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管事大駕光臨,徐門府歡迎之至。”徐知奕在主位上大大方方地落座,笑道。
“不過,我手裡暫時還能支撐開週轉,暫時無需借貸。倒是……我聽說貴錢莊最近在收南邊的絲綢?
巧了,我手裡正好有一批上好的江南雲錦,不知柴管事有沒有興趣?”
柴管事一愣。
江南雲錦是貢品級別,市面上極難拿到,徐家一個落魄戶,哪來的門路?
徐知奕也不解釋,只讓秋雲去自己的房間取了一匹來。
其實,這正是玄關空間裡儲存的崔氏嫁妝中的極品,流光溢彩,觸手生溫。
柴管事眼睛都直了,態度立刻恭敬了十分,“徐小姐果然深藏不露。這雲錦……您有多少?價錢好說。”
“不多,先出十匹。價錢按市價加三成。”徐知奕語氣平淡,“不過,我有個條件。”
“您說,您說。”柴管事的眼珠子盯著這一匹雲錦,都拔不出來了。
徐知奕將他這舉動看在眼裡,就輕描淡寫地道,“我想要知道,最近京城裡,哪位貴人家裡,急需用錢,或者在暗中變賣產業。
特別是……與永昌侯府,或者姓邢的、姓徐的御史家有來往的。當然,杜丞相府上的訊息,如果你有的話,也希望別落下了。”
柴管事瞳孔一縮,深深看了徐知奕一眼,壓低聲音,“徐小姐,這訊息……可有點燙手啊。
你要知道,各行有各行的規矩和價碼。如果……其他人家倒好說,可永昌侯府和杜丞相府……一個是當今太后娘娘的孃家,一個是當朝重臣。
這兩家的訊息……可不是一般價碼能拿出來的。徐姑娘,小的不問你為甚麼需要他們兩府的訊息,只想告訴您一聲,想要得到他們的訊息,一般價碼是拿不出手的。”
徐知奕神情淡淡看了一眼柴管事,不慌不忙地從玄關空間裡摸出一顆龍眼大的南海珍珠,放在桌上。
“這是定金。訊息準確,後續還有十匹雲錦,以及……比這更好的東西。
柴管事,做生意賺錢嘛,可不能瞻前顧後,前怕狼後怕虎,固步自封,斷了自己的財路不是?”
柴管事呼吸一滯,眼睛瞪得溜圓,貪婪之色怎麼也掩飾不住,上前,伸手,迅速收起珍珠,臉上堆滿笑容。
“徐小姐好爽快,懂規矩。三日內,必有訊息奉上。還請徐小姐能耐心等待一二。”
徐知奕點頭,“當然。為了長久合作,也為了合作愉快,只要你柴管事用心,我這裡沒啥可說的,絕對讓咱們互惠互利,誰也不會吃虧。”
柴管事一聽,更高興了,“徐姑娘太爽快了,小的……這就回了。等著小的好訊息吧。”抱起那匹上好的雲錦,樂顛顛地走了。
送走錢管事,徐知奕站在窗前。略一沉吟,衝著百合秋雲吩咐,“你們準備一下,我們會盡快出發的。
此次去京兆府遞狀紙沒非同小可。咱們都要有個思想準備。那杜維停妻再娶,卻陰狠歹毒地不肯放她走。
不但侵佔了原配的嫁妝,虐待嫡女,還圈禁了休棄了的原配,這種喪盡天良的行為,不受處罰,天理難容。”
既然要鬧,就鬧個天翻地覆。
藉著這股東風,把杜家這攤爛泥徹底踩進泥裡,也看看,這京城的水,到底有多深,能跳出多少牛鬼蛇神?
轉眼間,周氏被衙役們給押走了,周玉清也得到了她該有的懲罰。
徐鳴泉上路的時候,徐知奕去看了他。
這不是她想來,而是身體內殘存的原主一縷幽魂,似乎心有不甘,促使她不得不來看看這個人面獸心的養父,是怎樣的悲慘。
流放隊伍在城門口集結,囚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聲響。
徐鳴泉被鐵鏈鎖著,佝僂在囚車中,頭髮散亂,昔日淫威盡失,只剩眼底一絲求生的渴求。
他瞥見人群邊緣的紅衣身影,渾身一僵,力氣盡失般緩緩垂下頭。
徐知奕緩步走近,大紅勁裝在灰濛濛的城門口格外扎眼,腰間長刀輕叩地面,脆響清晰。
她在三丈外站定,目光平靜地落在徐鳴泉身上,無恨無怨,宛如看一個陌生人。
唯有心口一絲微弱悸動,提醒著她,這是原主殘存的執念,要做個最後了斷。
“你……終究還是來了。”徐鳴泉聲音沙啞如破鑼,抬頭望著徐知奕,眼底翻湧著愧疚,恐懼與一絲祈求。
“知奕,爹……知道錯了,爹對不住你。若有來生,爹定補償你,絕不會再做那些畜生行為虐待你……”
徐知奕嗤笑一聲,語氣清冷,卻清脆入耳,“來生?這世上從無來生。你欠的,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抵消的。”
她腦海裡那些原主被打罵,被凌辱的記憶碎片一一閃過,又迅速壓下。
“徐鳴泉,你縱容周氏虐待我,默許她推我入冰湖,對被圈禁西跨院受磋磨,視而不見,這些不是一句知錯就能抹平的。”
徐鳴泉渾身顫抖,鐵鏈磨得皮肉發紅也渾然不覺,只是一個勁搖頭,“是爹糊塗,被豬油蒙了心。
周氏那個毒婦,騙了我一輩子,我若早知道她和周巨寶的事,絕不會容許她欺負你,也欺負文柔……”
“沒有若是。”徐知奕打斷他,語氣淡淡地道,“你不是糊塗,是自私。
你只在乎徐家名聲和自己的地位,我和徐文柔,不過是你權衡利弊的犧牲品。”
她按了按心口,那絲悸動漸漸消散,原主的執念終是放下,“我來不是聽你懺悔,只是了卻因果。從此,你我再無瓜葛。”
衙役見時候不早,過來催促,“時辰到了,啟程。”
囚車緩緩轉動,徐鳴泉望著徐知奕的背影,突然嘶吼,“知奕,救我,我是你爹啊。知奕,好歹的,我是你養父,你一定要救我。”
聲音嘶吼,卻只換來徐知奕冷漠的背影,再未回頭。
待城門口圍觀的人群散盡,秋河快步上前稟告,“小姐,都安排妥當了。
弟兄們在城外十里坡等候。柴管事也派人遞了口信,訊息已初步摸清,三日內會送到京城分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