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親王府門前。
街角的陰影裡,一名來自“聽風閣”的金丹期探子,整個人如同爛泥一般癱軟在牆根下。
他的瞳孔擴散到了極限,眼白的毛細血管全部爆裂,讓他的眼睛看起來像是一對充血的玻璃球。
他的嘴巴大張著,下巴脫臼般掛著,口水混合著膽汁不受控制地流淌下來,打溼了胸前的衣襟。
他想叫,想逃,想把這個驚天動地的訊息傳回去。
可是,他的聲帶像是被一隻冰冷的大手死死扼住,連哪怕一絲微弱的氣流都擠不出來。
那一拳……
那一拳不僅僅是打爆了斷嶽尊者,更是打碎了他身為修士的認知!
化神期……秒殺煉虛?!
而且是純粹的肉身力量,連靈力的波動都微乎其微?!
這違背了天道!這違背了常理!
“鬼……鬼神……”
過了好久,探子才從喉嚨深處,擠出了這兩個破碎的音節。
他顫抖著手,從懷裡掏出一枚珍貴的傳訊玉簡。
手指因為劇烈的痙攣而無法彎曲,他嘗試了三次,才勉強捏碎了玉簡。
“十三皇子……非人哉!”
不僅僅是他。
整條長街,數以百計潛伏在暗處的眼線,此刻都在經歷著同樣的心理崩塌。
恐懼,如同瘟疫一般,順著這些看不見的視線,瞬間蔓延至整個皇城的最深處。
而在風暴的中心。
那扇硃紅色的王府大門,早已緊緊關閉。
那沉重的關門聲,在死寂的長街上回蕩,像是一聲喪鐘,敲擊在每一個心懷鬼胎之人的心頭。
皇城東區,七皇子府。
這裡原本是皇城中最奢華、最喧囂的府邸之一,七皇子贏烈喜好排場,平日裡總是笙歌燕舞,門客如雲。
但今日,整座府邸籠罩在一片死一般的壓抑之中。
“砰!”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從主殿傳出。
那是一隻價值連城的“九龍琉璃盞”,乃是前朝遺物,平日裡被七皇子視若珍寶,此刻卻化作了一地斑駁的碎片。
“死了?”
“斷嶽……就這麼死了?”
贏烈的聲音尖銳而顫抖,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不可置信:
“那可是煉虛三層啊!那是本王花了整整三條靈脈、許諾了無數好處才請來的客卿啊!他在北疆戰場上殺過三位同階魔修!他的‘搬山法相’連父皇都讚許過!”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連一拳都接不住?!”
下方的跪著一地幕僚和探子,個個把頭埋進了地毯裡,瑟瑟發抖,無人敢接話。
誰敢接?
事實就擺在眼前。
那個曾經被他們視為“暴發戶”、“運氣好”的老十三,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怪物!
“殿下……”
終於,一名面白無鬚的心腹謀士壯著膽子抬起頭,聲音發顫:
“現在不是心疼斷嶽的時候……十三殿下臨走前那句話……‘洗乾淨脖子’……”
“閉嘴!!!”
贏烈猛地跳了起來,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一腳將那謀士踹翻在地:
“你是在咒本王嗎?!啊?!”
他瘋狂地在殿內踱步。
恐懼。
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像是一條毒蛇,死死地纏繞在他的心臟上,不斷收緊,讓他窒息。
他想起了在凝仙池,江白那雙灰金色的眸子。
那時候他只覺得那是狂妄。
現在回想起來,那分明是……看死人的眼神!
“不……我不信他能殺我!我可是煉虛五層!根基更是那斷嶽無法比擬的!”
嬴烈雖然現在不怕江白,但他知道,如果讓江白繼續這麼成長下去,自己必敗!
……
皇城北區,大皇子府。
這裡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景象。
演武場上,沒有奢華的裝飾,只有沉重的玄鐵與堅硬的岩石,空氣中瀰漫著汗水與鐵鏽的味道。
大皇子嬴龍,這個擁有“霸下”血脈、一直以勇武著稱的五命親王,此刻正赤裸著上身,站在一塊巨大的試劍石前。
他古銅色的肌肉如同花崗岩般隆起,上面佈滿了縱橫交錯的傷疤,那是他在邊疆戰場上廝殺留下的勳章。
“呼……”
嬴龍深吸一口氣,渾身氣血如龍,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轟!”
他一拳轟出,重重地砸在面前那塊足以承受煉虛初期攻擊的“黑金試劍石”上。
一聲悶響。
試劍石紋絲不動,連一絲裂紋都沒有出現。
反倒是嬴龍的拳鋒之上,滲出了絲絲鮮血。
他保持著出拳的姿勢,久久沒有動彈。
“殿下。”
一名身穿黑甲的老將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低聲道:
“訊息確鑿。十三殿下那一拳……沒有動用任何靈力,沒有使用任何法相。”
“純粹的……肉身力量。”
“甚至……還帶著一絲規則層面的碾壓。”
嬴龍沉默了。
許久。
他接過老將遞來的毛巾,擦了擦手上的血跡,看著那塊完好無損的石頭,聲音低沉如悶雷,卻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苦澀:
“我練體三百年,自問肉身同階無敵。”
“但哪怕是我……也做不到一拳轟碎斷嶽的法相,再將他轟殺成渣。”
“老十三……”
嬴龍抬起頭,目光穿透層層宮闕,望向十三親王府的方向。
他的眼中,沒有七皇子那種歇斯底里的恐懼,只有一種深沉的、如同面對深淵般的忌憚。
“他藏得太深了。”
“化神斬煉虛……而且是秒殺。這份力量,已經超出了‘天驕’的範疇,這是……妖孽。”
周圍的幕僚們爭吵不休,聲音嘈雜。
“殿下!必須立刻遏制!此子成長太快,若是讓他成了氣候,後果不堪設想!”
“不可!如今太仙帝對他青眼有加,甚至賜予監天印,此時動手,無異於挑釁皇權!我們不能當出頭鳥!”
“那就借刀殺人!或者……捧殺!讓他去和萬仙教鬥!”
“夠了!”
嬴龍猛地轉身,一聲怒喝,瞬間壓下了所有的聲音。
他目光如電,掃視全場:
“都閉嘴。”
“從今天起,收縮所有針對老十三的動作。”
“沒有本王的命令,誰也不許去招惹他!”
“此子羽翼已豐,不可力敵。”
嬴龍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梟雄的隱忍:
“需借刀……或……從長計議。”
他知道,現在的江白,就是一把出鞘的魔刀。
誰碰,誰死。
聰明的做法,是等這把刀去砍別人,或者……等這把刀自己折斷。
……
皇城南區,四皇子府。
後花園。
這裡百花爭豔,靜謐安詳,彷彿是世外桃源。
四皇子嬴天穿著一身儒衫,手裡拿著一把精緻的金剪刀,正在修剪一盆盛開的“醉仙牡丹”。
他的動作很慢,很輕柔,就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肌膚。
“咔嚓。”
手一抖。
那朵開得最豔麗、最完美的花頭,掉了下來,滾落在泥土裡,染上了汙泥。
嬴天看著那朵斷花,久久沒有動彈。
他那張總是掛著溫和笑容、彷彿對誰都如沐春風的臉上,此刻卻是一片令人心悸的陰鷙。
“斷嶽死了?”
他輕聲低語,聲音陰柔得像是一條吐信的毒蛇:
“那個廢物老七,雖然蠢,但他手下的狗還是有點牙口的。”
“竟然……連一拳都接不住?”
他放下剪刀,撿起那朵沾了泥的花,輕輕吹去上面的塵土,眼神幽深:
“化神斬煉虛……而且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用最簡單、最粗暴的方式。”
“這是在立威啊。”
“老十三……你這是在告訴我們所有人……”
“想動你,就要做好死的準備?”
嬴天笑了。
笑得有些神經質,有些病態。
“有意思……”
“真有意思。”
“這已經不是天賦能解釋的了。老十三身上,藏著驚天的大秘密。”
“也罷。”
他將那朵牡丹花輕輕捏碎,紅色的花汁染紅了他的指尖,宛如鮮血。
“越是強大的獵物,狩獵起來……才越有快感,不是嗎?”
“既然你想玩……四哥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不過,我可不像老七那個蠢貨,只會硬碰硬。”
“我要讓你……死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深宮大內。
這裡是整個仙朝的權力核心,也是最冰冷、最無情的地方。
御書房內,金碧輝煌,龍氣繚繞。
一位身披金甲、氣息在煉虛巔峰的禁軍統領,正單膝跪在書房外,額頭貼地,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在彙報。
彙報關於十三親王府門前發生的一切,事無鉅細,連江白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個眼神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彙報完畢後,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許久。
書房內,傳來了一道蒼老、淡漠,卻透著一股視眾生如棋子般冷酷的聲音:
“知道了。”
僅僅三個字。
沒有憤怒,沒有驚訝,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彷彿死了一個煉虛期的大能,甚至皇子之間互相殘殺,在這位帝王眼中,不過是死了只螞蟻,或者是兩隻蛐蛐在打架。
“陛下……”
禁軍統領猶豫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問道:
“十三殿下當街殺人,雖然殺的是挑釁者,但畢竟手段過於酷烈,且並未上報宗人府……是否需要敲打一番?”
“敲打?”
書房內傳來一聲輕笑,帶著一絲玩味:
“為何要敲打?”
“這把刀,剛磨出來,正是鋒利的時候。”
“若是敲鈍了,豈不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