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夕問:“甚麼叫放下執念就行?”
她看多了市井中的生老病死。
但皇宮和市井不一樣。
穆濯星也不知怎麼與她說。
還是落厭情負責哄雲夕:“這種病症宮中的妃嬪幾乎都有,等皇子長大些,就會懂了。”
皇甫騁呆愣著:“不用吃藥嗎?”
穆濯星:“太醫開過藥,她照常吃就行了,心病還是要靠自己醫治。”
俗話說“心病還須心藥醫”。
但穆濯星沒這麼說。
後宮妃嬪近百人,皇帝的心就那麼一畝三分地,爭會出事,不爭也會有事。
這宮牆就是囚籠,人被關久了,總會生出病來。
穆濯星看了眼雲夕的神情,開口:“你想送他回去?”
他知道雲夕這是對宮裡妃嬪產生了好奇。
“可以嗎?”
“吃完飯再送吧。”
雲夕要去摘星樓以外的區域,穆濯星還要讓人去和皇帝打聲招呼。
皇帝當然是會同意的。
因為雲夕和穆濯星是從同一個地方來的。
凡人對待仙人總是有敬畏之心。
但其實修仙也就那樣,看機緣,看天。
皇甫騁和穆濯星坐一桌吃飯,一開始還挺害怕。
他本能地害怕這位國師大人。
可看到國師大人和他女兒拌嘴,父女倆眼看著關係不好,可相處卻十分融洽,他又開始羨慕。
“這些魚都是我從河裡親自打撈的,你不多吃點怎麼行?”雲夕非要給穆濯星碗裡夾菜。
“你就知道吃。”穆濯星本就沒有進食的習慣。
雲夕和她娘一樣,修仙了都戒不掉那些口腹之慾。
以前穆濯星是陪著廖雲意吃。
現在是陪著雲夕吃。
“吃怎麼了?好吃當然要多吃啊。”
“夠了夠了,我嘗過味道就成了。”
“不成,吃飯當然是要吃飽啊,你都沒飽?”
“雲夕,我不是飯桶!”
穆濯星看著雲夕挖了一大勺米飯要蓋到他碗裡,終於有了幾分怒意。
雲夕:“你這才吃了一碗飯。”
“一碗飯還不夠?”
落厭情小聲開口:“師尊一頓起碼吃三碗飯。”
穆濯星:……
他怎麼捨得說女兒是飯桶。
但這吃的也太多了吧……
罷了罷了,起碼臉色看著紅潤,吃多點就吃吧。
“我再吃半碗,不要再給我加飯了。”穆濯星鬆了口。
“好!”
皇甫騁就可以看到,國師大人每次都不許雲夕做任何事。
但每次雲夕要堅持,國師大人總會鬆口。
因為他身為父親,本身就想滿足自己孩子的心願。
越想,他越失落。
一頓飯總算結束了。
摘星樓外已經有下人在等候,等著帶雲夕去文思閣。
文思閣是周美人所住的地方。
皇甫騁因為擅闖摘星樓,被皇帝罰禁閉了,所以只有雲夕一人去文思閣。
去前,穆濯星就叮囑了雲夕:“不要干涉凡人命數。”
他知道雲夕有主見,說這話也是走個流程。
因為是仙人,宮人路上都低頭在前面帶路,沒敢看雲夕一眼。
而文思閣那邊,因為雲夕的到來,整個宮的妃嬪都出來迎接。
還是最前頭的大太監看見了,讓雲夕等候,他遣人上去把妃嬪們都喚回去。
“陛下說仙子只想見周美人一人,不讓旁人耽擱您辦事。”大太監清完人回來繼續給雲夕帶路,
“文思閣的下人也都調走了,仙子有甚麼吩咐,都可找奴才。”
雲夕點點頭,沒有開口說一句話。
只覺得這皇宮辦事實在大費周章。
這個不能衝撞,那個必須避讓的。
而且這裡的宮人過於小心謹慎,雲夕和他們呆一塊也不舒服。
穆濯星說,宮裡的奴才都極易掉腦袋。
雲夕就想幫皇甫騁看看他母妃,其餘事都不會摻和。
文思閣偏僻且佔地面積小,又因為大太監說他已經屏退了其他下人,如今外頭只站著一個瘦小的婦人。
她有特意梳妝打扮一番,但還是看起來太樸素了,或許她本身就沒甚麼華貴的首飾。
“妾見過穆仙師。”
周美人向雲夕行禮。
“娘娘好。”
雲夕學著她的動作也給她行禮,“我們到屋裡聊吧。”
雲夕把大太監留在外面,她跟著周美人進屋。
走進裡面坐下了,雲夕才開口:“娘娘,我不姓穆,我姓廖。”
其實她只是想借此活躍一下氣氛。
沒想到周美人臉霎時白了,就要跪下。
“仙師饒命!”
雲夕趕緊把人扶住:“哎呀我沒有怪你的意思。”
周美人被扶住後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好像雲夕是甚麼洪水猛獸。
雲夕看見別人這麼怕自己,心裡也不好受。
“是十二殿下託我來給你看病的。”
雲夕拿出絲絹,搭在了周美人手腕處。
周美人受寵若驚:“妾身份低微,怎敢勞煩仙師為我瞧病。”
“順手的事。”
其實雲夕醫術不高。
號脈也不能看出人大致的毛病,頂多就是用靈力在人體內走一圈,直接看身體哪裡不舒服。
也因為這樣,周美人覺得自己在被雲夕觸碰後,身體泛起了暖意。
“還真是心病啊。”雲夕小聲嘀咕。
她都不知道人會因為情緒不對,而生病。
周美人細聲詢問:“我這病棘手嗎?”
雲夕搖搖頭:“不難,娘娘你以後每日都再開心一些,就能好起來了。”
周美人微微怔住,眼前這位仙子看著比自己還要年輕十幾歲,但從陛下那邊聽說,她已經活了快千歲了。
怎會有人活了這麼久,還如此瀟灑輕快呢?
周美人:“我在這宮中日日都過得很舒心,想必這病很快就好起來了。”
“你如今這樣便開心了?”雲夕歪著頭,直勾勾盯著她的臉看。
她怎麼看,都不覺得周美人此時很開心。
“凡人與仙人不同,日子是苦是甜,寥寥幾十年一眨眼便過去了,一生太短,終究是甜的。”
周美人眉眼柔和,也許是看雲夕長得年輕,眼裡有太多沒見過世俗的懵懂,她也就與雲夕多說了一些。
“不對,人生短,但要經歷的離別卻很多,逢離別時刻總是苦的。”
雲夕對上週美人那雙惶恐的眼睛,“娘娘,人生太多,總不能一直都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