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濤園。
這座大皇子嬴龍花費巨資秘密打造的私莊,平日裡不僅是用來避暑納涼的勝地,更是他籠絡人心、藏汙納垢的銷金窟。
莊園外,隱匿陣法運轉到了極致,將內部的喧囂與光亮死死鎖住,不讓一絲一毫洩露到外界。
但陣法之內,卻是另一番天地。
暖閣之中,地龍燒得正旺,溫暖如春。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甜膩的香氣,那是西域進貢的“醉生夢死香”,只需吸入一口,便能讓人忘卻煩惱,沉淪慾海。
王先癱軟在那張由整塊千年溫玉雕琢而成的靈床上。
他身上披著一件薄如蟬翼的鮫紗,那是東海鮫人泣淚織就的寶物,寸縷寸金,如今卻像是一塊抹布一樣,隨意地搭在他那因為縱慾過度而顯得有些浮腫的肚皮上。
“啪!”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打破了曖昧的氛圍。
王先猛地揮手,將那隻價值連城的九龍琉璃盞狠狠地摔在地上,碎片飛濺,劃破了一名跪在地上剝葡萄的美姬的臉頰。
鮮血滲出,那美姬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音,只是渾身顫抖著伏在地上,額頭死死貼著地面。
“滾!都給我滾開!”
王先咆哮著,聲音嘶啞而扭曲。
他的雙眼通紅,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絲,眼底深處藏著深深的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歇斯底里和對未來的怨毒。
他忘不了。
忘不了在那京兆府的大堂之上,那個高高在上的十三皇子,是如何像看一隻臭蟲一樣看著他。
那種眼神,比殺了他還要讓他難受!
“嬴陽仙……嬴陽仙!!”
王先咬牙切齒地念叨著這個名字,手指死死地抓著溫玉床的邊緣,指甲因為過度用力而崩斷,鮮血染紅了潔白的玉石。
“你給我等著!你給我等著!”
“只要這陣風頭過了……只要我爹和我爺爺緩過勁來……我要讓你死!我要讓你生不如死!”
“我要找修仙界最惡毒的巫師詛咒你!我要花重金請殺手樓的刺客!我要把你剝皮抽筋,扔進蛇窟裡萬蛇噬心!!”
他瘋狂地發洩著心中的恐懼與恨意,彷彿只有這樣,才能讓他那顆顫慄的心臟稍微平復一些。
“少……少爺,您喝口水……”
另一名美姬壯著膽子,端起一杯靈酒,顫巍巍地遞了過來。
“啪!”
王先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抽在那美姬的臉上。
巨大的力道直接將那柔弱的女子抽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遠處的屏風上,昏死過去。
“你也敢看我笑話?!”
“你們這群賤人!是不是都在心裡嘲笑我?!啊?!”
王先從床上跳下來,光著腳踩在厚厚的獸皮地毯上,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瘋獸,來回踱步。
“我是王家的獨苗!我是未來的太尉!”
就在他陷入瘋狂的自我催眠之時。
門外,陰影中。
一名身穿黑衣、面容冷峻的死士首領正靜靜地站著。
他是大皇子派來的,名義上是保護,實際上是監視。
死士首領聽著屋內王先的咆哮,眼中閃過一絲不加掩飾的厭惡與鄙夷。
“廢物。”
他在心中冷冷地評價。
若非因為這廢物的爺爺和父親對大殿下還有用,像這種只會惹是生非的垃圾,早就該被處理掉了。
死士首領摸了摸腰間的傳訊玉簡,那裡一直靜悄悄的。
他在等。
等大殿下的下一步指示。
是將這個廢物送走,還是……
就在這時。
一股莫名的心悸感,毫無徵兆地襲上心頭!
作為一名在刀尖上舔血的死士,他對危險的感知敏銳到了極點。
“不對勁!”
死士首領猛地抬頭,目光銳利如刀,刺向莊園上空那漆黑的夜幕。
風聲,似乎變了。
變得更加急促,更加凜冽,彷彿夾雜著金戈鐵馬的殺伐之氣!
下一秒。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如同天塌地陷一般,在聽濤園的上空轟然炸裂!
那聲音太大了。
大到讓整個莊園的地面都劇烈跳動了一下。
暖閣內,王先被震得一個踉蹌,直接摔了個狗吃屎,額頭磕在床角上,鮮血直流。
“怎麼回事?!地龍翻身了嗎?!”
他抱著頭,驚恐地尖叫起來,像是一隻受驚的老鼠,本能地想要往床底下鑽。
“敵襲!!!”
門外,死士首領淒厲的吼聲瞬間傳遍了整個莊園。
王先還沒反應過來“敵襲”這兩個字意味著甚麼,他就聽到了一陣如同玻璃碎裂般的脆響。
“咔嚓!咔嚓!咔嚓!”
他猛地抬起頭,透過破碎的窗欞,看向天空。
那一幕,成為了他餘生揮之不去的噩夢。
只見莊園上空,那層平日裡堅不可摧、流光溢彩、號稱能抵擋化神巔峰全力一擊的“九曲黃河護園大陣”的光幕,此刻正像是被人用重錘擊中的冰面。
無數道猙獰的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蔓延!
在那光幕的頂端。
一柄長達百丈、完全由銀色靈力凝聚而成的巨型長槍虛影,正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狠狠地紮在陣法的陣眼之上!
那一槍,霸道絕倫!
那是——仙羽衛的戰陣合擊之術!
【穿雲破日槍】!
“破!!!”
一聲整齊劃一的怒吼,從蒼穹之上傳來。
“轟——嘩啦!”
隨著這聲怒吼,那層守護了聽濤園無數歲月的陣法光幕,終於不堪重負,徹底崩碎!
漫天流光如雨點般散落,絢爛而悽美。
但在王先眼中,那卻是死神的煙花。
在這漫天光雨之中。
一道道身披黑甲、手持長槍、背生雙翼的身影,如同一群從地獄俯衝而下的黑鷹,遮天蔽日地降臨了!
三百名仙羽衛精銳!
每一個都是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百戰老兵!
每一個都擁有著元嬰巔峰的修為!
他們結成戰陣,煞氣連成一片,化作一頭黑色的猛虎虛影,咆哮著撲向莊園!
為首一人,身著銀色戰甲,披風如血,手持一杆龍紋長槍。
他懸浮在半空,面容冷峻,目光如電,周身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半步煉虛威壓!
仙羽衛副統領——李剛!
“奉律查案!!”
李剛的聲音如滾滾雷霆,在靈力的加持下,震得莊園內的建築嗡嗡作響,震得無數人心膽俱裂:
“有人舉報此地窩藏朝廷欽犯!所有人立刻抱頭跪地!違者殺無赦!!”
“搜!!”
隨著他手中長槍一指。
三百名精銳如狼似虎,化作三百道流光,狠狠地扎進了莊園的各個角落!
“殺——!!”
喊殺聲震天。
莊園內的護衛和死士們雖然也是精銳,但在這種正規軍團的降維打擊下,瞬間便潰不成軍。
“擋住他們!快擋住他們!”
一名莊園管事驚恐地大吼,試圖組織抵抗。
“噗!”
一道槍芒閃過。
那管事的頭顱高高飛起,鮮血噴濺在牆壁上,觸目驚心。
“負隅頑抗者,死!”
一名仙羽衛小隊長冷酷地收回長槍,看都不看一眼地上的屍體,帶著小隊繼續衝殺。
“啊!!殺人啦!!”
“不要殺我!我是無辜的舞姬!”
“我是廚子!我甚麼都不知道啊!”
原本歌舞昇平、宛如人間仙境的聽濤園,頃刻間變成了修羅煉獄。
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慘叫聲、求饒聲、兵器碰撞聲交織在一起,譜寫出一曲死亡的樂章。
暖閣內。
王先透過窗戶看著外面的慘狀,褲襠瞬間溼了一大片,一股騷臭味瀰漫開來。
“完了……全完了……”
“是仙羽衛……是李剛那個瘋子……”
“他怎麼敢?!這可是大皇子的私產啊!!”
王先渾身發抖,牙齒打顫。
他想跑,但這暖閣只有一個出口。
他想躲,但這房間裡除了床底,根本無處藏身。
就在他絕望之際。
“砰!”
暖閣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木屑橫飛。
那個一直守在門外的死士首領,渾身是血地衝了進來。
他的左臂受了傷,鮮血順著袖口滴落,但他的眼神卻比外面的寒風還要冷。
“快!快帶我走!”
王先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想要抱住死士首領的大腿:
“你是大皇子的人!你有辦法帶我出去對不對?!”
“快!只要我活著回去,我讓我爹賞你一萬靈石!不!十萬!!”
然而。
死士首領並沒有扶他。
反而是一腳將他踹開。
“滾開。”
聲音冰冷,沒有一絲感情。
王先被踹得在地上滾了兩圈,撞在桌角上,疼得齜牙咧嘴。
他剛想破口大罵,卻看到死士首領從懷裡掏出了一枚正在劇烈震動的傳訊玉簡。
死士首領低頭看了一眼玉簡上的內容。
那是大皇子嬴龍發來的最高階別密令。
沒有多餘的廢話。
只有四個字。
血淋淋、透著無盡冷酷與決絕的四個字。
殺人滅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