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王玄策父子到了。
兩人一進門就跪在地上,也不說話,就是磕頭。
“砰砰砰”的磕頭聲,在寂靜的大廳裡顯得格外刺耳。
嬴龍看著這一幕,心煩意亂。
救?
那是給老十三遞刀子,落人口實。
不救?
王家必定離心離德,自己的勢力瞬間就會崩塌一半。
這是陽謀!
“殿下。”
就在這時,一個身穿灰衣、搖著羽扇的中年文士走了出來。
大皇子的首席幕僚——“鬼謀”張良。
他捻著鬍鬚,眼中閃爍著陰毒的光芒:
“殿下息怒。”
“此乃死局,亦是生局。”
“救,必須救。但……不能明救。”
嬴龍猛地轉頭:“你有辦法?”
張良陰惻惻地一笑:
“天牢雖然森嚴,但……那裡的典獄長,可是殿下當年的副將啊。”
“我們可以……李代桃僵。”
“找一個身形相似的死囚,用藥物毒啞,打斷雙腿,模仿王先受刑的慘狀。”
“再請‘千面郎君’出手,用人皮面具易容。”
“趁著夜色換防的間隙,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人換出來!”
“只要人出來了,對外就宣稱王先在獄中暴斃,或者等著秋後那個替死鬼去挨那一刀。”
“至於真正的王先……”
張良眼中閃過一絲狠辣:
“為了防止他再惹事,也為了讓這件事徹底死無對證……”
“救出來後,直接把他送去邊疆的‘死士營’!洗去記憶,毀去容貌,讓他徹底成為殿下手中的一把暗刀!”
“這樣一來,王家感恩戴德,老十三抓不到把柄,死無對證!”
聽完這番話。
大廳裡一片死寂。
就連王猛都打了個寒顫。
雖然兒子活下來了,但……洗去記憶,毀容,當死士?這和死了有甚麼區別?
但王玄策卻猛地抬起頭,眼中精光爆閃:
“好計策!”
“只要人活著,就有希望!至於受點苦……那是他該受的!”
嬴龍沉默了片刻。
最終,他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好!就這麼辦!”
“不僅要救人,還要做得乾淨!”
“等先兒出來,這筆賬……我遲早要跟老十三算回來!”
……
四皇子府。
燈火通明。
四皇子嬴天正坐在棋盤前,自己跟自己下棋。
“殿下。”
一名黑衣暗衛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
“大皇子那邊……動了。王玄策進去了,鬼謀張良也進去了。”
“而且……千面郎君被秘密召見。”
“啪。”
嬴天落下一子,吃掉了大片白子。
他嘴角勾起一抹溫和卻令人發寒的笑容:
“老大急了。”
“千面郎君都動用了……看來是要玩‘狸貓換太子’的戲碼啊。”
“老十三這一刀,捅得準,捅得狠。”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大皇子府的方向,眼中閃爍著幸災樂禍的光芒:
“老大若是栽了,這太子的位置,就少了一座大山。”
“傳令下去。”
“派人去天牢附近盯著,帶上最好的留影石。”
“不管他們成不成功,我要全過程的畫面。”
“老十三想釣魚,我就幫他撒把餌。”
“天牢……呵呵,有好戲看了。”
夜,濃得化不開。
皇城地下的天牢,位於九層地脈之下,是一座名副其實的“活死人墓”。
這裡沒有日月,只有長明燈散發著幽幽的慘綠光芒。牆壁由萬年玄武岩砌成,每一塊磚石上都刻滿了暗紅色的禁制符文,不時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血光。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惡臭,那是腐爛的稻草、陳舊的血跡、以及無數囚犯絕望的呼吸混合而成的味道。
“天”字號牢房。
這裡關押的,無一不是曾經顯赫一時的大人物,或者是罪大惡極的兇徒。
王先縮在牆角,身上那件曾經價值連城的錦衣已經變得皺皺巴巴,沾滿了汙垢。
他手裡抓著一隻燒雞,這是獄卒剛剛送來的,但他卻食不知味。
“吱吱……”
一隻碩大的黑鼠從他腳邊爬過,王先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燒雞掉在地上。
“滾!滾開!”
他神經質地揮舞著手臂,眼神渙散而驚恐:
“我是王少爺……我爺爺是太尉……你們這些畜生不能碰我……”
就在這時。
“咚、咚、咚。”
一陣極其輕微,卻富有某種特殊韻律的敲擊聲,在死寂的牢道里響起。
緊接著,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王先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希冀的光芒,那是溺水之人看到了浮木的眼神。
“咔嚓。”
牢門上那足以困死元嬰修士的禁制,無聲無息地熄滅了。
厚重的玄鐵門,緩緩開啟。
一股陰冷的風灌了進來。
首先走進來的,是滿臉橫肉、眼神陰沉的典獄長。他手裡提著一盞特製的“遮蔽燈”,將周圍的陣法波動全部壓制到了最低。
在他身後,跟著兩個全身包裹在黑衣中的人。
“王少爺,快起來。”
典獄長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急切。
“典獄長叔叔!”
王先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眼淚鼻涕橫流:
“快帶我走!這裡有鬼!有老鼠!我一刻也不想待了!”
“閉嘴!”
其中一名黑衣人冷喝一聲,聲音沙啞如鐵石摩擦。
他摘下面罩,露出一張佈滿刀疤的恐怖臉龐。
大皇子府死士首領——夜梟!
夜梟一把推開王先,對著身後那名身材矮小的黑衣人點了點頭:
“千面,動手,只有一炷香的時間。”
“明白。”
那矮小黑衣人——千面郎君,嘿嘿一笑,將背上的一個麻袋重重扔在地上。
“砰!”
麻袋裡傳出一聲悶哼。
解開袋口。
露出了一個渾身是血、四肢扭曲的男人。
這是一個死囚,身形、輪廓與王先有著九分相似,但此刻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形,雙腿被打斷,舌頭被割掉,眼神空洞而絕望。
“這……這是……”王先嚇得往後一縮。
“這就是‘你’。”
夜梟冷冷地看著王先,眼神中沒有一絲溫度:
“脫衣服。”
“啊?”
“我讓你脫衣服!換上他的囚服!快!”夜梟低吼,手中的匕首已經抵在了王先的咽喉上,“不想死就照做!”
王先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敢廢話,手忙腳亂地扒下自已的錦衣,換上了那套散發著惡臭、沾滿血汙的囚服。
而千面郎君則開啟了一個精緻的工具箱。
人皮面具、易容藥水、塑骨針……
他動作飛快,手法嫻熟得令人髮指。
先是在那死囚的臉上塗抹藥水,然後拿出一張薄如蟬翼的人皮,小心翼翼地貼了上去。
揉捏、按壓、塑形。
僅僅過了半柱香的時間。
那個原本面目全非的死囚,竟然變成了一張讓王先自已都感到毛骨悚然的臉——那是他自已的臉!
連那種驚恐、猥瑣、絕望的神態,都刻畫得入木三分!
“這也太像了……”典獄長在一旁看得嘖嘖稱奇。
“換你。”
千面郎君轉向王先,拿出一套獄卒的衣服扔給他,又在他臉上貼了一張高階易容符。
靈光一閃。
那個囂張跋扈的王大少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面容普通、丟在人堆裡都找不出來的小獄卒。
“走!”
一切準備就緒。
夜梟將那個替死鬼像垃圾一樣踢進了角落的稻草堆裡,擺成了一個蜷縮睡覺的姿勢。
然後,他帶著易容後的王先,跟著典獄長走出了牢房。
“記住,低著頭,別說話,跟緊我。”
典獄長低聲囑咐道。
三人快速穿過陰暗潮溼的走廊。
天牢共有三道關卡,每一道都有重兵把守。
第一道,順利透過。
第二道,有驚無險。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到達最後一道出口,眼看就要逃出生天的時候。
“踏、踏、踏……”
一陣整齊劃一、帶著金屬碰撞聲的腳步聲,突然從拐角處傳來!
“甚麼人?!”
一聲厲喝響起。
一隊身穿銀色靈甲、手持長戈的禁軍,正好巡邏至此!
領頭的校尉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這三個行色匆匆的人影。
王先的心臟猛地一縮,雙腿一軟,差點直接跪在地上!
完了!
要是被發現,那就是劫獄大罪!是謀反!
夜梟藏在袖子裡的手,已經握緊了一枚淬毒的“滅魂釘”,眼中殺機暴漲。
殺人滅口?
但這會瞬間觸動天牢的大陣,到時候插翅難逃!
千鈞一髮之際。
典獄長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臉上瞬間堆起了一副暴怒的表情。
“啪!”
他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了王先(獄卒)的後腦勺上!
“混賬東西!讓你去送個飯怎麼這麼慢?!”
“是不是又躲在那個角落裡偷懶喝酒了?!”
“老子怎麼招了你這麼個廢物!”
他一邊罵,一邊對著那隊走過來的禁軍校尉拱了拱手,臉上露出了討好的笑容:
“哎喲,是劉校尉啊!不好意思,讓您見笑了。”
“這是剛招進來的新兵蛋子,笨手笨腳的,送個飯都能迷路,我這就帶他出去訓話,順便罰他去刷馬桶!”
那劉校尉停下腳步,目光狐疑地在三人身上掃過。
他看了一眼滿臉橫肉的典獄長,又看了看那個縮著脖子、唯唯諾諾的“小獄卒”,最後目光在那個身穿黑衣、氣息內斂的“隨從”(夜梟)身上停留了一瞬。
空氣彷彿凝固了。
王先感覺自已的呼吸都要停止了,冷汗順著脊背流淌,浸溼了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