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白緩緩蹲下，冰冷的手指探入懷中，摸索著，最終掏出了一把匕首。
他左手持匕，死死抵住自己右肩那顏色灰敗如同枯木的皮肉。
匕首的鋒刃，毫不猶豫地切了下去！
嗤——
沒有預想中皮肉被割裂的脆響，只有一種沉悶的、如同切割朽爛皮革的摩擦聲。
匕首劃開灰敗鬆弛的面板，露出下面同樣失去光澤、呈現出詭異灰白色的肌肉纖維。
沒有鮮血湧出，只有一些粘稠的、散發著淡淡腐敗氣味的黑色液體緩慢滲出。
江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切割的不是自己的肢體。
匕首沿著肩關節的縫隙，精準地切入，割斷早已失去彈性的韌帶，切斷連線著臂骨的肌腱。
每一次切割，都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彷彿在切割風乾木頭般的“咯吱”聲。
很快，他那條枯槁如同乾柴般的右臂，僅剩下幾縷堅韌的筋膜和破碎的韌帶，與軀幹藕斷絲連地連在一起。
他左手用力一扯！
噗！
一聲悶響，整條右臂被硬生生從肩關節處撕扯下來！
斷面處，灰敗的骨骼暴露在空氣中，同樣呈現出一種死氣沉沉的灰白色。
他將自己那條枯朽的斷臂隨手丟在一旁的地上。
接著，他轉向江北的屍體。
匕首精準地落下，沿著江北右肩同樣的位置切入。
這一次，鋒刃切開了鮮活堅韌的面板和肌肉，暗紅的血液瞬間湧了出來，帶著生命最後的熱度。
江白毫不在意，匕首在關節縫隙中熟練地遊走，割斷韌帶，切斷肌腱。
動作更快，更狠！
嗤啦！
江北那條強健的右臂，被他齊肩卸下！
江白抓起這條還帶著體溫和血液的手臂，毫不猶豫地按向自己右肩那斷裂的、暴露著灰白骨茬的創口！
就在兩者接觸的瞬間！
異變陡生！
帶著濃郁腐朽與死亡氣息的腐朽之力，猛地從江白軀幹深處，那枚與陽根融合的神秘玉石中洶湧而出！
腐朽之力如同活物般，瞬間包裹住江北手臂的斷口和他自己肩部的創口！
嗤嗤嗤——
令人頭皮發麻的細微聲響在黑暗中密集響起！
江北手臂斷口處的血肉、骨骼、筋絡，長出觸手般的肉芽，硬生生將兩道截面連結到了一起！
江白抬起新的右臂。
肌肉健壯，力量強勁。
手指活動間，關節發出輕微的、彷彿生鏽齒輪轉動的“咯吱”聲。
成了！
右臂替換成功！
江白麵色平靜。
他沒有絲毫停歇，便再次舉起了匕首！
左臂！
雙腿！
胸腹！
黑暗的破屋內，上演著一場足以令任何人毛骨悚然的“拆解”與“重塑”。
江白如同最冷酷的工匠，用冰冷的匕首，將自己腐朽的身軀一點點拆解下來，如同剝落一件破爛不堪的舊衣。
枯槁的手臂、萎縮的雙腿、佈滿新舊傷痕且被洞穿的胸膛……一件件被剝離，丟棄在地，如同真正的垃圾。
他的身體，在腐朽之力的包裹中，逐漸變得“完整”。
江北強健的四肢、寬闊的胸膛、覆蓋著結實肌肉的腰腹……都一一替換到了他的身上。
江白也想過一步到位，直接把自己下身的小頭換到江北的身體上去。
可現在他神秘玉石中的腐朽之力極為稀薄，很難一次性同化融合一整個身軀。
故此，他如此一個部位一個部位地更換，也是屬實無奈。
“這下，就只剩頭了……”
江白毫不猶豫地將匕首刺入了自己的脖頸！
嗤！
匕首精準地切斷了頸椎的連線，一顆枯槁如同骷髏般的頭顱滾落。
緊接著，他伸出雙手，捧起了地上那顆面帶驚駭的、屬於江北的頭顱。
穩穩地安放在了自己脖頸那平整的斷口之上！
就在頭顱與脖頸斷口接觸的剎那！
嗡……
腰間那塊不起眼的黑色玉石微微震動，一股濃郁的腐朽之力瞬間湧出，纏繞在脖頸的斷口處。
只見無數細密的、灰黑色的肉芽如同活物般瘋狂蠕動、交織、生長！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斷口處的血肉骨骼便已嚴絲合縫地連線在了一起！
黑暗如同潮水般褪去，光明重新湧入“眼簾”。
江白眨了眨新換上的眼睛——清晰！前所未有的清晰！連牆角蜘蛛網上的灰塵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試著扭了扭脖子，發出輕微的“咔吧”聲，感覺相當靈活。
江白走到桌邊，拿起一面落滿灰塵的銅鏡，想看看自己這副“嶄新”的尊容。
“這是？”
江白一驚。
只見鏡子裡“江北”的那張臉，面板竟然像燒開的沸水般劇烈地波動、起伏、扭曲著！彷彿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他皮下游走、重組！
他這才驚覺，神秘玉石湧出的腐朽之力並未停止，它們正從身體內部向上蔓延，匯聚在臉部，如同最高明的“雕塑家”，對這張“新面孔”進行著大刀闊斧的改造！
半刻鐘後，面板的劇烈蠕動終於平息。
此時鏡子裡那張臉，哪裡還有半分江北的模樣？！
那熟悉的眉眼、鼻樑、嘴唇……分明就是他江白自己的臉！
“原來腐朽之力還有這種作用。”江白點頭，很是滿意。
“那是否還能變回去？”
他心念微動，嘗試著操控臉上的腐朽之力。
果然，鏡中那張屬於“江白”的臉孔，面板再次開始細微的蠕動、拉伸……
幾息之間，又變回了“江北”的模樣！
隨心所欲，切換自如！
緊接著，一股龐雜而破碎的記憶洪流，毫無徵兆地湧入他的意識！
“這是……江北的記憶碎片？！”江白一怔。
“沒想到換頭還有這種好處。”
江白翻找著江北的記憶，沒有從中得到甚麼有用的資訊。
但既然能透過換頭來獲取別人的記憶，自己以後豈不是可以透過此法來窺探其他人的功法奧秘、道法技巧了？
“娘，您留下的這神秘玉石，實在太強大了。”江白不由得感嘆。
趁著身體還新鮮，江白盤坐於地，運轉起“天養功”。
功法一催動，體內沉寂的腐朽之力便如同被點燃的乾柴，驟然活躍！
四肢百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加速腐朽、糜爛！
磅礴的腐朽黑氣從中滋生，沿著他體內那些早已破損不堪的經脈，汩汩匯入下身的神秘玉石之中。
“這修煉速度不俗！”
照這個速度下去，今晚他就能重回煉體期！
時間在腐朽的氣息中流逝。
江白的四肢軀幹如同被歲月加速侵蝕的朽木，不斷產生著腐朽之氣。
終於，當腐朽之力的積累達到某個臨界點時——
嗡！
神秘玉石內的腐朽之力量變引起了質變，水到渠成地突破了瓶頸。
煉體期，成！
“同樣是修煉‘天養功’，此時我用江北的煉氣期屍體修煉，甚至比以前直接使用靈石的修煉速度還快。”
江白暗忖……
用來修煉的屍體生前的修為境界越強，能產生的腐朽之氣就越多，自己的修煉速度也就越快。
可惜自己之前的築基期身體受了本源上的傷害，已經徹底腐朽不堪，不然拿來修煉還真是不錯的資源。
“看來，得多‘收集’點修仙者的屍體‘零件’了！”
江白感嘆。
正當他思考著該去哪裡“撿屍”時——
嗤！
一聲輕微到幾乎可以忽略的破空聲，伴隨著脖頸處傳來的一絲微涼觸感。
江白的視野猛地天旋地轉！
“咦？我怎麼……變矮了？”
砰！
他的新腦袋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沾滿了灰塵。眼珠費力地轉動，他看到了——
一具熟悉的、屬於“江北”的無頭軀體，僵立在原地，斷頸處，粘稠發黑的汙血正如同噴泉般狂湧而出，濺射在斑駁的牆壁和腐朽的樑柱上！
“我……我又死了？”這是江白意識陷入黑暗前的最後一個念頭。
下一瞬，他的感知徹底消失，意識被強行拽回了那塊冰冷的黑色玉石之中。
房屋角落的陰影裡，一道如劍般筆挺的身影緩緩顯出身形。
武三痴手持一柄寒光內斂的長劍，劍尖滴血不沾。
他臉上寫滿了凝重，眉頭緊鎖，死死盯著地上那顆表情凝固的頭顱：
“這麼容易就死了？是否有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