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師尊都說此事不易,怎麼可能這麼順利?”
武三痴十分謹慎。
他死死盯著那具屍體,手中法訣變換,口中默誦真言——
呼!
一團熾白的真火憑空而生,瞬間將地上的頭顱與無頭屍身吞噬!
烈焰熊熊,發出噼啪的灼燒聲,刺鼻的焦糊味瀰漫開來。
火光映照著武三痴警惕而凝重的臉,直到那兩截屍體徹底化為兩小撮灰白色的灰燼,再無任何生機殘留,他才緩緩掐滅火訣。
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用腳尖撥弄了一下灰燼,確認再無異常。
緊繃的神經終於稍稍放鬆。
“看來是真死了。”
就在武三痴準備轉身離去時,眼角的餘光瞥見灰燼中似乎有甚麼東西。
“咦?”他蹲下身,撥開灰燼,一枚通體漆黑、觸手溫潤的玉石靜靜躺在那裡,在真火的焚燒下竟絲毫無損,表面流轉著幽暗的光澤。
“好東西!”武三痴眼睛一亮“想不到還有意外收穫!此行不虛!”
他將黑色玉石擦去浮灰,順手揣進腰間貼身收好。
推開吱呀作響的破門,清冷的月光如水銀瀉地。
武三痴心情舒暢,踏著月色,準備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哧——!!
一聲尖銳到令人頭皮炸裂的破空聲,毫無徵兆地撕裂了夜的寂靜!
武三痴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
一股致命的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甚至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完全憑藉煉氣期修士的本能,在千鈞一髮之際猛地扭轉身軀!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過後!
一支閃爍著幽藍寒芒、纏繞著不祥氣息的恐怖弩箭,帶著沛然巨力,狠狠洞穿了他的肩膀!
狂暴的力量帶著他踉蹌後退數步,劇痛瞬間淹沒了他半邊身體!
“呃啊——!”他悶哼一聲,冷汗瞬間浸透衣衫。
低頭看去,肩膀上赫然出現一個碗口大的血洞,前後透亮!
粘稠的血液正瘋狂湧出,更可怕的是,傷口周圍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紫黑色,並迅速向四周蔓延,一股陰冷刺骨的麻痺感隨之擴散開來!
“有毒!!”武三痴心頭駭然。
他強壓下翻湧的氣血和劇烈的眩暈感,根本不敢御劍騰空——那無疑是活靶子!
他強提一口殘存的靈力,將身形死死壓入建築物的陰影之中,如同受傷的野獸,利用江家複雜的庭院廊柱作為掩體,跌跌撞撞、不顧一切地向外亡命奔逃!
憑藉著煉氣期的速度和對危機的敏銳感知,數息之後,他終於狼狽不堪地衝出了江家的高牆,沒入城外無邊的黑暗山林。
……
江家密室。
燭火搖曳,映照著四長老江海陰沉的臉。
“長老,死士甲……玉碎了。”一黑衣人垂首,恭敬地遞上一封沾著暗紅血跡的密信。
江海眼神銳利,仔細檢查信封上獨特的靈力密戳,確認完好無損後,才緩緩撕開。
信紙上只有寥寥數語:
【任務已完成。目標未當場喪命。弩箭淬鬱茄劇毒,中者活不過一日。】
江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指尖騰起一縷火焰,將密信燒成灰燼。
“好!太好了!北兒,爺爺為你報仇了!”
……
茂密的山林之中,一處無名山洞。
武三痴癱倒在冰冷的石地上,大口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肩頭撕裂般的劇痛。
他的臉色慘白如金紙,嘴唇呈現出詭異的深紫色,豆大的冷汗混合著血汙不斷從額頭滾落。
他顫抖著從腰間口袋中取出一枚療傷丹藥,艱難地塞入口中。
丹藥化作一股暖流,勉強催動起體內殘存的靈力,艱難地包裹住傷口,試圖壓制那霸道無比的劇毒。
微弱的靈光在山洞中明滅不定,映照著他痛苦而扭曲的臉龐。
半個時辰後,藥力耗盡,靈光熄滅,武三痴臉色好轉了一些。
他將衣服脫下,擰成布條,包裹在傷口上。
“算是暫時壓制住了傷勢,這毒也太狠了,我可是煉氣期的修仙者,竟然差點沒抗住。”
他聲音嘶啞,充滿了劫後餘生的疲憊。
此地不宜久留!
他必須儘快趕回天聖宗,才能徹底祛除這毒素,將傷勢治好!
然而此刻,他體內靈力幾乎枯竭,連御劍的力氣都提不起來,只能蜷縮在這陰冷的山洞裡,等待著靈力的恢復。
……
黑,無盡的黑……
更是無盡的寂靜……
自意識被強行拽回那冰冷的黑色玉石,江白便徹底失去了對外界的感知。
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觸覺,只有一片虛無的、令人窒息的永恆黑暗。
他的“意識”如同被囚禁在琥珀中的蟲子,只能將感知依附於玉石內部流轉的腐朽之力上。
然而,他對這股力量的運用粗陋不堪,如同盲人摸象,只能模模糊糊地“感覺”到玉石正被某個移動的物體貼身攜帶,以及外界環境似乎從顛簸變得相對靜止。
“完犢子……這下真成‘石頭’了。”
江白有些鬱悶。
煉體期果然弱小,隨便一道劍光就把自己殺了,甚至自己臨死前都沒能看到兇手的模樣。
究竟是誰要殺自己?
江天秤?
還是……顧秋露?
他還記得顧秋露那句極其嚴肅的話——“你的死,對我很重要。”
突然,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流動感”透過腐朽之力傳遞而來!
“嗯?!”江白的精神猛地一振!
這不是錯覺!
一股新鮮的腐朽之氣,正源源不斷地從外部被牽引、吞噬進黑色玉石之中!
玉石內部的腐朽之力總量,正在以緩慢但堅定的速度增長!
“這是……”
江白一喜。
這感覺他太熟悉了——外面有“養料”!
有正在腐朽的、可供他汲取的“身體”!
他毫不猶豫,立刻全力運轉‘天養功’!
黑色玉石彷彿化作了一個貪婪的黑洞,吞噬外界腐朽之力的速度陡然加快!
玉石內部的腐朽之力如同注入活水的水潭,開始快速充盈、壯大!
江白有些疑惑,為何他的意識依舊被困在玉石裡,無法像之前佔據江北身體那樣延伸出去?
他仔細“品味”著那湧入的腐朽之氣——它們帶著一種……生機的氣息,像是從某個巨大的、尚未完全死亡的“源頭”上逸散剝離出來的。
“除非……”一個答案在江白意識中浮現,“外面那個帶著玉石的人……還沒死透!”
“既然如此,那我就把你吸死!”
……
第二日清晨。
熹微的晨光勉強透入山洞。
武三痴艱難地撐起身體,只覺渾身如同散了架,比昨日更加虛弱無力。
肩膀的劇痛非但沒有減輕,反而蔓延開來,整條右臂乃至右側胸肋都傳來陣陣麻木和深入骨髓的陰冷刺痛。
“咳咳……”他咳出一口帶著腥甜的黑血,虛弱蒼白的臉上充滿了無法理解的恐懼,“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丹藥明明壓制住了毒性……為何傷勢反而……更加嚴重了?”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他的整條右臂!不僅僅是失去知覺那麼簡單,而是徹底……死寂了!
彷彿那已經不是他身體的一部分,而是一截冰冷的、毫無生機的朽木!
無論他如何努力催動心神,右臂都紋絲不動,連一絲靈力都無法輸送過去!
他顫抖著伸出還能活動的左手,用盡全身力氣,一點點解開昨日草草包紮的衣服……
當傷口暴露在昏暗光線下時,武三痴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腐……腐爛了?!”
只見昨日還是血肉模糊的傷口,此刻竟已變成一片死氣沉沉的灰敗之色!
邊緣的皮肉呈現出詭異的青黑色,乾癟萎縮,甚至能看到森白的肩胛骨!
傷口深處,沒有血液流出,只有一些粘稠、散發著惡臭的黃褐色膿液緩緩滲出!整個創面如同死去多時的腐屍傷口!
“這不可能!!”
武三痴再也無法平靜,滿臉的驚恐!
“我是煉氣期修士!肉身蘊含生機靈力,縱使身死道消,也需很長時日才會腐朽!區區一夜!一夜之間怎會……怎會腐敗至此?!”
巨大的恐懼瞬間淹沒了他。
這絕非那毒素能做到的!
一定還有其他更恐怖、更詭異的東西在侵蝕他的身體!
“不行!必須立刻求救!”強烈的求生欲讓他強行鎮定下來。
他左手顫抖著從懷中摸出傳訊玉符,將體內僅存的一絲微弱靈力艱難注入其中。
玉符表面泛起微光,懸浮於他身前,即將被啟用……
啪嗒!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他那條早已失去知覺、如同死物般垂在身側的右臂,竟毫無徵兆地、違反常理地猛然抬起!
如同被無形的提線操控的木偶手臂,精準而迅猛地一揮!
傳訊玉符被瞬間打落在地,光芒熄滅!
武三痴整個人如同被九天玄雷劈中,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一股徹骨的寒意順著脊椎瘋狂上湧,瞬間凍結了他的血液和思維!
他緩緩地、極其僵硬地低下頭,目光死死地盯住自己那條剛剛“自己動起來”的右臂,彷彿在看世上最恐怖的妖魔!
一個荒謬絕倫卻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在他腦海中炸開:
“我……我這是……見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