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軍統領渾身一顫,把頭埋得更低了。
“傳朕口諭。”
太仙帝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不可違逆的意志:
“只要不出皇城,不叛國……”
“十三的一切行為,無需干涉。”
“哪怕他把這皇城的天捅個窟窿……只要他能補上,朕就當沒看見。”
“朕倒要看看……他最終能走到哪一步。”
那是太仙帝的意志。
是默許。
也是一種更高層次的……養蠱。
在他眼中,這些兒子,不過是強壯一點的蠱蟲。
只有最後活下來、並且吞噬了所有對手的那一隻,才有資格繼承這龐大的仙朝!
夜幕降臨。
皇城的繁華與喧囂逐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的黑暗與罪惡。
十三親王府,地下密室。
這裡是江白的絕對領域,被無數重陣法隔絕,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
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牆壁上。
冷無涯雖然經過救治,傷勢已無大礙,但臉色依舊有些蒼白,那是精血虧損的後遺症。
他恭敬地站在下首,手中捧著一枚閃爍著微光的玉簡,那是他這段時間,動用了所有手段、甚至不惜動用搜魂術才收集到的情報。
江白坐在主位上。
他手裡把玩著那枚青灰色的【監天印】。
“篤、篤、篤。”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富有節奏的聲響。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冷無涯的心口,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壓力。
少主變了。
變得更加深不可測,更加令人畏懼。
如果說以前的江白是一把鋒利的劍,那麼現在的他,就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深淵。
“少主。”
冷無涯深吸一口氣,打破了沉默:
“這是皇城內各大勢力的分佈圖,以及各位皇子背後的支持者名單。”
“除了明面上的,老奴還查到了一些暗地裡的勾結。”
“比如大皇子與軍方的關係,四皇子與某些隱世宗門的往來……”
他上前一步,想要將玉簡呈上。
然而。
江白看都沒看那玉簡一眼。
他只是淡淡地說道:
“那些雜魚的資料,我看都不想看。”
“浪費時間。”
他抬起頭,那雙灰金色的眸子裡,閃爍著一種名為“狩獵”的光芒,幽冷而貪婪:
“冷無涯。”
“你比我更清楚這皇城的局勢。”
“告訴我。”
“誰最強?”
“誰跳得最歡?”
“誰……是大皇子最大的依仗,也是他最致命的命門?”
冷無涯身軀一震。
他看著江白那雙眼睛,瞬間明白了一切。
少主……這是要立威!
而且不是那種小打小鬧的立威,是要殺雞儆猴,是要一刀砍在大動脈上!
只有把最硬的骨頭啃下來,才能震懾住那些還在觀望、還在蠢蠢欲動的宵小!
冷無涯眼中閃過一絲狠辣,沉聲道:
“回少主。”
“若論權勢、地位、以及對大皇子的重要性,非一人莫屬!”
“太尉,王玄策!”
“半步合體期!”
說到這個名字,冷無涯的語氣也變得凝重起來:
“此人乃是三朝元老,掌管仙朝三成兵馬,門生故吏遍佈軍中,權勢滔天!”
“更重要的是,他是大皇子的親舅舅!是大皇子一脈在朝堂上最大的倚仗!可以說,大皇子能有今天的聲勢,一半都是靠這王家撐起來的!”
“其子王猛,乃仙羽衛統領,負責皇城防務,手握重兵,可以說是大皇子的左膀右臂!”
“王玄策……”
江白咀嚼著這個名字,手指的敲擊聲並未停止,反而變得更加急促。
“軍方第一人,太尉……”
“動他,太硬。”
“目前的我,還不是他的對手。”
江白眼中光芒閃爍,像是在計算著甚麼:
“有沒有……軟肋?”
“哪怕是鐵打的漢子,也總有柔弱的地方。”
冷無涯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
“有!”
“而且是很大的軟肋!”
“王玄策有一獨孫,名喚王先!”
“此子天賦平平,不學無術,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但因王家三代單傳,王猛又早年受創無法再生育,所以這王先就是王家的獨苗!”
“他被王玄策寵溺得無法無天!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
“他在皇城內欺男霸女,強取豪奪,手上的人命不知凡幾,被稱為‘活閻王’!”
“但因其背景太硬,京兆府根本不敢管,受害者只能吞聲忍氣,敢怒不敢言。”
“王先?”
江白手指的敲擊聲,驟然停止。
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片刻後。
江白笑了。
那個笑容很冷,很殘忍,就像是看到了一頭待宰的肥豬,又像是看到了一個完美的突破口。
“好一個活閻王。”
“好一個三代單傳。”
“既然擁有了這監天印,既然父皇給了我監察天下的權力……”
“那我若是不做點甚麼,豈不是辜負了父皇的‘厚愛’?”
江白緩緩站起身,將監天印從袖中取出,輕輕摩挲著上面那隻獨眼。
“我就用這‘法’,來殺人!”
“殺人,還要誅心!”
“我要讓大皇子看著他的左膀右臂被我斬斷,卻連個屁都不敢放!”
“我要讓這皇城的人都知道,在這個規則裡,我……才是最大的規則!”
江白語氣淡漠,卻透著一股血腥氣:
“那就從這個王先開始。”
“我要讓這皇城的天……翻過來!”
“冷無涯,準備一下。”
“明天……我們去‘微服私訪’。”
第二日清晨。
皇城西市,這裡是三教九流匯聚之地,也是訊息最靈通、最骯髒、也是最真實的地方。
這裡沒有內城的金碧輝煌,只有擁擠的街道、嘈雜的叫賣聲、以及空氣中瀰漫的汗臭味和劣質脂粉氣。
一個面色蠟黃、揹著一把破木劍的中年落魄散修,混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腳下是一雙磨損嚴重的布鞋,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在皇城裡討生活、鬱郁不得志的底層修士。
他叫“李木”。
當然,這只是江白的一個新馬甲。
利用神秘玉石的遮掩能力,他改變了容貌,壓制了氣息,甚至連眼神都變得渾濁、畏縮,完美地融入了這個環境。
哪怕是化神修士當面,也看不出他的破綻。
他沒有帶隨從,獨自一人,在皇城的各個坊市間穿梭。
他在看。
在聽。
在尋找那個名為“王先”的惡少,以及……他犯下的罪惡。
他需要證據。
需要那種能點燃所有人怒火的……血淋淋的證據!
……
朱雀大街。
這裡是皇城最繁華的街道,兩旁商鋪林立,人流如織。
“滾開!都給本公子滾開!!”
一陣囂張至極的喝罵聲,伴隨著急促如雷的蹄聲,從街道盡頭傳來。
人群驚慌失措地向兩旁躲避,雞飛狗跳。
只見一頭渾身燃燒著烈焰、散發著元嬰巔峰氣息、體型如象的“火雲獸”,正撒開四蹄,在街道上狂奔!
在那火雲獸的背上,騎著一個錦衣華服的青年。
他面容白皙,卻透著一股被酒色掏空的虛浮,眼袋浮腫,眼神狂亂。
此刻,他正一臉興奮地揮舞著鞭子,抽打著路邊的行人,以此取樂。
王先!
“啊!!”
一聲慘叫。
一個在路邊賣靈果的老婦人,因為腿腳不便,躲閃不及,連人帶攤子翻倒在路中間。
靈果滾落一地。
火雲獸那巨大的蹄爪,沒有任何停頓,甚至沒有一絲減速的意思。
“噗嗤!”
蹄爪落下!
老婦人身上那點微薄的靈力護盾,就像是紙糊的一樣破碎。
她的胸膛瞬間塌陷,整個人被踩進了青石板裡!
血肉模糊!
鮮血濺射而出,染紅了火雲獸的蹄子,也濺了王先一身。
“籲——”
王先勒住韁繩,火雲獸停了下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慘狀。
沒有憐憫。
沒有愧疚。
甚至連一絲波動都沒有。
他只是皺著眉頭,一臉嫌棄地從懷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施展了一個清潔術,仔細地擦拭著火雲獸蹄子上沾染的血跡。
“真特麼晦氣!”
王先罵罵咧咧地說道,隨手將沾血的手帕扔在了老婦人的屍體上,彷彿那是某種髒東西:
“走路不長眼的老東西!髒了本公子的坐騎!”
“要是我的火兒受驚了,把你全家賣了都賠不起!”
“走!去醉夢樓洗洗晦氣!”
他一揮鞭子,火雲獸再次狂奔而去,留下一地狼藉和周圍敢怒不敢言的百姓。
人群中。
那個揹著木劍的中年散修“李木”,靜靜地站在那裡。
他的帽簷壓得很低,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有那雙隱藏在陰影中的眼睛,閃過了一絲灰金色的光芒。
他在心裡,默默地記下了一筆。
“第一筆血債。”
百寶閣。
這是一家位於皇城中軸線旁的老字號,專營中檔法器與稀有靈材。
雖比不上萬寶樓那般通天背景,但在皇城中也算是有口皆碑。
午後,陽光正好。
“砰!”
一聲巨響,雕花的紅木櫃臺被一隻穿著錦靴的腳狠狠踹得搖晃不止,上面的玉器擺件稀里嘩啦碎了一地。
王先帶著一群惡奴,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他今日換了一身騷包的粉色錦袍,手裡搖著把描金摺扇,但這副尊榮配上他那縱慾過度的青黑眼袋,只讓人覺得沐猴而冠。
“掌櫃的!死哪去了?!”
王先一屁股坐在大堂中央的太師椅上,雙腳翹在桌上,一副天王老子的做派。
百寶閣的掌櫃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姓張,為人本分。
此刻他正滿頭大汗地跑出來,腰彎得幾乎要碰到地面:
“哎喲!王公子!您大駕光臨,小店蓬蓽生輝!不知公子今日想看點甚麼?”
王先斜著眼,用摺扇指了指櫃檯最上方,那個被層層陣法鎖住的透明水晶匣子。
匣子裡,靜靜躺著一塊只有巴掌大孝卻通體溫潤、散發著淡淡紅暈的玉石。
“那是……萬年暖玉?”
王先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本公子最近練功有些走火,身子骨發寒,正缺這麼個玩意兒暖暖身子。拿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