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過得不開心,不想辦法找樂子讓自己開心,還哄自己接受這樣的日子,傷身、傷心,還傷害愛你的人。”
這番話說出來,雲夕渾身舒暢。
這種日行一善的感覺太好了。
周美人頓了頓,才開口否認:“我不會騙自己,仙師,宮裡和仙界不同,事事都身不由己,人人自身難保,哪有甚麼樂子可尋?”
“真的事事都身不由己嗎?”
周美人:……
雲夕起身,嗅了嗅:“從進來時,我就聞到好幾種好聞的香氣。”
周美人也跟著起身,取出一個方盒:“應該是這裡的香氣,我平日會調香。”
“娘娘你喜歡調香?”
“嗯,我這人養花草養魚都會死,就只能制香玩玩,但是……”周美人情緒突然低落,
“我身子不好,太醫讓我不要擺弄這些,好好靜養。”
“那你還有別的玩意兒玩嗎?”
“有,就是繡些手絹……”
雲夕搖搖頭,好吧,都是些她不懂的玩意兒。
“我覺得,娘娘當務之急,就是甚麼事情做得開心,就做甚麼事。”
周美人:“哪有甚麼事情做得開心……”
她想不起來。
在深宮中早就忘了開心是甚麼感覺了。
雲夕朝外探頭,用術法把屋裡的聲音都攔住,不讓外面的大太監聽到。
她問:“娘娘你喜歡皇帝嗎?”
周美人嚇了一跳,看雲夕的表情,知道不會隔牆有耳,她才緩緩搖頭。
“你有別的心上人?”
“入宮前有過……但這麼多年過去,他早已成親生子,我也放下了。”
既然不是為了愛情傷心,那為何會積鬱成疾?
雲夕又問:“是宮裡其他娘娘給你使絆子?”
周美人失笑:“我個不受寵的人,哪會遭人嫉恨?”
“那十二殿下呢?娘娘怎麼看他?”
周美人沉默了一會兒,認真想過皇甫騁的事情。
雲夕看得仔細,發現周美人提起皇甫騁時,臉上是喜憂參半。
“他是皇子,以後出宮立府自然過得比現在好,我沒甚麼可擔心的。”
“怎麼會呢?十二皇子還這麼小,你是他親孃,要為他操心的事可多了。
總之,不是為了自己,就是為了十二殿下,你也要更在意自己的身心。”
周美人勾唇露出一個疲憊又溫柔的笑意:“是不是騁兒與你說了甚麼?”
“倒也沒甚麼……”雲夕眼睛轉了轉,就開始編瞎話,
“他和我哇哇哭,說想你陪他長大成人,想讓你看他成家立業。”
周美人:“他才多大……哪懂這些。”
“就是因為不懂,所以才真啊。
他只知道自己做到這些會讓你高興,他寧願被皇帝責罰,都要來摘星樓求我爹。
娘娘,十二殿下是真心實意在乎你。
有這麼懂事的一個孩子,你應該高興的。”
周美人聽完雲夕這番話,便只剩下苦笑。
雲夕看不懂她的情緒:“娘娘,到底怎麼了?”
“仙師應該不知後宮娘娘們為了穩固自己的地位,要做甚麼。”
周美人艱難地說出,皇后娘娘想把十二皇子過繼到她膝下的事,
“事情還未有定論,只因為我這個生母還在世。”
皇后有一個皇子,前幾年沒了,其他幾個皇子又是妃位以上的娘娘生的,她自己沒有子嗣,便想把皇甫騁要去。
周美人嘆氣:“是我這個當孃的沒用,這麼多年不得寵,沒有權勢,連自己的孩子都只能讓出去。”
偏偏,為了皇甫騁好,她也想要皇甫騁到皇后那去。
起碼對方是皇后,是後宮之主,更能護住皇甫騁。
好複雜啊。
果然修仙界的話本還是太簡單了。
這種事情她都沒在話本里看過,聽周美人這麼一說,她就傻了。
雲夕絞盡腦汁去想:“那就讓十二殿下有兩個娘唄,你是她母妃,皇后娘娘本就是他母后,反正兩個娘一塊對他好……”
“哪有這麼輕巧,那是皇后,她哪怕身居高位,也有她的忌憚。”
周美人也想開了,“反正我要真不在,騁兒與皇后娘娘的隔閡就少了。”
雲夕鼓著臉,思來想去,也就只能怪皇帝不好。
要是像她娘一樣,只有一個孩子,所有爹都疼她一人,不是很好嗎?
也沒見哪個爹因為沒小孩就心裡生病。
“萬一你不在了,他開始搗蛋,衝撞了皇后怎麼辦?小孩都是有娘管著才不搗蛋。”
周美人笑了笑,她很高興,在這宮牆內還能有人帶她暢所欲言,雲夕這直率的性子,讓她想起自己進宮前的時光。
“感謝仙師的點撥,或許我愚鈍,不能如你所願,但我會為騁兒多考慮。”
雖然周美人和皇甫騁沒有一同出現在雲夕面前
但分別於兩人交談,雲夕都看得出,這娘倆是真的在心裡記掛著彼此。
和皇甫騁說,擅闖摘星樓會被罰,他覺得不要緊,只要他母妃有救就好。
和周美人說,要多為自己考慮,她不為所動,可要和她說起皇甫騁,周美人不說為了自己開始養身體,而是說為了皇甫騁。
回去路上雲夕心裡五味雜陳,她有點想娘了。
雖然娘是忙碌的合歡宗宗主,白日要處理宗門事務,夜裡也應付道侶爭寵。
但這樣的娘,也會把自己大量心思放在自己的孩子身上。
那段爹孃齊全的記憶,讓雲夕覺得很幸福。
她想知道娘現在在何處,為何她和爹爹們來到這個和記憶裡的修仙界相似,卻又不同的地方。
她在這個世界兒時的記憶還是沒找回來。
摘星樓門口,穆濯星和落厭情都在等雲夕。
在看到雲夕的身影出現在道路另一頭時,落厭情快步跑上去。
雲夕的手突然被牽起,她收回思緒,抬頭便看見落厭情那雙明亮的眼。
“宮中妃嬪是怎樣的?”落厭情問。
他看起來對宮裡的貴人並不好奇。
主要是看雲夕邊走路邊想事情,他想幫雲夕忘了腦中那些不高興的事。
雲夕:“與常人無異,也愛湊熱鬧,也有諸多煩惱。落落,我好似忘了甚麼重要的事。”
落厭情:“何事?”
雲夕拉著他跑到穆濯星面前。
“爹,娘以前一定存在修仙界中,我在這世界兒時的記憶裡一定有娘,我想不起來,說不定和天道把我從大家記憶中摘除的手法有關。”
雲夕突然聯想到這些,多虧了在周美人那感受到了母親與孩子間的情感。
她突然想起了孃親,想起夜瑾之前說,她娘有回縹緲山找過他的事情。
既然她都到了化神期,記憶全解封了,還是想不起縹緲山的事。
那就只能說明是天道動了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