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劍峰峰主目光死死盯著江白，那眼神複雜如深淵，有痛失愛徒的悲愴，有對幕後黑手的憤怒，更有幾分難以言喻的審視。
良久，他胸腔劇烈起伏一下，化作一聲沉重如山的嘆息：
“凌霄之死，是他的命數，亦是他的選擇。去吧！”
“多謝師伯成全！”
江白嘶啞回應。
他那僅剩森森白骨、裂紋遍佈的左臂，異常穩定地抱起凌霄尚且溫熱的身體，轉身，一步一頓，朝著死人峰方向蹣跚而去。
每一步落下，都在玄鐵擂臺上留下一個混雜著灰敗死氣與暗紅血漬的印記。
他那破敗的身軀搖搖欲墜，彷彿隨時都會散架，可那深陷眼窩中的灰金色光芒卻始終未曾熄滅，反而因這沉重的揹負而顯得更加幽深。
臺下，無數弟子默然。
有人搖頭嘆息，為凌霄這般天驕的隕落而惋惜。
也有人目光復雜地看著江白的背影，心中駭浪難平。
今日發生的一切，早已超出了他們對修仙之道的認知。
神劍峰峰主猛地轉頭，目光如兩道實質的劍芒，狠狠刺向天璇峰峰主恆月與無情峰峰主甄養心，牙縫裡擠出冰冷的話語：“這下，你們可滿意了？！”
恆月與甄養心臉上肌肉抽搐，勉強擠出一絲尷尬而虛偽的笑意。
恆月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警告與推諉：“師兄，息怒。此事…乃是上面那幾位的默許甚至推動。你我皆在局中，衝動不得啊。”
甄養心立刻陰惻惻地介面：“更何況，親手擊殺凌霄師侄的，是那江白！是死人峰那個小瘋子！師兄若要清算，也該去找他們師徒才是正理！”
“哼！”神劍峰峰主怒極反笑，袖袍一甩，聲音裡充滿了鄙夷，“我神劍峰，還做不出你們這等蠅營狗苟、遷怒小輩的不要臉皮之事！”
說罷，不再看二人那青紅交錯的臉色，化作一道凌厲劍光沖天而起，瞬息消失。
恆月與甄養心對視一眼，眼中皆是笑意。
他們不信，這次江白還能恢復如初。
更何況，決賽，可還有他們的殺手鐧在等著。
……
雲端三重天之上。
“這般傷勢……道基損毀近半，肉身瀕臨崩潰，他還能支撐接下來的決賽嗎？”
那位身披星紋道袍的老嫗望著江白遠去的背影，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哈哈哈！”瘋子道人周運猛地從隕鐵上跳起來，稀疏的黃髮根根抖動，渾濁的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彩，“撐不住？放屁！老子的徒弟，老子清楚！這點小傷算甚麼？他那‘涅盤境’的神異，豈是你們這群老古董能想象的？看著吧！冠軍必定是我乖徒兒的囊中之物！誰搶，老子拆了誰的山頭！”
幾位天老聞言，面色各異，卻無人再出聲反駁。
方才擂臺上發生的一切，已然顛覆了他們的許多認知。
……
雲端五重天，清氣琉璃亭閣。
宗主冷無涯的目光彷彿穿透層層雲靄，落在那具抱著屍體、艱難前行的枯槁身影上，沉默許久，才輕輕吐出三個字：“可惜了。”
一旁的雲仙聞言，俊美無儔的臉上綻放出更加濃郁的笑意：“能得冷叔叔您一句‘可惜’，證明我這件‘道果嫁衣’未來的潛力和成就，當真是不可限量啊！好，甚好！越是如此，收割之時，才越是酣暢淋漓！”
……
死人峰墓園。
陰風嗚咽，灰霧繚繞。
一座新墳很快立起，沒有墓碑，只有冰冷的泥土。
江白靜立墳前，手中握著那枚沾染了凌霄鮮血的灰色香囊。
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純粹堅韌的氣機被封印其中，那是一個年輕女孩的生命印記，帶著惶恐、無助，卻又一絲微弱的期盼。
“放心吧，凌霄師兄。你以命相托，我江白，必定幫你找到她，救她出來。”江白聲音在死寂的墓園中迴盪。
他轉身離開。
然而，剛邁出兩步，卻又猛地停住。
他緩緩轉過頭，深陷的眼窩中，灰金色光芒劇烈閃爍。
“凌霄師兄……”江白走回新墳前，對著土堆低語，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認真，“讓你親自去救出你妹妹，見證仇人伏誅…你應該，不會介意吧？”
話音未落，他那隻白骨左臂已猛地插入墳土之中！
片刻之後，凌霄的屍體被重新挖出。
江白沒有絲毫猶豫，腐朽之力湧動，精準而迅速地將其頭顱取下，然後將其安在自己的脖子上。
在神秘玉石的力量下，新舊頭顱的拼接融合迅速完成。
無數灰黑色的肉芽瘋狂交織、纏繞，將斷面處的血管、神經、骨骼強行連線貫通！
“呃……”短暫的黑暗與混亂後，江白的意識重新掌控這具“嶄新”的軀體。
大量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湧入他的腦海，帶來一陣脹痛感。
“沒有特殊功法傳承，卻是萬中無一的‘劍靈根’！天生親近劍道，鋒芒內蘊，果然是好根骨！”
江白感受著凌霄頭顱中殘留的記憶，眼中幽光大盛。
緊接著，他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徹骨，殺意幾乎要凝結成實質！
“果然！背後就是天璇峰和無情峰那兩個老匹夫！以凌霄妹妹‘靈兒’的性命相脅，逼他服用‘瘋道丹’在擂臺上與我死戰！”
“還有李家！果然也插手了！若非李家暗中施壓，神劍峰主絕不會對此事保持沉默，凌霄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怒火在胸腔燃燒，卻讓他的思維愈發冰冷清晰。
他拿出凌霄的屍體，催動本源歸一之力，開始瘋狂吞噬、融合凌霄屍體內殘留的“中品劍靈根”！
嗡——！
彷彿一柄塵封的絕世利劍被投入熔爐！
凌厲無匹的劍意本源被灰金色的腐朽之力強行剝離、吞噬、同化！
江白周身的氣息陡然變得更加鋒銳，那灰金色的能量中，似乎多了一絲能斬斷一切的銳利意蘊！
原本因連續惡戰和突破而有些虛浮的力量，此刻被這精純的劍靈根本源再次夯實、壯大！
煉氣五層的境界徹底穩固，甚至向著第六層的門檻又堅實邁進了一大步！
他緩緩抬起屬於凌霄的頭顱，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那雙深陷的眼窩中，灰金色的光芒深處，一點屬於劍的寒芒乍現即逝。
“決賽……”他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是時候，去做個了斷了。”
他一步踏出墓園，周身瀰漫的腐朽死氣中，已然混入了一股斬破一切的凌厲劍意。
灰敗的死人峰霧氣在他身後翻滾，如同為他送行的幽冥旌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