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陰沉得彷彿一塊浸透了墨汁的破布，低低地壓在皇城的上空。
偶爾有一兩隻烏鴉從枯枝上驚起，發出淒厲的叫聲，為這座剛剛經歷了血洗的府邸增添了幾分不祥的氣息。
這裡是太尉府，曾經是整個仙朝除了皇宮之外最顯赫、最熱鬧的地方。
門庭若市，車水馬龍，那都是昨日的黃花。
此刻，那兩扇硃紅色的大門緊緊閉著，上面貼滿了明晃晃、如同催命符咒般的白色封條。
每一個封條上，都蓋著鮮紅的“查抄”大印，透著一股森嚴的皇權威壓。
數百名身披金甲、手持長戈的禁軍，像是一尊尊沒有感情的雕塑，將這座佔地千畝的府邸圍得水洩不通。
他們的眼神冷漠，手中的兵器散發著寒光，連一隻試圖飛進去的蒼蠅都會被瞬間斬落。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蕭瑟。
“吱呀——”
沉重的府門，在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緩緩被推開。
江白身著一襲紫金蟒袍，頭戴玉冠，雙手負後，邁步而入。
他的步伐不快，卻每一步都走得很穩，踩在金絲楠木門檻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的神情慵懶，甚至有些漫不心經。
那雙灰金色的眸子裡，沒有絲毫對這座豪門覆滅的感慨，只有一種看戲般的淡漠。
就像是一個無聊的遊客，在逛自家荒廢的後花園。
“殿下，您慢點，這邊臺階高。”
在他身旁，一位身穿硃紅色官袍、頭戴烏紗、面白無鬚的老者，正一臉諂媚地彎著腰，亦步亦趨地引路。
戶部尚書，上官弘。
“殿下。”
上官弘賠著笑臉說道：
“陛下有口諭，特許殿下先行挑選。這王家數千年的積蓄，那可真是富可敵國啊！凡是入得殿下法眼的，您儘管拿！剩下的殘羹冷炙，下官再帶人入國庫充公。”
“殿下，這就是聖眷啊！這等恩寵，滿朝文武，誰人能及？下官在朝為官數十年，也是第一次見到陛下如此厚待一位皇子啊！”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羨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江白停下腳步，側過頭，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輕，卻讓上官弘渾身一緊，像是被一頭猛獸盯上了一樣。
“上官大人。”
江白的聲音沙啞而慵懶，卻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馬屁拍多了，小心閃了舌頭。”
“而且……本王記得，你和那王玄策，以前可是稱兄道弟的？”
“這……”上官弘臉上的笑容一僵，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他連忙扇了自己一巴掌，乾笑道：
“殿下說笑了！下官那是……那是虛與委蛇！是為了麻痺奸臣！下官的心，一直都是向著陛下，向著殿下的！”
江白嗤笑一聲，沒有再理會這個牆頭草。
他徑直向著府邸深處走去。
穿過迴廊，越過假山。
腳下的路，是用上好的漢白玉鋪就的；
路邊的花草，皆是珍稀的靈植；
就連那池塘裡遊動的錦鯉，也是身具龍血的異種。
奢華。
極致的奢華。
這就是王家數千年的底蘊，也是他們取死之道。
“王家……就這點格局？”
江白心中暗道。
他的目光冷漠地掃過那些精美的建築。
在他眼裡，這所謂的豪門府邸，這滿目的奢華裝飾，不過是一堆即將腐朽的爛木頭。
王家倒了。
大皇子廢了。
但這只是開始。
這點東西，還填不滿他的胃口。
“不知道這王家數千年的底蘊裡……有沒有蘊含著大道混沌氣息的寶貝？”
江白心中暗道。
“到了，殿下。”
上官弘停在一座看似普通的假山前，打斷了江白的思緒。
他走上前，在一塊不起眼的太湖石上按了幾下。
“轟隆隆——”
一陣沉悶的機括聲響起。
那座高達十丈的假山，竟然緩緩從中間裂開，向兩旁移去，露出了一個幽深、漆黑、散發著古老黴味的地下入口。
“呼——”
就在洞口開啟的瞬間。
一股濃郁到令人窒息的寶氣，混合著陳年靈藥的香氣和金屬的冷冽氣息，如同積壓已久的火山噴發，瞬間從洞口噴湧而出！
光芒萬丈！
那不是燈光，而是無數寶物自身散發出的靈光交織在一起，形成的寶輝！
即便是見慣了大場面、自詡清廉的上官弘，此刻也不禁喉結滾動，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貪婪與震撼。
“這……這就是王家的寶庫？”
“乖乖……這得有多少好東西啊……”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中的躁動，不敢表現出絲毫的不敬。
而江白。
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那雙灰金色的眸子裡，只有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審視垃圾般的挑剔。
“進去看看。”
他抬腳，率先走了進去。
地下寶庫。
簡直就是一座地下的宮殿！
空間極其開闊，足有數千丈方圓，頂穹鑲嵌著無數顆夜明珠，將這裡照耀得如同白晝。
一排排由萬年玄鐵打造的貨架，整齊地排列著，一眼望不到頭。
上面擺滿了各種珍稀的寶物。
最外圍，是堆積如山的極品靈石。
它們被隨意地堆在地上，像是沒人要的石頭，散發著迷人的紫色光暈。
粗略估計，至少有上億之數！
再往裡，是各種高階法寶。
飛劍、寶塔、印璽、長槍……每一件都靈光流轉，散發著強大的氣息，其中不乏極品靈器，甚至還有幾件殘缺的仙器雛形！
再深處，是裝滿珍貴丹藥的玉瓶。
九轉金丹、破障丹、延壽丹……數不勝數。
上官弘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微張，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
他指著一個架子上的紅色人參，激動地喊道：
“殿下！您看！那是一株萬年血參！已經化形了！乃是延年益壽、重塑肉身的聖品啊！若是拿去拍賣，至少價值連城！”
“還有這把龍吟劍！據說是前朝大將的佩劍，鋒利無匹，自帶龍吟之聲，可破萬法……”
上官弘像個推銷員一樣，喋喋不休地介紹著，試圖引起江白的興趣，也想借此在江白麵前露露臉。
然而。
江白卻置若罔聞。
他揹負雙手，在這些貨架之間穿梭。
他的神識如狂風過境，粗暴地、不帶絲毫感情地橫掃整個寶庫！
“垃圾。”
“還是垃圾。”
“全是垃圾！”
江白的眉頭越皺越緊，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
這些東西，對於普通修士來說或許是至寶，甚至對於一般的化神修士也有大用。
但對於他這個擁有真實世界、眼界早已高到沒邊的怪胎來說，這些東西……
太俗了！
太普通了！
“王家……就這點底蘊？”
“就這，也配稱霸朝堂數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