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
“嘩啦——嘩啦——”
沉重的鐐銬拖地聲響起。
王先被兩名金甲衛士拖上了金殿。
他此時的模樣悽慘無比。
渾身顫抖,眼神渙散,嘴角流著長長的口水,顯然已經被嚇傻了,或者是藥效發作了。
他嘴裡還在含糊不清地念叨著:“救我……爹……大皇子……”
看到這副模樣的王先,大皇子和王玄策都鬆了一口氣。
穩了!
這副傻樣,能問出個屁來!
“陛下,您看,這逆孫已經瘋了……”王玄策哭訴道,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然而。
就在這時。
站在一旁的江白,藏在寬大袖口中的手指,輕輕掐了一個訣。
“……逆轉!”
潛伏在王先體內的氣息,瞬間爆發!
這股死氣並未殺人,而是……
如同一股冰冷的清流,瞬間衝開了那些封鎖神智的藥物!
緊接著。
江白的一縷主意識,順著兩人之間早已種下的因果線,蠻橫霸道地撞入了王先的識海!
奪舍?
不,是——接管!
“嗡——”
原本瑟瑟發抖、流著口水的王先,身體突然一僵。
他不抖了。
他緩緩抬起頭。
那雙原本渾濁、充滿了恐懼和猥瑣的眼睛,此刻竟然變得……
清澈!
深邃!
甚至帶著一種詭異的“浩然正氣”和“視死如歸”!
就像是一個為了正義而不惜赴死的烈士!
他伸出手,慢條斯理地擦去了嘴角的口水。
然後,整理了一下凌亂的囚服領口,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
那動作,優雅得不像是一個囚犯,倒像是一個即將登臺演講的大儒。
“撲通!”
他對著太仙帝,行了一個標準得無可挑剔的大禮。
“罪民王先,叩見陛下。”
聲音朗朗,中氣十足,哪裡還有半點瘋癲的樣子?
全場皆驚!
“這……這是王先?”
“他不瘋了?”
“怎麼感覺……變了個人?”
御史大夫見狀,立刻大聲喝問:
“王先!本官問你!是誰救你出獄?!”
“王先”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充滿了看透世事的滄桑與悲涼。
他的聲音響徹大殿:
“救我的……”
“是貪婪。”
“是權力的傲慢。”
“是……這腐朽的世道!”
群臣:“???”
這特麼是王先能說出來的話?!
這簡直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啊!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
“王先”猛地轉身。
他伸出手指,直直地指著跪在地上的王玄策,又指向站著的大皇子嬴龍。
那一刻,他的眼中流下了兩行清淚,聲音悲愴而決絕,彷彿是在為這個世界哭泣:
“爺爺……大殿下……”
“收手吧!”
“回頭是岸啊!!”
這一嗓子,直接把王玄策喊懵了。
“你……你說甚麼?!”
“劫獄之事,的確是大皇子所為!”
“不僅僅是劫獄!”
“王先”像是瘋了一樣,語速極快,每一個字都像是炸雷,在金殿上轟鳴:
“三年前!北疆軍費貪墨案!是爺爺您親自經手,那一千三百萬靈石,七成進了大殿下的私庫!用來豢養那三千‘黑雲衛’!就藏在城外落鳳坡的地下溶洞裡!”
“去年!東海鮫人族進貢的‘避水珠’!也是大殿下截留的!就鑲嵌在他最寵愛的小妾床頭!”
“還有……”
他如數家珍,將大皇子和王家這幾年乾的所有髒事、爛事,一件件、一樁樁,全部抖落了出來!
每一件,都是死罪!
每一件,都足以讓大皇子萬劫不復!
整個大殿,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聽傻了!
這是自爆啊!這是同歸於盡啊!
“住口!!!”
嬴龍的臉瞬間失去了血色,變得慘白如紙,繼而漲成了豬肝色!
他指著“王先”,手指劇烈顫抖,如同得了帕金森:
“瘋了……你瘋了!!”
“你在胡說甚麼!你這是中了邪術!父皇!他被人控制了!他在血口噴人!!”
王玄策更是直接噴出一口老血,癱軟在地,指著孫子:
“逆子……逆孫啊!你要滅我王家滿門嗎?!”
“哈哈哈!”
面對大皇子的質疑,“王先”發出了一聲悽然的狂笑。
他猛地向前膝行幾步,額頭重重磕在玄冰磚上,鮮血直流,染紅了地面。
“罪民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生!”
“但我所言,句句屬實!”
他猛地抬頭,那雙眼睛裡,全是決絕的死志:
“若陛下不信……”
“若天下人不信……”
“罪民願敞開識海!請陛下……”
“搜魂!!”
“以我殘魂!證我之言!!”
“轟——!!!”
全場死寂!
搜魂!
這是修仙界最毒的誓言!
一旦搜魂,神魂破碎,不死也成白痴!
連轉世投胎的機會都沒有!
沒人敢拿這個開玩笑!
以此為誓,這絕不可能是假話!
四皇子嬴天手中的玉佩無聲粉碎。他看著那個侃侃而談的“王先”,又看了看一臉淡漠的江白,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太狠了……老十三……你太狠了……”
“這哪裡是審案?這是要把老大往死裡整啊!”
滿朝文武,無人敢出聲,所有人都低著頭,生怕聽到更多不該聽的秘密。
帝座之上。
那道一直未動的金光人影,緩緩站了起來。
“轟——!”
整個大殿的靈氣瞬間凝固,所有人都被迫跪伏在地,瑟瑟發抖。
那是帝王一怒!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好。”
“好一個太尉。”
“好一個大皇子。”
太仙帝的聲音,沒有憤怒,只有一種令人心碎的失望和冷漠:
“私養死士,貪墨軍餉,截留貢品……”
“你們眼裡,還有朕這個皇帝嗎?!”
“還有這天下蒼生嗎?!”
“陛下饒命啊!!”
嬴龍和王玄策拼命磕頭,額頭都磕爛了。
但太仙帝已經不想再看他們一眼。
“傳朕旨意!”
“太尉王玄策,削去一切官職!”
“王家,抄家!凡涉案者,斬立決!家產充公!”
“大皇子嬴龍……”
太仙帝看了一眼那個曾經讓他驕傲的大兒子,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剝奪‘五命親王’封號!降為郡王!”
“禁足宗人府三十年!無詔不得出!”
“那你三千黑雲衛,全部處死!”
“至於王先……”
太仙帝厭惡地揮揮手:
“斬。”
一場朝會,血流成河。
當江白的意識撤離後,王先恢復了清醒。
他只記得自己最後說了“搜魂”,然後就看到爺爺吐血,大皇子被廢。
“不!不是我說的!我沒說!我是冤枉的!”
他拼命哭喊,但已經被金甲衛士像拖死狗一樣拖了下去。
沒有人理會他的瘋言瘋語。
在被禁軍帶走前,嬴龍停下腳步,死死地盯著江白。
那眼神裡沒有了之前的輕視,只有一種看透了深淵的恐懼。
他終於明白,自己輸給的不是運氣,而是一個披著人皮的魔鬼。
“老十三……你好手段……”
江白麵無表情,沒有回應。
朝會散去。
以往,若是哪位皇子立了大功,必然會有無數大臣圍上來恭賀。
但今天。
江白站在大殿門口。
沒有一個人敢靠近他。
七皇子看到他,像是看到了瘟神,繞著路跑了。
四皇子嬴天,遠遠地看了江白一眼,眼神複雜到了極點,那是忌憚、恐懼、還有深深的戒備。
他對著江白拱了拱手,沒有說一句話,轉身匆匆離去。
那些王公大臣,更是低著頭,快步走過,連看都不敢看江白一眼,彷彿只要多看一眼,自己就會變成下一個王先。
孤家寡人。
這就是江白現在的處境。
但他不在乎。
……
十三親王府,書房。
江白聽著冷無涯興奮的彙報。
“少主!王家被抄了!大皇子倒臺了!無數資源正在運往府中!”
“這是陛下賞賜給您的!”
“經此一役,您的威望如日中天!朝中雖然無人敢明著來投誠,但他們都怕了!怕就是敬!”
江白走到巨大的地圖前,伸手拔掉了代表“大皇子”的那面旗幟,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投誠?”
江白嗤笑一聲,看著窗外那看似繁華實則冰冷的皇城:
“我不需要他們的投誠。一群牆頭草罷了。”
“他們怕我,這就夠了。”
“怕了,才不敢在背後搞小動作。怕了,才會乖乖把資源送上來。”
他轉過身,那雙灰金色的眸子裡,閃爍著非人的冷光:
“把王家抄出來的資源整理好。特別是那些蘊含大道混沌氣息的寶物。”
“我的真實世界……又餓了。”
“下一個……”
“輪到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