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正午。
皇城,朱雀大街的支路——青雲巷。
這裡雖然也是繁華地帶,但相比主街,多了幾分清幽與雅緻,是許多達官貴人出行的必經之路。
一個身穿灰佈道袍、揹著一把破木劍的中年道人,正沒頭蒼蠅似的在街上亂晃。
他面色蠟黃,鬍子拉碴,眼神渾濁,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剛剛進城、沒見過世面的落魄散修。
他一會兒看看這邊的胭脂鋪,一會兒瞅瞅那邊的酒樓,嘴裡還時不時地念叨著甚麼,引得路人紛紛側目,一臉嫌棄地避開。
這人,正是改頭換面後的江白!
此時的他,已經將氣息完美地偽裝成了元嬰初期,而且那種虛浮不穩、根基受損的感覺,簡直惟妙惟肖。
“差不多了……”
江白用餘光瞥了一眼街道盡頭。
那裡,一陣急促而富有節奏的馬蹄聲傳來。
“噠噠噠……”
四匹通體雪白、沒有一絲雜毛的“踏雲駒”,拉著一輛極盡奢華、鑲金嵌玉的馬車,在十幾名騎著靈獸的護衛簇擁下,飛馳而來。
馬車上掛著一面旗幟,上面繡著一個大大的“戶”字。
戶部!
而這輛馬車的主人,正是戶部尚書上官弘的獨子,現任戶部侍郎——上官業!
“來了!”
江白眼中精光一閃。
他沒有絲毫猶豫,瞅準時機,在那馬車即將經過身邊的瞬間——
“噗通!”
他猛地撲了出去!
這一下撲得極狠,極真,整個人像個麻袋一樣,重重地摔在了馬路中間,濺起一地灰塵!
“籲——!!!”
趕車的馬伕嚇了一跳,連忙勒住韁繩。
踏雲駒長嘶一聲,前蹄高高揚起,只差半寸,就要踩碎江白的腦袋!
“哪來的瘋子?!找死嗎?!”
馬伕驚魂未定,揮起鞭子就要抽下來。
周圍的護衛也瞬間拔出了兵器,殺氣騰騰地圍了上來。
“大人!大人救命啊!!”
江白根本不顧那些刀劍,跪在地上,對著馬車瘋狂磕頭,把額頭都磕破了,鮮血直流:
“草民有天大的冤情!草民有天大的秘密要獻給大人啊!!”
“草民……草民要狀告十三親王嬴陽仙!!”
這一嗓子,喊得撕心裂肺,喊得驚天動地!
整條街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像是見了鬼一樣看著這個瘋道人。
狀告十三親王?!
這人是嫌命長了嗎?!
現在誰不知道,嬴陽仙那是如日中天,是太仙帝面前的紅人!
馬車裡。
上官業原本正半躺在軟塌上,手裡把玩著一枚價值連城的玉扳指,一臉的不耐煩。
聽到“冤情”二字時,他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這種攔路喊冤的刁民,他見多了,直接打死了事。
但是。
當“狀告嬴陽仙”這幾個字鑽進耳朵裡時。
“嗯?”
上官業的手猛地一頓,玉扳指差點掉在地上。
他那雙細長的眼睛瞬間睜開,裡面閃過一絲精明與貪婪,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狀告嬴陽仙?!
現在整個朝堂,誰不知道四皇子和十三皇子不對付?
如果……如果這個瘋子手裡真有甚麼猛料……
那這可是送上門來的大功一件啊!
“慢著!”
就在護衛的長刀即將砍在江白脖子上的時候,車簾內傳出了一個慵懶卻威嚴的聲音。
“讓他……過來。”
“是!”
護衛們收起兵器,像拎小雞一樣把江白拎到了馬車窗前。
車簾掀開一條縫。
露出了上官業那張白淨卻透著一股陰柔氣息的臉。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江白,眼神中滿是審視和懷疑:
“你說……你要告十三皇子?”
“你有幾個腦袋?”
“還是說……你想訛詐本官?”
“不敢!草民不敢啊!”
江白渾身發抖,那是“恐懼”到了極點的表現。
他顫顫巍巍地從懷裡掏出一塊破破爛爛的玉簡,像獻寶一樣舉過頭頂:
“大人!這……裡面……裡面記錄了十三皇子私通……私通……”
他故意結巴了一下,眼神四處亂瞟,一副“這裡人多,我不敢說”的樣子。
上官業眉頭一皺。
私通?
私通誰?
難道是……後宮嬪妃?!
或者是……敵國奸細?!
不管是哪種,這都是驚天大瓜啊!
上官業的心臟砰砰直跳。
他雖然紈絝,但不傻。
這要是真的,那他就立了大功了!
“上來!”
上官業當機立斷,一揮手,直接開啟了車門上的禁制。
“是!謝大人!謝大人!”
江白連滾帶爬地鑽進了馬車。
車門關上。
隔音陣法開啟。
馬車內,奢華無比,鋪著厚厚的獸皮地毯。
上官業靠在軟塌上,揮退了車裡的兩名侍女,只剩下他和江白兩人。
“說吧。”
上官業伸出手,眼神灼灼地盯著那枚玉簡:
“到底是甚麼秘密?要是敢騙我……哼哼,我會讓你知道,甚麼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江白跪坐在地上,低著頭,雙手捧著玉簡,慢慢地、一點一點地遞了過去。
他的身體還在發抖。
但就在上官業的手指即將觸碰到玉簡的那一瞬間。
江白抬起了頭。
那張蠟黃、恐懼的臉上,突然……
露出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很詭異。
很燦爛。
卻又……很冷。
就像是……死神在向你問好。
“這個秘密就是……”
江白輕聲說道,聲音不再沙啞,而是變得清朗、戲謔:
“就是……”
“我想借你的命……用一用。”
“什……”
上官業瞳孔驟縮!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瞬間炸裂!
他剛想大叫,剛想捏碎護身玉符!
但!
晚了!
“嗡——!!!”
一股無法形容的、彷彿來自另一個維度的恐怖波動,瞬間充斥了整個馬車狹小的空間!
真實世界——降臨!
不是投影!
是真正的世界之力!
雖然被壓縮到了極致,但那種規則上的碾壓,根本不是一個煉虛初期的上官業能抵抗的!
“定!”
江白嘴唇輕啟。
上官業保持著那個伸手的姿勢,整個人瞬間僵硬!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裡面滿是驚恐,但連眼珠子都轉動不了!
體內的靈力、神識、甚至連血液的流動,都在這一刻被徹底凍結!
“嘖嘖嘖,這身皮囊……還算湊合。”
江白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慢條斯理地走到上官業面前。
……
一刻鐘後。
馬車依舊平穩地行駛在青雲巷的石板路上。
“大人?您沒事吧?”
車外,傳來了護衛統領有些擔憂的聲音。
剛才車裡好像有一點動靜,但很快就消失了,這讓他有些不安。
沉默。
幾息之後。
車簾內,傳出了一個懶洋洋、帶著幾分不耐煩的聲音:
“沒事。”
“剛才那瘋子是個騙子,已經被本官處理了。”
“不用管,繼續走,去戶部衙門。”
那聲音,那語氣,甚至那種高高在上的傲慢……
簡直和上官業……一模一樣!
“是!屬下明白!”
護衛統領鬆了口氣,不再多問。
馬車繼續前行。
車廂內。
“上官業”靠在軟塌上,手裡把玩著那個玉扳指。
他的嘴角,浮現出一抹掌控一切的笑容。
那一雙眼睛深處,灰金色的光芒一閃而逝。
“既然沒有破綻……”
“那我就……成為你。”
“來製造破綻!”
“四皇子……上官弘……”
“你們的噩夢……開始了。”
皇城,戶部衙門。
這是一座龐大的建築群,朱門高牆,飛簷斗拱,門口兩座漢白玉石獅子威武霸氣。
這裡是整個仙朝的錢袋子,掌管著天下的賦稅、糧餉、以及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修煉資源。
每天進出這裡的靈石、丹藥、法寶,都是一個天文數字。
“大人!您回來了!”
“見過侍郎大人!”
江白頂著“上官業”的皮囊,大搖大擺地走進了衙門。
一路上,無數官員、小吏紛紛停下腳步,躬身行禮,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
上官業,雖然只是戶部侍郎,但他爹是尚書上官弘,又是四皇子的心腹,在這戶部可謂是一手遮天,說是“太子爺”也不為過。
“嗯。”
江白鼻孔朝天,用鼻音哼了一聲,連看都沒看那些人一眼,徑直走向了後堂的檔案庫。
那種囂張跋扈、目中無人的勁兒,被他演繹得淋漓盡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