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秋。
蒼穹低垂,鉛灰色的雲層沉沉地壓著荒蕪的遠山。
曾經豐茂的原野,如今只餘枯黃一片,衰草在凜冽的風中瑟瑟發抖。
道旁幾株老樹,枝椏嶙峋如骨爪般伸向陰鬱的天際。
幾片殘葉在風中徒勞地打著旋,最終無力地跌落塵土,旋即被捲起的煙塵掩埋。
一行寒鴉掠過天際,發出嘶啞的啼鳴,倉惶地投向未知的遠方,更添幾分淒涼。
廢棄的驛道旁,半截鏽蝕的箭頭斜插在龜裂的田埂上,一杆折斷的矛戟半埋於枯草之中,無言訴說著此地剛剛經歷或即將到來的兵燹。
天地間彷彿只剩下這肅殺的風聲,嗚咽著掠過曠野,捲起的不止是枯葉塵埃,更是瀰漫四野、深入骨髓的亂世悲涼。
溫華出去走了一圈,再次回到了當初的離陽邊境,那個叫做北涼的地方。
現如今的北涼不再叫北涼,被秦皇改成了梁州,比起當初的北涼繁華不知多少。
只可惜恰逢亂世,再怎麼繁華還是不如安平紀的時候讓人心安。
“砰——”
突然的一聲炸響,客棧二樓有人被扔了下去,哀嚎聲此起彼伏。
溫華看了一眼後,沒有任何動作,只是轉過身默默繼續喝著酒。
“我以為你會出手相助的。”突然,一道聲音傳到了溫華的耳邊。
溫華疑惑的轉過頭,一個高大的男人帶著一個質樸的青年,正坐在另一邊笑呵呵的看著他。
微微一怔後,溫華搖搖頭:“不知道為何,這江湖他奶奶的越來越沒意思了。”
“換做以前的話,小爺我說不定還會出手相助,現在還是算了吧!”
這幾年溫華也不知道經歷了甚麼,整個人雖然依舊痞痞的,但卻喪了很多。
眼神中不但沒了當初對江湖的嚮往,甚至還多了一種‘要不回小鎮’的念頭。
若非還要替那個初出江湖時認識的少年報仇,說不定江湖上都不會有他這號人了。
“那你有沒有想過,為甚麼現如今的江湖,居然不如當初的江湖?”
“呵呵,即便曾經的那個江湖,好像也沒有那麼有趣?”夫子笑呵呵的問道。
溫華聞言,握著酒碗的手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眼神有些茫然。
良久,他自嘲了一句:“為甚麼?誰知道呢?或許是小爺過了那個年紀了?”
他嗤笑一聲,將碗中烈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卻壓不住心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憋悶。
“想當年,小爺我一把木劍走江湖,覺得天老大我老二,甚麼規矩甚麼王法,在小爺的劍面前都得靠邊站!”
“那時候,聽見哪裡有架打,眼睛都放光,就算被打了還能窩會兒再起來繼續看。”
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碗沿,聲音低沉了些:“可現在呢?”
“打打殺殺,爭來鬥去,為了甚麼?為名?為利?還是為了那虛無縹緲的天下第一?”
“我看到的,更多的是兄弟反目,師徒相殘。”
“為了一塊破石頭、一本破秘籍,就能把刀砍向曾經稱兄道弟的人。”
他自嘲地笑了笑,“就像剛才那樓上,估摸著又是為了哪個姑娘,或者賭債,或者雞毛蒜皮的小事。”
“打贏了如何?打輸了又如何?明日太陽照樣升起,江湖還是那個亂糟糟的江湖。”
“曾經的江湖...好像是有趣些。”溫華眯起眼睛,像是在回憶遙遠的往事。”
“那時候,至少還有人相信‘俠義’二字。”
“為了一句承諾,可以千里奔襲;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人,可以兩肋插刀。”
“不像現在,人心都他孃的隔著肚皮,笑裡藏刀,嘴上稱兄道弟,背後就給你捅刀子。”
說到這,溫華忽然閉嘴不言了。
夫子卻繼續追問道:“那當年的江湖,就沒有這種笑裡藏刀的人?”
溫華:“......”
沉默片刻後,溫華落寞的說道:“有,而且很多很多...”
他灌了口酒,卻又將空碗重重頓在桌上,發出“哐當”一聲響。
“這就是江湖啊,那個人說的還真是沒錯,江湖沒甚麼好的。”
夫子知道溫華口中的那個人是誰,鍾一銘嘛!
“是啊,江湖沒甚麼好的,現如今的江湖,就是江湖最赤裸裸的模樣。”
“只是之前有太平粉飾了它,現在戰亂將遮羞布徹底撕開了而已。”
溫華聞言若有所思,他其實也覺得是這一場席捲天下的戰亂,把他嚮往的江湖給毀了。
可他無能為力,人力有盡時,誰能以一人之力抵擋整個天下呢?
“無趣!”
搖了搖頭,溫華將最後一口酒飲盡,“小二,這兩位的酒錢算我的!”
說罷,溫華拍下銀子,很快就離開了此地,朝著大宋的方向而去。
有些賬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他溫華擔心自己把賬給拖沒了。
夫子站在高處看著這一幕,撫須一笑:“李慢慢,你知道這個人是誰嗎?”
李慢慢搖搖頭:“回老師,並不知曉。”
夫子道:“那你記住了,只要他放下再拿起,他就是未來的天下第一!”
“而他的名字,叫做溫華!”
溫華?李慢慢心裡呢喃了一句,把這個名字記到了心底裡。
......
與此同時的崑崙山脈深處,一道倩影身著一襲玄紅色相間的勁袍,行動間衣袂翻飛如火焰躍動。她容貌清麗,眉眼含英氣,雙眸堅毅如寒星,面龐輪廓分明卻不失柔美。身材勻稱挺拔,輕功施展時身姿輕盈若燕。
‘崩’的一聲落在一高樹之上後,燕三娘幽幽的嘆了口氣:“這鬼地方夠難找的!”
不過一轉頭,燕三娘卻又笑了起來:“連地方都這麼難找,那東西不是更難偷?”
“嘿嘿嘿,這個差事還算不錯,本娘子喜歡!”
話音落下,燕三娘小心翼翼的摸下了樹梢,消失在了茫茫荒山之中。
離這裡不遠的一處小村子裡,陳輔正在跟花屹正談論著崑崙鏡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