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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億萬》

2026-01-22 作者:愛滑雪的可樂

鮑比·艾克斯正站在AeCapital(艾克斯資本)最大的一間會議室裡。

他的副手麥克·華格納落後半步,站在他的身旁。

他面前的會議桌,坐著十幾名艾克斯資本最核心的交易員與操盤手。

這些人,單拎出去任何一個,都足以在華爾街獨當一面;

而現在,他們的視線,統一落在一個人身上。

現在的華爾街,沒有人不知道鮑比·艾克斯。

他不是「靠繼承得來」的那一小撮人,也不是靠併購丶包裝和講故事起家的金融明星。

鮑比·艾克斯,是從廢墟里爬出來的。

他出身底層,年輕時,為了付得起學費,專門給富人撿高爾夫球。

他沒有家族背景,沒有資本託舉,靠的只有對金錢的直覺丶對風險的耐受力,以及從一開始就寫在骨子裡的野心。

911那天,他原本應該坐在雙子塔裡。

但一次臨時外出與客戶開會,讓他成了前投行唯一的倖存者。

命運放過了他一命,也順手給了他一整張金融時代的入場券。

災難之後,市場崩塌丶情緒失控丶資本恐慌。

別人看見的是世界末日,他看見的卻是錯配丶恐懼定價,以及一條用鮮血鋪出來的上升通道。

在飛機撞上雙子塔丶全球金融市場尚未完全反應的那幾個小時裡一鮑比沒有參與救援,也沒有時間在「大難不死」的節點上思考人生意義。

他在交易。

做空丶做多丶對沖丶反向下注。

在恐慌徹底擴散之前,他已經提前鎖定了倉位。

同事們的葬禮尚未舉行,鮑比·艾克斯已經站在了華爾街的另一側,成了這場災難中,最大的贏家之一。

他靠對情緒的精準捕捉丶對風險的冷酷定價,在廢墟之上,一筆一筆地賺出了現在的AeCapital(艾克斯資本)。

現在—

艾克斯資本管理的資產規模早已突破百億美金,他的個人身家穩居金融食物鏈頂端。

但他既不是銀行家,也不想當慈善家。

他幾乎還是原來的裝束,從不穿西裝,總是一身偏運動休閒的打扮不是隨意,而是對舊權力階層和華爾街陳規陋習的刻意輕蔑。

他不是體制的一部分,他是體制裡的掠食者。

而這裡——就是他的獵場。

明亮得近乎冷酷的日光燈鋪滿整個交易樓層。

光線沒有溫度,只負責照亮盈虧。

玻璃隔斷將空間切割得乾淨利落,每一塊都映出一張略顯焦躁的臉一那些影子裡,有贏家的躁動,也有輸家的不甘。

會議室中央,那張長的像跑道一樣的白色會議桌,正成為整個艾克斯資本的重力中心。

十幾名交易員與分析師分坐兩側,清一色的白色旋轉椅,卻被他們坐出完全不同的姿態有人身體前傾,像獵犬盯住獵物;

有人仰靠椅背,像剛被行情狠狠幹了一拳;

平板丶檔案丶咖啡杯在桌面上輕輕晃動,彷彿也被空氣裡無形的漲跌牽著走。

會議桌左側,兩名男人站著。

一個穿著深色毛衣,線條利落,鋒芒不加掩飾;

另一個西裝筆挺,神情冷靜,像坐鎮風暴眼的老牌軍師。

他們不需要拍桌,也不用提高音量。

只要站在那裡—

整張會議桌的注意力,就被硬生生收攏過去。

玻璃牆外,交易員在各自工位間來回穿梭,像一臺高速運轉丶永不停機的交易引擎。

大螢幕上滾動著行情圖丶資金流向丶突發新聞,以及那枚醒目的標誌Ae

Capital(艾克斯資本)。

空氣裡混雜著咖啡丶腎上腺素丶以及尚未說出口的恐懼與貪婪。

這就是AeCapital(艾克斯資本)。

在這裡,每一分鐘都可能決定某個人的年終分紅,也可能,直接宣判另一段職業生涯的死刑。

而此刻,辦公桌的所有人,都在等著最核心的那個人發出號令。

「好了。」

鮑比·艾克斯的聲音不高,但卻像一塊石頭落在平靜的湖面上。

「現在都給我回到你們的工位。」

「然後——給我去好好大賺TM的一筆。」

所有人同時起身。

有人眼底閃著鬥志,像嗅到血味的鯊魚;

也有人眉頭緊鎖,像提前嗅到了更加兇險的猛獸。

只有一個人沒有動。

唐尼·卡恩。

他坐在原位,手指扣在桌沿,指節發白。

直到會議室其他交易員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只剩下空調低鳴。

他才緩緩站起身,輕輕嘆了一口氣。

不是疲憊,更像是一種已經接受結局的認命。

他慢慢起身,整了整西裝,獨自走出了會議室。

這一切—

WWW¸ Tтkā n¸ ¢〇 都沒有逃過鮑比·艾克斯和他副手麥克·華格納的眼睛。

鮑比目光追著唐尼的背影,像一個獵人盯著偏離族群的目標。

他偏頭看向麥克:「你知道他是怎麼回事嗎?」

麥克搖頭:「不知道。」

鮑比輕輕笑了一下,那笑意卻沒有溫度:「我覺得,可能有點情況。」

洗手間裡,唐尼撐在洗手檯前,一隻手捂住臉,掌心壓住眼眶,用力捏著自己的鼻樑,似乎在阻止眼淚流出來。

下一秒,他的手就挪到了嘴巴上,眼淚已經阻擋不住,他咬緊牙關,控制自己不哭出聲來。

冷水從水龍頭裡嘩嘩流下,聲音空洞單調,聽起來讓人出神。

鏡子就在眼前,他卻刻意避開視線一不敢看向自己。

腳步聲響起,鮑比·艾克斯走了進來。

他從旁邊抽了一張紙巾。

唐尼聽到了聲音,轉頭看到了他。他立刻捏了捏自己的眼角,用手背蹭了下自己的鼻子,站直了身體。

鮑比將紙巾遞給了他,看著鏡子裡的唐尼問道:「有多糟?」

唐尼接過紙巾擦了擦眼角,說道:「如果我說我其實一點事都沒有,你能不問了嗎?」

鮑比笑了笑,左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顯然是不相信他的話。

「或者,我只是得了感冒?」唐尼繼續嘗試:「然後,我們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

鮑比搖了搖頭,問道:「如果能把你現在的問題換成感冒,你願意付出多少呢,唐尼?」

唐尼笑了,但那表情卻比哭看起來還痛苦:「所有的一切。」

鮑比按著唐尼的肩膀問道:「癌症嗎?」

唐尼維持著臉上那種無奈的笑:「是的。」

「Shit!(該死)」

唐尼補充:「胰腺癌。」

鮑比偏過臉,又罵了一句:「Shit!!!(該死)」

他轉過頭來,看著鏡子裡的唐尼:「多長時間了?」

「以胰腺癌來說,已經無所謂了。」唐尼輕聲道,「非常久了。」

一名戴著耳機的員工走進洗手間。

鮑比看都沒看他:「我們需要單獨待一會。」

那人一愣,摘下耳機:「對不起老闆,您說什麼?」

「去別的廁所。」

對方立刻離開。

「你應該第一時間來找我。」鮑比說。

唐尼低頭:「我在————試著接受,還有,安排後事。」

「孩子們知道嗎?」

唐尼搖了搖頭:「還不知道。」

鮑比沉默了幾秒。

「我會帶你去接觸目前最頂尖丶最具創造性丶最前沿的治療方案。」

「我認識一個人,阿里·吉爾伯特,最頂尖的腫瘤醫師。他的病人都是世界領導人級別的。

我贊助他的研究已經很多年了。」

「謝謝你的幫助。」唐尼說,「但你沒必要這麼做。」

「打住。」鮑比抬手,「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唐尼沒再說話。

鮑比拍了拍他的肩,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振作起來。」

「下班後來找我。」

當天下午。

鮑比·艾克斯獨自坐在辦公室裡。

落地窗外,是他早已習以為常的曼哈頓的天際線—

鋼鐵丶玻璃丶權力與野心,似乎一切被拼接在一起。

過去幾個小時裡,他已經撥出了不下二十通電話。

每通電話的另外一邊,都是能在醫學界掀起風浪的名字。

梅奧診所;

安德森癌症中心;

克利夫蘭診所。

全球最頂尖的胰腺外科醫生丶腫瘤學權威。

結論卻出奇地一致。

最好的結果:延長兩到三個月。

沒有人提「治癒」。

在聽到唐尼·卡恩的症狀描述和分期之後,甚至不需要見到病人,這些醫學界的權威就已經做出了判斷—

如果延長三個月的生命,那就是奇蹟了。

「這不是錢的問題,這是醫學的邊界。」

對一個不到四十歲丶個人資產就已接近百億的人來說一「不是錢的問題」,是他最討厭聽見的一句話。

胰腺癌,常被醫生稱為:「沉默但致命的腫瘤」。

胰腺的位置很深,早期幾乎沒有任何典型症狀;

一旦出現明顯不適,往往已經過了所有可選擇的視窗期。

理論上,唯一可能「根治」的方式,就是手術切除。

然而現實卻是:只有不到兩成的患者,在確診時還站在手術線以內。

其餘的,只是在等待「死刑」的執行。

這一點,對普通人如此。

對他們精英階層,也是一樣的公平。

區別只在於—

普通人或許是死於無力支付,而他們,死於「無能為力」。

幾天過去了,鮑比·艾克斯能聯絡到的醫生,幾乎全都聯絡了一遍。

他們口徑一致,沒有例外。

鮑比一個人在辦公室裡,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指尖有節奏地輕敲著桌面。

他不是焦躁,而是在重新評估。

這幾天在聯絡眾多醫生的過程中,一條已經被他忽略的舊訊息,被重新翻了出來。

詹姆斯·惠特莫爾。

酒店大亨,在華爾街與華盛頓之間都有一定分量的老牌億萬富翁。

一個月前,圈子裡曾私下流傳—他被診斷出阿爾茨海默症。

當時,很多人都在等他退場。

甚至有人放出風聲,說老詹姆斯突然給兒子大辦婚禮,是在提前處理繼承問題,為兒子鋪路。

可隨後—訊息被迅速宣佈為誤診。

後來的幾次公開露面也證實了這一點,詹姆斯·惠特莫爾的狀態,非常穩定,完全不像阿爾茨海默症患者。

但耐人尋味的,不是「誤診」本身。

而是那段時間,不管是他的醫療團隊還是相關醫院,所有關於他病情的細節丶醫療記錄丶醫生資訊,像被一隻無形的手,集體抹去。

鮑比原本並不在意這件事。

是不是誤診,或者背後有什麼交易或者內幕,在當時看來,與他無關。

直到他開始為唐尼瘋狂尋找頂級腫瘤醫生。

他隨口問起這件事。

結果卻異常一致所有人都「聽說過」,但沒有一個人知道細節。

這反而激起了鮑比的好奇心,如果事情是真的——

那麼誤診詹姆斯·惠特莫爾的醫療機構和醫生是誰?

幫他確認誤診的醫院又是誰?

這些明明無傷大雅,完全可以公開的訊息,卻成了一片盲區。

所有人要麼不知道,要麼不肯說。

鮑比順著這條線索繼續往下查。

但查到一半,線索就斷了。

不是因為複雜,受到了阻礙。

而是完全一片空白,似乎有人不允許你再往前一步。

更詭異的是那些本該最熱衷爆料丶最渴望掌握內幕的地方,都保持著一種近乎默契的沉默。

政府部門丶權貴家族丶華盛頓與金融圈交叉的那幾個人。

他們顯然透過某些渠道,知道了同一件事。

然後,做出了同一個選擇——閉嘴。

那一刻,鮑比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興奮那種既危險的又讓人清醒的興奮。

這是被封鎖的資訊。而資訊,一向是他最擅長撬開的東西。

他意識到:自己已經具備了足夠多的條件,卻仍然是個外來者。

即便坐在牌桌旁,也還沒被允許翻開那副真正的底牌。

這是他作為「白手起家的金融暴君」,第一次真正觸碰到「老權貴體系的邊界」。

也讓他罕見地產生了一種情緒:不是憤怒,而是被排除在規則之外的危險感。

不是市場,不是資本。

而是某些絕對不能被談論的利益。

當一個地方被所有人刻意迴避時,那往往意味著那裡,藏著真正的變數。

而鮑比·艾克斯,對足以改變牌局的變數,向來有著近乎成癮的熱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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