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鐵擂臺上,殺機已沸!
“人劍合一!斬天!”
沒有劍!
他便以這斷臂為劍!
境界不夠,他便燃盡這具築基肉身為柴薪!
轟——!!!
本源歸一的力量此刻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瘋狂注入骨劍之中!
在所有人駭然的目光下,只見江白左臂的血肉、骨骼、經脈……連同那柄骨劍,好似融化般,扭曲、拉伸、重塑!
一柄長約丈許、形態猙獰巨劍驟然成型!
劍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敗金屬質感,彷彿萬物鏽蝕後的殘骸,表面卻纏繞著暗紅色的毀滅紋路,如同地底奔流的熔岩。
更有熾烈的金色火星不斷從劍身迸濺而出,散發出一種同時蘊含極致鋒銳、寂滅湮滅、焚天煮海的恐怖意蘊!
這柄巨劍,取代了他的左臂,成為他身體的一部分,散發出令人靈魂戰慄的威壓!
“那,那是?!”臺下有弟子失聲尖叫,“是王勵師兄的‘人劍合一’!可他怎麼可能會?!而且這氣息…根本不對!”
“燃燒!他在燃燒自己的肉身本源!”
更有眼力毒辣者,一眼看出江白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灰敗,那是生命精華和築基肉身根基在飛速消逝的跡象!
“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這樣就算贏了,他也廢了!”
“王勵死前傳給他的?不可能!那種秘術豈是臨死能傳的?!”
凌霄瞳孔緊縮,心中駭浪滔天,但瘋道丹的藥力催逼著他再次怒吼衝上,暗紫色劍罡撕裂長空!
“來!”
江白狂笑,揮動那猙獰的灰金暗紅巨劍,悍然迎擊!
轟隆!!!
這一次的碰撞,不再是碾壓,而是近乎平分秋色!
恐怖的能量衝擊將擂臺表面再次削低一層!
江白身形劇震,身上崩裂出更多傷口,但他眼中的灰金光芒卻愈發明亮、瘋狂!
一劍!兩劍!三劍!
他竟完全放棄了防禦,以攻對攻,以命搏命!
每一劍揮出,都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慘烈氣勢!
巨劍與劍罡瘋狂對撞,轟鳴聲不絕於耳!
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他身上的氣息,竟在這般瘋狂的燃燒和對耗中,不退反進,節節攀升!
不僅是他自身肉身腐朽產生的死氣,就連從凌霄那因過度透支而開始衰敗的軀體中逸散出的生機與死氣,也化作無形的養料,被神秘玉石貪婪地吞噬,反哺自身!
“來了!破!!!”
江白髮出一聲彷彿來自九幽的長嘯!
轟!煉氣三層!
轟!煉氣四層!!
轟!!!煉氣五層!!!
無盡的腐朽之氣連續衝開了境界瓶頸!
接連三次境界突破的磅礴氣息,如同海嘯般從他殘破的軀體內爆發出來,一次比一次猛烈,一次比一次駭人!
全場死寂!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如同目睹了世間最不可能的神蹟!
在燃燒生命、肉身瀕臨崩潰的邊緣,他竟能逆勢而上,連破三境?!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對修仙之道的理解!
凌霄臉上的瘋狂早已被無邊的驚恐取代!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的力量每一秒都在暴漲,那柄詭異巨劍上傳來的壓力已如山嶽般沉重!
他揮出的劍罡越來越弱,瘋道丹的反噬如同萬千毒蟲啃噬著他的經脈丹田!
“這不可能!”凌霄發出嘶吼,他發現自己竟然已經完全不是對手了!
江白一步踏前,地面龜裂!
那柄灰金暗紅的猙獰巨劍高高揚起,毀滅性的能量高度凝聚,將其上的暗紅紋路與金色火星催發到極致,映照著他那枯槁卻燃燒著瘋狂火焰的面容,如同魔神降世!
“斬!”
一聲冰冷的斷喝,巨劍裹挾著恐怖力量,朝著再無反抗之力的凌霄,悍然斬落!
結局,已然註定。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最後時刻的來臨,心中唯有一個念頭:
此戰之後,無論勝者是誰,其付出的代價,都將是未來道途的徹底斷絕。
這是一場沒有贏家的、徹頭徹尾的雙輸死局!
就在那柄猙獰巨劍即將把凌霄徹底吞噬的剎那,劍勢卻猛地一偏!
轟!!!
巨劍攜著沛然莫御的力量,狠狠斬在了凌霄身側的玄鐵擂臺之上!
沒有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只有一種令人牙酸的、彷彿萬物都在急速衰敗腐朽的“滋滋”聲。
那堅不可摧、刻滿了加固符文的玄鐵地面,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暗、酥脆、塌陷,形成一個巨大的坑洞,邊緣還殘留著跳躍的金色火星和絲絲縷縷的灰敗死氣!
這一劍之威,竟恐怖如斯!
若斬實了,後果不堪設想。
凌霄瞳孔驟縮,他猛地抬頭,看向收劍而立的江白,眼中充滿了複雜。
“為甚麼不殺我?”
他的聲音乾澀。
江白周身那狂暴的氣息稍稍平復,深陷的眼窩中灰金色光芒流轉,淡淡開口道:“我能這麼快突破到煉氣五層,還得謝謝師兄。而且……”
他頓了頓:“就算我這一劍不歪,逼到絕境,你應該還有最後燃燒道基同歸於盡的手段吧?到時候勝負……還未可知。”
江白的聲音平靜無波。
燃燒道基,那是比瘋道丹更徹底、更決絕的自毀之路,一旦動用,絕無幸理,但瞬間爆發出的力量也足以毀滅一切。
“認輸吧。”江白看著他,“你已經盡了全力,對得起任何人,不必真的把命賠上。”
凌霄聞言,身軀猛地一震。
他看著江白那殘破不堪卻依舊挺立的身軀,看著對方眼中那並非憐憫而是某種理解的平靜,心中百感交集。
是啊,他確實可以燃燒道基,甚至有把握拖著對方一起死,但他內心深處,真的願意為了那些脅迫他的人,去毀滅眼前這個一次次創造奇蹟、擔負著宗門另一種未來的師弟嗎?
他不願!
一絲慘然卻又釋然的笑容,緩緩爬上凌霄的臉龐。
“江師弟……好眼力,好氣度。”他艱難地說著,忽然,眼中閃過一抹決絕,“但……我有不得不戰的理由!”
話音未落,他竟不知從何處爆發出最後一絲氣力,抓起落在身旁的長劍,身影如同撲火的飛蛾,再次踉蹌著、卻義無反顧地朝著江白刺來!
這一劍,虛弱不堪,毫無威脅。
江白眉頭緊蹙:“何必呢?”
他下意識揮動左臂巨劍格擋。
然而,就在兩劍即將再次相交的電光石火之間,凌霄的手臂卻猛地一軟,長劍脫手墜地。
他整個人非但沒有後退,反而用盡最後的力氣,主動向前一撲——
噗嗤!
一聲利刃穿透血肉的悶響,格外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江白的巨劍,輕而易舉地刺穿了凌霄毫無防禦的胸膛。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凌霄撞在劍上,身體被那灰敗死寂的力量迅速侵蝕,生命急速流逝。
但他卻用最後的力量,死死抓住江白持劍的“手臂”,將一個早已被他攥在掌心、沾染了鮮血的灰色不起眼香囊,猛地塞給了江白。
他的嘴唇翕動,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如果我不死……他們是不會放過……靈兒的……”
“幫我……找到我妹妹……救她……”
最後一個字音落下,凌霄眼中的光彩徹底黯淡下去,頭顱無力地垂下,氣息斷絕。
但他的嘴角,卻似乎殘留著一絲解脫般的、詭異的微笑。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明明可以不死,明明對方已經留手,為何要主動求死?
江白愣在原地,右手中那枚還帶著凌霄體溫和鮮血的灰色香囊,彷彿有千鈞之重。
他看著劍上迅速失去生機的屍體,深陷的眼窩中,那灰金色的光芒劇烈地波動了一下。
玄機道人的身影瞬間出現在擂臺之上,他檢查了一下凌霄的狀況,面色複雜無比,最終沉痛地宣佈:
“此戰……死人峰江白,勝!”
聲音落下,卻無歡呼。
只有無盡的沉默。
江白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將巨劍從凌霄體內抽出。
灰金色的能量退去,那猙獰的巨劍重新變回枯骨斷臂的模樣,只是其上裂紋更深,彷彿隨時都會碎裂。
他低頭,看著掌心那枚沾血的香囊,久久不語。
最終,江白抬起頭,目光對上神劍峰峰主:“我要將凌師兄親自埋葬在死人峰,還請師伯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