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那雙眼睛!
那雙深邃得如同宇宙黑洞、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時間、空間和因果的眼睛!
正靜靜地、帶著一絲戲謔、一絲審視地……
看著他!
太仙帝的真身!!!
“轟!!!”
江白的腦子裡,彷彿有一萬顆神雷同時炸響!
“他甚麼時候進來的?!”
“我佈置的三十六道頂級陣法……我的天眼……我在虛空中鋪設的因果之網……”
“竟然……連一絲一毫的察覺都沒有?!”
“就像是……他原本就長在那把椅子上一樣!”
江白的心中,掀起了無法形容的驚濤駭浪!
恐懼?
不,江白早就不知恐懼為何物了。
那是極度的震驚!是對更高層次力量的本能戰慄!
這就是這個世界,屹立在最頂端的力量嗎?!
合體?
大乘?
還是渡劫?!
太可怕了!
但他畢竟是江白!
是從無數次生死邊緣爬回來、把人皮當衣服穿的極道怪物!
僅僅是愣了不到半息的時間!
零點一秒!
他強行、極其粗暴地壓下了心頭所有的震駭和防備的本能!
他臉上的表情,在一瞬間完成了完美的切換!
那種傲慢的、桀驁不馴的、卻又帶著一絲對父親“本能敬畏”和“被抓包的錯愕”的神態。
天衣無縫地浮現在了他的臉上!
“撲通!”
江白沒有任何遲疑,單膝重重地跪在地上,行了一個乾脆利落的軍禮!
頭顱低下:
“兒臣,拜見父皇!”
太仙帝沒有說話。
他甚至沒有抬一抬手,讓江白起來。
他就那樣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目光如實質般,沉甸甸地落在了江白的身上。
一息。
兩息。
十息……
足足半盞茶的時間!
這半盞茶裡,密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實質的玄鐵!
江白感覺自已的靈魂,都彷彿被那道平靜的目光剝了個精光!
放在了最精密的天道放大鏡下,一寸一寸地在被審視、被剖析、被翻看!
他的後背,已經不受控制地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但他依舊低著頭,保持著如同雕塑般的跪姿,連呼吸的頻率、心跳的節奏,都沒有發生絲毫的紊亂!
完美偽裝!
“老十三。”
終於,太仙帝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輕,很平淡。
卻彷彿在江白的識海深處,直接敲響了震耳欲聾的晨鐘暮鼓!
震得他神魂一陣激盪!
“你最近這一個月,殺心,很重啊。”
太仙帝的手指,輕輕地敲擊著椅子的扶手。
“篤。”
“篤。”
“篤。”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江白的心臟上。
“而且……”
太仙帝的語氣微微一頓。
那雙黑洞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令人捉摸不透、彷彿洞察了一切的幽光:
“你的身上……”
“似乎多了一絲……”
“不屬於這方天地的……味道。”
“轟——!!!”
江白的心頭猛地一跳!
如同被一柄重錘狠狠擊中胸口!
被看穿了?!
不屬於這方天地的味道?!
那絕對是真實世界之前吞噬五大本源時,不可避免洩露出去的一絲氣息!
他知道了甚麼?!
無數個瘋狂、血腥、毀滅性的應對方案,在江白的腦海中以光速閃過:
暴起發難?
用無相道則拼死一搏,撕開一條空間裂縫逃命?
但表面上。
江白麵不改色!
連眼皮都沒有多眨一下!
他甚至連頭都沒有抬,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屬於“嬴陽仙”的冷傲弧度。
聲音中,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狂妄和一絲不耐煩:
“父皇教導過兒臣。”
“帝王之路,本就是由森森白骨和鮮血鋪就的階梯!哪有甚麼溫情脈脈?!”
“兒臣只是在清掃擋在面前的垃圾和不長眼的廢物!殺幾個螻蟻,難道也算殺心重?”
他猛地抬起頭,毫不畏懼地直視著太仙帝那雙深淵般的眼睛:
“至於味道……”
“兒臣在凝仙池,一口氣生吞了那五道仙脈洗禮!”
“五種極致的本源力量,現在還在兒臣體內瘋狂碰撞、撕扯,尚未完全融合!”
“沾染了一點駁雜的異味,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父皇若是不信,大可親自探查!”
江白這是在賭!
賭太仙帝看不穿被神秘玉石死死掩蓋的真實世界!
賭他把那股氣息當成了五仙氣混合的異變!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兩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密室中交匯,彷彿有無數無形的雷霆在瘋狂碰撞、絞殺!
片刻後。
“哈哈哈哈!!!”
太仙帝突然仰頭大笑起來!
那笑聲中,沒有憤怒,反而透著一股暢快!
笑聲震得密室四壁的絕靈黑金都發出了“嗡嗡嗡”的劇烈回鳴!陣法光芒瘋狂閃爍!
“好!”
“好一個白骨鋪路!好一個清掃垃圾!”
太仙帝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那深邃的眼眸中,驟然透出一股不容置疑、鎮壓八荒的帝王威嚴!
他那隻看似枯瘦、卻掌控著億萬裡仙朝江山的手掌,重重地拍在太師椅的扶手上!
“砰!”
“夠狂!夠狠!”
“但朕的仙朝,絕不能交給一個只有狂骨,卻不知道根基為何物的莽夫!”
江白依舊單膝跪地,眼神微動。
他知道,試探結束了。
正戲,來了!
太仙帝緩緩站起身,他並沒有釋放威壓,但那股高居雲端的姿態,卻讓人喘不過氣來。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江白,聲音如同洪鐘大呂,在密室中迴盪:
“老十三,你以為,坐進了這東宮,穿上了這身杏黃蟒袍,受了百官朝拜,你就是真正的太子了?!”
“幼稚!”
“那不過是朕給你的一個虛名罷了!”
“真正的儲君,想要接掌這龐大的仙朝!”
“必須要進入我大秦的【仙朝祖地】!”
“必須要得到裡面歷代先皇英靈的認可!”
“必須要親手,從那無盡的兇險和混沌之中,取出那一截奠定我仙朝萬世國運的——”
“鎮國龍髓!”
“只有拿到它,證明了你的氣運和實力……”
太仙帝低下頭,死死盯著江白:
“這天下,這萬里江山,朕……才敢放心交到你手上!”
江白的眉頭微微一皺,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一絲“被震撼到”的疑惑與凝重。
“仙朝祖地?”
太仙帝雙手負後,目光彷彿穿透了密室的穹頂,看向了那未知而古老的虛空深處。
聲音中,帶上了一絲追憶和敬畏:
“不錯。”
“那祖地,並非尋常秘境。”
“乃是當年太祖皇帝,以通天徹地、不可思議的大神通,硬生生從域外星空,強行擷取的一角……”
“上古混沌碎片煉化而成!”
“那裡,自成一界!”
“天道不顯!規則混亂!兇險萬分!”
“在那裡,外面的法則統統失效,天機被徹底矇蔽!只有最原始的殺戮與混沌!”
“你若能在裡面活下來,拿到龍髓……”
太仙帝的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笑意:
“這天下,便是你的!”
轟——!!!
太仙帝的這番話,輕描淡寫。
但聽在江白的耳朵裡,簡直就像是平地起了一聲毀天滅地的驚雷!
直接在他的腦海裡炸開了鍋!
上古混沌碎片?!
天道不顯?!
規則混亂?!天機矇蔽?!
江白低垂的眼眸中,那灰金色的光芒,簡直像瘋了一樣地瘋狂跳躍、燃燒!
貪婪!
極度的貪婪之火,夾雜著狂喜,幾乎要瞬間點燃他所有的理智!
他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後槽牙,口腔裡嚐到了血腥味,才沒讓自己當場狂笑出聲來!
這算甚麼?!
這他媽簡直是剛想打瞌睡,天上就掉下來個最軟的枕頭!
這不就是他苦苦尋覓、做夢都想要的“大道混沌氣息”的最原始源頭嗎?!
這不就是他完美避開外界天道視線、安穩渡過那滅世煉虛雷劫、讓真實世界徹底圓滿的絕佳避難所嗎?!
他正愁找不到地方突破,太仙帝這就把寶地連帶鑰匙一起送過來了?!
“呼……”
江白深吸了一長口氣,強壓下心頭那幾乎要沸騰的狂喜。
他猛地抬起頭。
那張俊美陰柔的臉上,因為“極度的興奮”和“對挑戰的狂熱渴望”而漲得通紅!
他的雙眼直視太仙帝,聲音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父皇放心!”
“區區祖地,何足掛齒!”
“兒臣……必將踏平祖地!斬碎一切阻礙!親手取回龍髓,獻於父皇駕前!”
太仙帝看著他這副“戰意狂飆”、目空一切的模樣,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
他微微點了點頭。
“好。”
“有這股心氣就好。”
“三日後,朕親自,為你開啟青銅古門!”
話音未落。
太仙帝的身影,就像是水中的倒影被微風吹散,沒有帶起一絲空間的漣漪,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密室之中。
彷彿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密室內,重新恢復了死寂。
江白依舊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靜靜地等了十息。
確認那股恐怖的氣息徹底消失後。
他緩緩站起了身。
低著頭。
肩膀開始微微抽動。
“呵呵……”
“哈哈……”
“哈哈哈哈!!!!”
江白再也忍不住了!
他在密室中張開雙臂,放聲狂笑!
笑聲癲狂!肆無忌憚!笑得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天道不顯?自成一界?混沌碎片?”
“老傢伙……你可真是……送了本王一份天大的厚禮啊!!!”
“這哪裡是試煉場……”
江白猛地握緊拳頭,骨節捏得發白,眼中盡是貪婪的兇光:
“這分明是老子的……私人自助餐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