變躺,斜斜浮在池水之上。

修長的雙腿交疊,微微翹起,腰肢如蛇般輕輕扭動,挺起飽滿的胸脯。

她側過頭。

眸子精準地望向陳陽霧氣懸浮的方位,聲音帶著一種沙啞而勾人的韻味:

“陳判官……”

“何必躲躲藏藏?”

“想看,就大大方方地看嘛。”

話語似嗔似怨,眼波流轉,風情萬種。

但陳陽透過霧氣,卻能清晰感受到那紫眸深處冰冷的恨意與殺機。

這三年,他如同幽靈般在地獄道遊蕩,一次次破壞十傑的狩獵。

早已成為這些妖修的眼中釘,肉中刺。

他們自然惱火萬分。

原本,按照他們的計劃,進入地獄道這片獵場,本該是肆意屠戮,高效淬血的饕餮盛宴。

可因為陳陽的存在,狩獵變得異常艱難。

往往剛鎖定一處據點,還未靠近,目標就已聞風而逃。

只留下一座空池。

大規模的血食,在最初的狂潮過後,便幾乎斷絕。

他們不得不像荒野中真正的野獸一樣,四處遊蕩。

搜尋那些落單,或是訊息閉塞的零星修士撿漏。

效率大打折扣。

這些妖修也並非蠢貨。

他們很快察覺了陳陽這霧氣化身的特性。

速度奇快,難以捕捉,似乎也無法被常規手段傷害。

試探過幾次,無功而返後,他們便轉變了思路。

開始有意識,分頭在地獄道中搜尋。

試圖找出陳陽可能隱藏的……

本體!

在紅雲籠罩的常規區域內,他們幾乎掘地三尺。

各種探測秘術,追蹤神通輪番上陣。

可惜,一無所獲。

陳陽對此並不太擔心。

地獄道廣袤無邊,而那無垠之地,位於試煉區域的最深處,修士極少涉足。

更別提這些外來妖修。

即便他們真的誤打誤撞,找到了青銅大殿所在。

那十座大殿外的無形業力屏障,以及內部更加恐怖的規則鎖鏈,也絕非他們能夠輕易突破的。

不過。

陳陽心中,一直有一件事縈繞不去。

需要驗證!

此刻。

面對荼姚那充滿誘惑與試探的姿態,霧氣中,陳陽那刻意偽裝,沙啞低沉的聲音緩緩響起:

“荼姚,本判官……也並非完全不講道理。”

話音未落,荼姚便冷笑一聲,打斷了陳陽:

“你放屁!”

她紫眸中寒光閃爍:

“你若遵循規則,身為判官,怎會開口說話?”

“這地獄道本就是生死搏殺,弱肉強食之地!”

“你偏袒東土修士,屢屢壞我好事,還有臉提規則?”

陳陽對她的斥責不以為意,語氣依舊平淡:

“那是之前。本判官如今,講究的是……平衡之道。”

他頓了頓,繼續道:

“這樣吧,我給你一個機會。”

“隨我來,我可以為你西洲妖修,提供一處……”

“約三百人的淬血供給。”

三百人?!

荼姚紫眸猛地一縮,臉上那虛假的媚意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狐疑與警惕。

“你以為……我會信你?”

她聲音冷了下來。

“信不信,隨你。”

陳陽的聲音無喜無悲,說完便不再言語,霧氣靜靜懸浮。

山谷中陷入沉寂。

只有池水微微盪漾的聲音,以及荼姚身上那淡紫色毒瘴,緩緩升騰的細微聲響。

她死死盯著那團霧氣。

彷彿想穿透霧氣,看清背後操縱者的真面目。

可惜。

除了霧氣,甚麼也看不到。

半晌。

荼姚深吸一口氣,那甜膩而危險的氣息瀰漫開來。

“我……信你一次。”

她終究抵不過淬血的誘惑,咬著牙道。

“隨我來。”

陳陽的霧氣不再多言,緩緩飄動,朝著某個方向而去。

荼姚迅速從池中起身,水珠從她蒼白的肌膚上滾落。

她揮手間,那件暗紫色皮甲便已重新穿戴整齊,遮住了令人血脈賁張的春光。

她化作一道紫色流光,緊緊跟隨在乳白色霧氣之後。

約莫半個時辰後。

霧氣在一片被低矮山丘環繞的隱蔽山谷外停下。

山谷入口處。

籠罩著一層淡金色,流轉著複雜符文的結界光華。

結界氣息強大,屬於大型宗門慣用的防護陣法,足以隔絕內外氣息與視線。

“就在裡面。”

陳陽的霧氣指向結界。

荼姚眼中喜色一閃而逝!

雖然隔著結界無法清晰感知內部具體人數,但從這結界的規模與靈力波動來看,裡面聚集的修士數量絕對不少!

“嗯,交給你了。”

陳陽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好好淬血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

荼姚動了!

她周身紫黑色的毒瘴轟然爆發,狠狠撞向那淡金色結界!

滋滋滋——!

毒瘴與結界接觸,發出令人牙酸的腐蝕聲響。

淡金色的光幕劇烈波動,表面的符文明滅不定,迅速變得黯淡。

僅僅三息。

“轟隆!”

一聲悶響,結界如同脆弱的蛋殼般徹底破碎!

金光四散湮滅。

荼姚身形如電,搶先一步衝入山谷!

陳陽的霧氣也隨之飄入。

山谷不大,中央一處約四十餘丈的寒熱池清晰可見。

然而。

當荼姚的目光落向池邊,看清那些正在修行的修士時……

她臉上的喜色瞬間僵住,繼而化為錯愕,最後是鐵青。

池中,密密麻麻,足有二三百名修士。

數量正確,只是……

他們皆身穿統一的道袍,袖口與衣襟處繡著精緻的紋路。

九華宗!

全是九華宗弟子!

“你怎麼不淬血了?”

陳陽的霧氣飄在一旁,聲音帶著一絲疑惑:

“此地,可是足有三百名修士。足夠你淬鍊好一陣子了。”

荼姚沒有回答。

她死死咬著下唇,紫眸冰冷地掃過那些驚慌失措,紛紛掐訣的九華宗弟子。

又狠狠瞪了一眼那團霧氣。

片刻的死寂。

“混賬!”

她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充滿怒意的字眼,身形猛地拔地而起。

頭也不回地朝著山谷外疾射而去,轉瞬消失在天際。

陳陽的霧氣靜靜懸浮,看著下方驚魂未定的九華宗弟子,又望了一眼荼姚消失的方向。

霧氣悄然散開,無聲無息地離開了這處山谷。

不多時。

乳白色霧氣飄入了另一處更加隱蔽,被多重防禦結界守護的山谷。

谷內溫暖如春,寒熱池水汽氤氳。

池邊建有簡單的竹屋,幾道倩影正在其中打坐或低聲交談。

“陳大哥,你回來了。”

柳依依最先感應到霧氣,起身迎了上來,臉上帶著關切。

“嗯。”

陳陽應了一聲。

這三年,他的本體雖被禁錮在青銅大殿,但這霧氣化身卻如同他的眼睛與嘴巴。

經常來此與柳依依、小春花相聚。

互通訊息,也稍解被困的孤寂。

但今日,並非只為閒談。

“我今天,又請了一位十傑,去九華宗的寒熱池。”

陳陽的聲音從霧氣中傳出。

柳依依神色一凜:

“結果如何?”

“和之前幾次一樣。”

陳陽語氣平靜,卻帶著深思:

“荼姚見到是九華宗弟子,二話不說,轉身就走。”

一旁的小春花聞言,小臉氣得鼓鼓的,憤憤道:

“這還用說嗎?九華宗肯定和妖神教有一腿!沆瀣一氣!”

陳陽的霧氣轉向一直沉默旁聽的葉歡:

“葉行者,你怎麼看?”

葉歡面色凝重,思索片刻,緩緩道:

“我之前就猜測,妖神教能如此精準地潛入地獄道,在東土必有接應。”

“現在看來……”

“九華宗的嫌疑,太大了。”

她回想起菩提教樓船在外海覆滅的慘狀。

那雷煉、雨霖兩位妖王聯手佈下的殺陣,威力驚人且配合無間。

彷彿受過專門的訓練或指點。

否則。

兩位經驗豐富的九葉行者,也不至於敗得那麼快,那麼徹底。

“陳行者,你……是甚麼看法?”

葉歡反問道。

陳陽的霧氣微微波動,正要開口,將近日的觀察盡數告知。

突然!

一股毫無徵兆,源自靈魂深處的劇烈拉扯感,猛地襲來。

彷彿有一根無形的線,在遙遠的彼端被狠狠拽動。

陳陽的意識一陣天旋地轉。

竹屋、柳依依關切的臉、小春花氣鼓鼓的神情、葉歡凝重的目光……

所有景象瞬間模糊扭曲!

下一刻。

冰冷沉重的觸感,重新包裹了他的感知。

他回來了。

地獄道盡頭,十座青銅大殿之一,千丈寒熱池中央。

陳陽猛地睜開雙眼。

身體依舊被五條黑龍般的粗重鎖鏈死死禁錮,懸吊在池心。

只是,與三年前相比,池水的水位……

明顯下降了。

下降了約莫數尺。

這三年來,他無時無刻不在承受千丈池精純業力的沖刷,同時運轉化生功修復被撕裂的血肉。

在無數次破壞與修復的迴圈中,他的血肉似乎發生了某種潛移默化的改變。

變得更加堅韌。

更能容納業力,也更具力量。

並非青木山地底時,那種如同植物生長般,柔軟而充滿生機的乙木之體。

而是一種更為緻密沉凝,彷彿經過千錘百煉的體魄。

雖然外表看去與過去並無二致,依舊是略顯清瘦的少年模樣。

但只有陳陽自己知道,這具身體內蘊的力量,已遠非昔日可比。

他嘗試著,再次運轉那依舊滯澀,但比三年前靈動少許的道基。

配合血肉力量,拉扯身上的鎖鏈。

“嘩啦啦……”

鎖鏈劇烈震顫,發出沉悶的金屬摩擦聲。

纏繞脖頸那道最粗的鎖鏈,甚至被扯得微微向外凸起一絲!

雖然依舊無法掙脫,但這顫動的幅度,比起三年前那紋絲不動的狀態,已是天壤之別。

然而此刻。

陳陽無暇細品這微小的進步。

他的目光,銳利如鷹隼,死死鎖定了青銅大殿入口的方向。

有人來了。

不是透過常規的進出,而是……

硬生生闖了進來!

殿壁上那無形的業力屏障,似乎被某種力量撕裂。

一道身影,邁入了這空曠的大殿。

看清來人面容的瞬間,陳陽瞳孔驟然收縮!

是他!

三年前,在那處寒熱池中驚鴻一瞥的俊美少年!

錦安!

陳陽的目光迅速掃過對方胸前。

那枚由精純業力凝聚的虛幻令牌依然懸浮。

其上錦安,妖神教的字樣清晰可見。

“原來你跟判官飛到這裡來了……”

錦安輕笑道。

陳陽聞言心中念頭急轉,警鈴大作。

此人是隨妖神教十傑一同潛入地獄道。

作為十傑之一,他此刻出現在這最深處的青銅大殿……

“莫非,他是那些妖修派來,專門探查我本體所在的?”

陳陽立刻聯想到最近這段時間,那些妖修四處搜尋他本體的舉動。

自然,警惕提到了最高。

“是誰安排你過來的?”

陳陽沉聲開口,聲音因鎖鏈壓迫而略顯嘶啞,但目光灼灼:

“是那三位妖皇弟子嗎?你為何……能找到這裡?”

面對陳陽充滿戒備的質問,錦安卻像是沒聽見一般。

他站在池邊,好奇地打量著大殿內部。

目光掃過高不可及的穹頂,掠過斑駁的青銅牆壁,最終落在中央那浩瀚的千丈寒熱池。

以及池中被鎖鏈禁錮的陳陽,和靜靜漂浮在陳陽身側,枕著他胳膊的鳳梧身上。

他兩邊嘴角,緩緩向上勾起。

露出一個乾淨又帶著幾分天真好奇的笑容。

“我不明白你在說甚麼。”

錦安開口,聲音清越悅耳,如同泉水叮咚:

“安排?我為何要聽從他人的安排?”

他歪了歪頭,眼眸在陳陽和鳳梧之間轉了轉,最終定格在陳陽身上,笑容不變:

“我只是……”

“想要泡個熱水澡而已。”

說著。

他竟真的開始打量池水,目光在池心陳陽所在,和池邊比較了一下。

彷彿在衡量哪裡更舒服。

然後。

他抬手指了指陳陽,語氣理所當然:

“讓開。這熱池中間一點,水溫最是均勻舒服。你佔了我的位置,快些讓開。”

話音未落,他已邁步,凌空踏著池水,如履平地,徑直朝著被鎖在池心的陳陽走來。

一旁的鳳梧,空洞的眼眸微微轉動,看向了錦安。

但也僅僅是看了一眼。

便又恢復了那茫然望著穹頂的姿態,似乎並未從錦安身上,感受到直接的威脅。

錦安來到陳陽身前。

停下。

他伸出修長白皙的手指,好奇地碰了碰纏繞在陳陽右臂上的漆黑鎖鏈。

冰涼堅硬,蘊含著磅礴的業力。

“這東西……”

錦安嘀咕一聲,忽然雙手握住鎖鏈,用力向外一扯!

陳陽心中猛地一跳。

難道……

他能扯斷這鎖鏈?

然而,錦安試了幾次,鎖鏈紋絲不動,連顫都未顫一下。

他皺了皺眉頭,似乎有些不滿。

又狠狠抓撓了兩把鎖連結串列面,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我扯不開。”

他鬆開手,語氣帶著幾分懊惱,彷彿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

陳陽心中剛剛升起的一絲希望瞬間破滅,化為無聲的嘆息。

可這口氣還沒嘆完。

“算了。”

錦安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眸望向陳陽,笑容依舊乾淨,說出來的話卻讓人遍體生寒:

“把你……攔腰扯斷算了。這樣,位置就空出來了。”

說著。

他周身氣息陡然一變!

原本那副人畜無害,慵懶閒適的模樣瞬間消失。

一股精純旺盛,卻又帶著某種陰寒特質的血氣,轟然自他體內爆發!

他右手並指如刀,白皙的手掌邊緣竟泛起一層烏黑的光澤。

帶著撕裂一切的鋒銳之意,快如閃電般朝著陳陽的腰腹部位橫切而來!

這一下速度之快,遠超陳陽預料。

鎖鏈禁錮下,他做出任何有效的防禦或閃避動作。

眼看那烏黑的手刀就要切中身體。

“砰!”

一隻白皙的手,突兀地伸了過來,精準無比地抓住了錦安的手腕!

是鳳梧!

她不知何時已轉過身,空洞的眼眸看著錦安,裡面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但她的動作,卻快得不可思議,力量也大得驚人。

竟將錦安那迅捷無比的一擊,硬生生定格在半空!

錦安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但他反應極快!

被抓住的右手手腕巧妙一旋,如同滑膩的游魚,竟從鳳梧的鉗制中脫出大半。

同時。

他左手五指成爪,指尖烏光吞吐,悄無聲息地探向鳳梧那纖細脆弱的脖頸。

這一爪若是抓實,恐怕金石也能洞穿!

然而。

就在他左手探出的剎那。

“嘩啦啦!”

虛空之中。

毫無徵兆地浮現出數條業力鎖鏈!

這些鎖鏈與禁錮陳陽的漆黑鎖鏈不同。

更細,更靈動,散發著屬於判官的規則氣息。

鎖鏈如同擁有生命,朝著錦安的四肢,脖頸纏繞而去。

陳陽心中大震!

他從未見過鳳梧主動施展判官的權柄,凝聚這種攻擊性的業力鎖鏈!

這隻能說明一件事。

眼前這個看似俊美無害的錦安,其危險程度,已觸發了鳳梧作為判官的清除機制。

錦安眼眸中精光一閃!

面對纏繞而來的鎖鏈,他並不硬抗。

身形陡然變得模糊,化作一道飄忽的殘影,以詭譎莫測的身法在大殿中疾馳起來!

上下左右!

他如同鬼魅,在有限的空間內騰挪閃轉。

速度快得留下道道殘影。

那些業力鎖鏈雖靈動,卻一時竟追之不及,數次擦著他的衣角掠過。

鳳梧依舊靜靜懸浮在陳陽身側,但她的眼眸,已完全鎖定了錦安的身影。

更多的業力鎖鏈從虛空中滋生,數量越來越多,編織成一張大網,要將錦安徹底籠罩。

錦安身形再次急停,躲過幾條鎖鏈的絞殺。

他眉頭微蹙,似乎覺得這樣躲閃有些麻煩。

下一刻。

他心念一動,周身血氣與那股陰寒氣息轟然交融!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張,對著前方追來的一片鎖鏈,凌空虛按。

“幽冥……鬼手!”

低沉的聲音響起。

一隻完全由烏黑光芒,與猩紅血氣凝聚而成的猙獰鬼爪,憑空出現!

鬼爪之上,符文流轉,陰氣森森。

帶著腐蝕神魂,撕裂靈氣的恐怖威能,朝著那片業力鎖鏈狠狠抓去!

嗤嗤嗤——!

鬼爪與鎖鏈碰撞,發出陣陣腐蝕與撕裂聲。

數條業力鎖鏈竟被那鬼爪硬生生抓碎崩斷,化作點點流光消散。

然而。

判官的權柄似乎源源不絕。

崩碎的鎖鏈剛剛消散,虛空中又立刻凝聚出更多,更密集的鎖鏈。

繼續朝著錦安纏繞而去!

鳳梧的攻擊,並未停下。

陳陽看著眼前這突兀爆發的戰鬥,心急如焚。

他想讓鳳梧停下,這錦安或許知道師尊歐陽華的下落!

可他也清楚,此刻的鳳梧,恐怕根本聽不懂他的話。

她只是依照某種規則,對威脅做出本能的清除反應。

“錦安!”

陳陽趁著錦安再次躲開一波鎖鏈圍攻,身形微頓的間隙,急聲喊道:

“你可是天香教花郎?!”

錦安身形晃動,避開兩條斜刺裡殺出的鎖鏈,沒有回應。

陳陽不死心,再次提高聲音:

“你的師尊……是不是黃吉?!”

這一次。

錦安疾馳的身影,似乎微不可察地……

頓了一下。

雖然極其短暫,但陳陽敏銳地捕捉到了!

有效!

他能溝通!

陳陽心中升起希望,正要繼續追問……

錦安忽然一個極其詭異的折返加速。

竟不再理會身後緊追不捨的鎖鏈網,化作一道烏紅相間的流光。

以比之前躲避鎖鏈時更快的速度,直衝陳陽而來!

“這判官,該不會是你在一旁指揮吧?”

錦安的聲音帶著一絲恍然與殺意,在疾馳中傳來:

“殺了你……這判官,就不足為懼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已衝至陳陽身前!

右手五指再次併攏,烏黑光芒大盛。

這一次,直直刺向陳陽的胸膛心口!

要將他一擊洞穿,斃命當場。

陳陽瞳孔驟縮。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

電光石火間,他福至心靈,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聲:

“我是軒華的弟子——!!”

軒華二字出口的剎那。

噗嗤!

利器穿透血肉的沉悶聲響,在大殿中格外清晰。

溫熱的液體,濺了陳陽一臉。

預想中的劇痛並未傳來。

陳陽定睛看去。

錦安那烏黑鋒銳的手刀,停在了自己胸前一寸之處。

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兩條業力鎖鏈,不知何時已從陳陽身後的虛空中暴射而出,精準無比地貫穿了錦安的雙肩!

鮮血,正從那兩個猙獰的傷口中汩汩湧出。

順著鎖鏈流淌,滴落在陳陽的衣衫上。

池水中,暈開刺目的紅。

錦安彷彿感覺不到肩頭的劇痛。

他緩緩抬起頭。

臉上那一直掛著的慵懶笑容,慢慢變了。

他那雙漂亮的眼眸,此刻亮得驚人,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

死死地盯住陳陽的臉。

嘴角,一點一點地。

向上高高揚起。

咧開一個無比燦爛,甚至帶著幾分傻氣的笑。

他顫抖著嘴唇,聲音輕得如同夢囈,卻又帶著無法抑制的激動:

“你……你認識我……”

“軒華……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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