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劉校尉冷哼一聲,收回了目光:
“典獄長,最近皇城不太平,上面查得嚴,管好你的人。”
“要是出了岔子,咱們誰都擔待不起!”
“是是是!劉校尉教訓的是!改天請您喝酒!”典獄長連忙點頭哈腰。
“走!”
劉校尉一揮手,帶著禁軍隊伍,邁著整齊的步伐,從三人身邊擦肩而過。
“呼……”
直到禁軍走遠,王先才感覺自已的魂魄重新回到了身體裡,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快走!別磨蹭!”
夜梟低喝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剛才要是再晚一息,他就真的要動手了。
幾人加快腳步,終於來到了最後一道關卡。
天牢大門。
只要跨過這道門,外面就是自由的世界,就會有接應的馬車!
但是。
在大門的一側,蹲坐著一隻巨大的、通體由青銅澆築而成的異獸雕像。
【諦聽獸】!
這是皇室供奉的神獸後裔,雖然血脈稀薄,雖然被煉製成了半生物半傀儡的守門獸,但它的天賦神通依然恐怖——
辨別心跳!
洞察謊言!
感知神魂!
任何偽裝,在它面前都無所遁形!
這也是劫獄計劃中,最大的變數!
就在三人靠近大門的瞬間。
原本閉著眼睛、彷彿死物一般的諦聽獸,那雙巨大的青銅眼皮,突然顫動了一下。
“嗡——”
兩道猩紅的光芒,從它的眼縫中射出,直直地照在了王先的身上!
“吼——!”
一聲低沉的、充滿了警告意味的咆哮聲,從它的喉嚨深處滾滾而出!
它聞到了!
它聞到了恐懼的味道!
它聞到了謊言的味道!
它身上的警戒陣紋開始閃爍紅光,張開大嘴,就要發出足以驚動整個皇城的警報咆哮!
“不好!”
典獄長臉色大變:“它發現不對了!!”
“動手!!!”
夜梟發出一聲厲嘯!
他再也沒有絲毫顧忌!
右手猛地一揚!
“咻!”
一枚漆黑如墨、散發著令人作嘔腥臭味的細針,化作一道黑線,無聲無息地射出!
化血滅魂針!
這是專門用來破除妖獸防禦、腐蝕神魂的歹毒暗器!
“噗嗤!”
那枚黑針,精準無比地刺入了諦聽獸那剛剛張開的、毫無防備的眼球之中!
“嗷——!!!”
諦聽獸發出了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
劇毒瞬間爆發,順著視神經衝入它的大腦!
它那龐大的身軀痛苦地在地上翻滾,撞擊著地面,發出轟隆隆的巨響!
但這慘叫聲,並沒有傳出去。
因為在夜梟動手的同一瞬間,典獄長捏碎了一枚早已準備好的——隔音結界符!
一道透明的光罩瞬間籠罩了方圓十丈,將所有的聲音都封鎖在內。
“趁現在!走!!”
趁著諦聽獸痛苦翻滾、陣法尚未完全啟動的混亂空隙。
夜梟一把抓起已經嚇傻了的王先,身形化作一道殘影,如同離弦之箭,瞬間衝出了天牢大門!
千面郎君緊隨其後。
典獄長則留在後面,快速破壞了門口的留影陣法,然後大喊大叫地裝作被襲擊的樣子,倒在地上。
門外。
一輛沒有任何標記、通體漆黑的馬車早已等候在陰影中。
“上車!”
夜梟將王先塞進車廂。
“駕!”
車伕一甩鞭子,那兩匹經過特殊訓練的“踏雲駒”四蹄生風,拉著馬車瞬間衝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十三親王府,地下密室。
這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江白靠在鋪著軟墊的躺椅上,手裡端著一杯殷紅如血的靈酒,輕輕搖晃。
酒液掛在杯壁上,宛如流動的紅寶石。
在他的面前,懸浮著一面巨大的水鏡。
水鏡之中,畫面清晰得如同身臨其境。
從王先在牢裡的恐懼,到換人時的殘忍,再到遇到禁軍時的驚慌,最後是射瞎諦聽獸的狠辣……
每一個細節,每一個表情,都被完完整整地記錄了下來。
這是透過【影神符】投射回來的畫面。
那枚符籙,早在公堂之上,就在江白拍王先肩膀的同時,悄無聲息地附著在了王先的神魂深處。
除非是煉虛後期的大能親自探查神魂,否則根本發現不了!
“嘖嘖嘖……”
江白抿了一口酒,嘴角勾起一抹優雅而殘忍的笑容:
“精彩。”
“真是精彩啊。”
“大皇子為了救一條狗,還真是下了血本啊。”
“連皇室供奉的諦聽獸都敢殺……這要是讓父皇知道了,嘖嘖,那畫面一定很美。”
站在旁邊的冷無涯,此刻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冷汗直流。
“少主……”
他的聲音有些發乾,既有對大皇子手段狠辣的震驚,也有對自家少主算無遺策的敬畏:
“他們……真的動手了!”
“而且手段如此下作!竟然真的把人換出來了!”
“這要是傳出去……大皇子‘賢德’的名聲就徹底臭了!而且殺害神獸、劫獄……這是重罪啊!”
“名聲?”
江白笑了笑,放下酒杯,站起身來。
他走到水鏡前,看著畫面中那輛疾馳在夜色中的馬車,眼神中閃爍著狩獵者收網時的寒光。
“不下作,怎麼能顯得我那位好大哥‘愛才如命’、‘重情重義’呢?”
“只不過……這份情義,是用律法、是用水牢裡那個替死鬼的命、是用那隻忠誠神獸的眼睛換來的。”
他伸出手,在水鏡上輕輕一點。
“嗡——”
畫面瞬間定格。
定格在夜梟射瞎諦聽獸的那一瞬間,定格在王先那張易容後依然難掩驚恐與得意的臉上。
“魚兒……已經咬死鉤了。”
“吃飽了,也該上路了。”
江白轉過身,身上的紫金蟒袍在燈火下流轉著冰冷的光澤。
他看著冷無涯,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福伯。”
“通知仙羽衛的副統領——那個四皇子的人。”
“告訴他……有熱心市民舉報,城外大皇子的私莊‘聽濤園’裡,藏著朝廷欽犯王先。”
“記住,要讓他覺得,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可以扳倒大皇子的機會!”
“另外……”
江白指了指面前的水鏡,手指輕輕一劃。
那定格的畫面,瞬間化作了一枚晶瑩剔透的留影石,落入他的手中。
“把這塊石頭……”
“‘不小心’遺落在御史大夫——那位號稱‘鐵面’的言官家門口。”
“要做的自然點,別讓人看出是我們做的。”
“是!老奴明白!”
冷無涯接過留影石,雙手都在微微顫抖。
這一招,太毒了!太狠了!
借四皇子的刀殺人,再借御史臺的嘴誅心!
大皇子這次……哪怕不死,也得脫層皮!甚至可能直接從奪嫡的棋盤上被踢出局!
而這一切,僅僅是因為他在公堂上拍了拍那個廢物的肩膀。
這就是……少主的手段嗎?
冷無涯看著江白的背影,心中生出一股深深的敬畏。
江白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吹了進來,帶著一絲涼意,吹動了他的長髮。
他看著遠處燈火通明的大皇子府,看著那夜色下暗流湧動的皇城。
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冷,越來越森然。
“大哥啊大哥……”
“你以為你救的是個心腹……”
“你以為你這一手瞞天過海玩得很漂亮……”
“其實……”
“你救回來的,是你自已的催命符啊。”
“你親手……把絞索套在了自已的脖子上。”
江白舉起空酒杯,對著夜空中的明月,遙遙一敬:
“明天早朝……”
“我們……朝堂上見。”
“希望到時候,你的臉色,能像這月光一樣……精彩。”
這一夜。
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風起於青萍之末,浪成於微瀾之間。
一場足以撼動仙朝根基、改變奪嫡格局的驚天風暴。
終於……
在江白的談笑間,掀起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