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伊森覺得「翹班五分鐘也是翹」,準備關燈離開的時候。
診所的門卻在這一刻被人撞開一「叮!」
門鈴發出刺耳尖銳的金屬響,戶外的風伴著血腥氣味一起灌了進來。
一個渾身帶血的男人跟蹌闖入,懷裡緊緊抱著一具昏沉的人影。
白色T恤被大片猩紅撕扯得面目全非,乾涸與溼潤的血跡交錯成殘酷紋路。
他抬起頭,長髮粘連在臉頰,被血浸成深色,劃痕從顴骨一路落進胡楂。
伊森怔在原地。
一約翰·威克。
那個冷酷丶話不多,禮貌卻危險的愛妻好男人。
此刻他臉色慘白丶眼底充血,呼吸帶著壓不住的低吼。
他懷裡,是不久前才在診所接受過治療的海倫·威克。
那時她坐在診療椅上,只剩一週的生命,卻還擔心著約翰過於悲痛。
現在,她的身體毫無生氣的被約翰抱在懷裡。
約翰聲音嘶啞:「快救她————醫生————」
說完,他的腿似乎終於撐不住,半跪在地上,卻依舊不肯鬆手。
伊森立刻把人接過,放上床位,開始檢查一瞳孔散大,無呼吸丶無心跳丶無反射,面板開始失去溫度。
一死亡至少一個小時。
伊森緩緩抬頭宣佈。
約翰緊緊盯著伊森,那眼神像被撕開傷口的野獸,卻仍在拚命保持清醒:「你還有辦法的,對吧?你能治好癌症————一定還有別的辦法。」
伊森沉默,繼續檢查,不放過每一處細節。
直到他的指尖在後枕處摸到微腫的硬結。
那是落地撞擊的痕跡。
一下子,所有線索拼出了完整畫面:
海倫腫瘤區域處於修復中,組織脆弱;
外力導致硬膜下血腫壓迫腦幹;
過程短促,卻致命。
普通人也許還能搶救,但本身狀態就像在走鋼絲的她——這一下就是壓斷生命的稻草。
伊森輕輕放下她冰冷的手:「對她來說,這一擊落在最脆弱的位置。
代償機制還沒建立,所以哪怕很輕————
也足以造成不可逆的腦壓驟升。」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敲在約翰心上。
約翰渾身顫抖,喉結上下滾動:「你治好過她————肯定還能再救一次!她不能死。」
眼前這個男人——
那個讓整個地下世界顫抖,冷靜丶精準丶無人可逼迫的殺神現在卻像靈魂被掏空,只剩一具軀殼。
他身上還有未凝固的血,步伐紊亂,甚至連鞋都沒穿上。
顯然,他是醒來後立刻就抱著海倫奔出來的。
伊森心裡突然有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刺痛。
他低聲道:「對不起,約翰————」
約翰沉默。
他的手撫上海倫的額頭,像凝固的雕塑。
「她只是睡了個下午覺————很多話,她還沒跟我說完————」
伊森猶豫著要不要處理約翰身上的傷。
可對方抱著海倫,一動不動,像是被困在死亡與現實之間,意識無法回歸。
從他的反應看,約翰甚至不知道—一復活術這種東西存在。
伊森猶豫了很久,內心終於下定了決心,他緩聲開口:「約翰,接下來我會做一個嘗試,但在此之前,你必須做出承諾:
你今天所見的一切,無論任何人,無論任何立場丶任何代價你都不能洩露。
不能提我的名字,不能描述我做的事。」
不知道神盾局的報告是怎麼寫的,但是無論如何,一件事,紙面記錄與現場目擊之間,永遠存在著不可替代的差距。
約翰沒有問原因,也沒有猶豫。
他右手按住心口的位置,用最沉的聲音說:「我以我的生命和海倫在天之靈起誓,今天有關你所有的事情,永遠只留在我的腦海裡。」
伊森點頭,然後抬手,聖光凝聚。
光芒落下。
溫暖丶純淨,卻像一片雪花落進了深淵—
無聲丶無力,連一絲漣漪都沒有。
伊森眉頭瞬間鎖死。
這不是力量不足,是連「觸碰目標」的機會都沒有。
復活術好像無法定位目標,沒有意識丶沒有精神殘留丶沒有靈魂回聲。
海倫·威克的靈魂——根本不在這裡。
伊森忽然意識到關鍵:「復活的過程要把靈魂送回身體」,而海倫在進入診所前就已經死亡,靈魂和死亡現在分隔兩地。」
他猛地抬頭望向約翰:「海倫————是在哪裡死亡的?」
約翰擠出沙啞低語:「我們是在家裡遭襲。一個小時前,我們還在家裡。」
伊森立刻起身,語氣果斷:「帶我過去。她必須回到她死亡的地點。」
約翰沒有片刻遲疑—
抱起海倫,衝向外面,伊森緊隨其後。
約翰的車停在診所外,車門開啟,海倫被安放在後座。
車內瀰漫著汽油味,還有大片凝乾的血跡。
伊森注意到—一前擋風玻璃被一根木質棒球棒貫穿,裂紋像蛛網散開,顯然襲擊並不簡單。
約翰發動引擎,側臉冷硬得像雕刻出來,車裡只剩沉默與壓抑。
約翰專心駕駛,沒有問任何問題,似乎把全部精神都押在前方的路上。
轎車滑過路面,在夜色種穿行。
伊森側目,看見約翰指節因用力而死死泛白。
車駛入一片幽靜的私人別墅區。
約翰家的家門敞開,門鎖被暴力撬斷;
鐵件彎折,木屑橫陳。
客廳像遭遇了龍捲風:傢俱傾倒丶玻璃碎裂丶牆上的血跡拖出弧線;
地板中央,被破碎痕跡與血跡圈出的—似乎就是海倫受傷的位置。
伊森讓約翰把海倫安放回那個位置。
他把手貼上海倫額頭—聖光再次湧動。
空氣像被拉開了一道看不見的裂縫。
這一次,伊森終於看見了—一無數細小丶瑩白的光點在半空漂浮。
遙遠丶黯淡丶脆弱,卻仍然存在,那是海倫的靈魂碎片。
伊森深吸一口氣,繼續低聲詠唱復活術。
聖光在空氣裡震盪,一圈圈無形的波紋擴散。
光點開始顫動丶靠攏丶迴旋一它們被吸引丶召喚丶重新聚攏成完整形態。
純淨的聖光從伊森掌心奔湧而出,比上一次在診所時更強丶更篤定。
靈魂碎片一一慢慢的回到海倫身體上。
呼吸回來了,心跳回來了。
血液開始從冰冷變暖。
面色由灰白轉回人類色澤。
瞳孔重新收縮聚焦。
海倫猛吸第一口氣—
像被從溺亡的深海中拉回岸上。
她咳嗽丶喘息丶顫抖。
約翰撲過去,把她緊緊抱入懷裡,額頭抵著她的肩。
他的肩在抖,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抱住她,害怕一鬆手,她又會消失。
海倫虛弱開口:「——約翰?」
那一瞬間—一絕望丶坍塌丶痛苦,全部在這一聲呼喚裡悄然鬆開。
約翰輕聲顫著回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