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內,鍾一銘看著桑桑若有所思。
這個天氣並不算冷,可她依舊縮在火堆旁睡著覺,努力靠著火邊,似乎很冷的樣子。
那把大黑傘被她緊緊抱在懷裡,像是她唯一的依靠和屏障。
鍾一銘默默注視著她,心中五味雜陳。
她體內的寒氣不同尋常,非人間之寒冷,恰似幽冥之冰。
為了打造冥王人設,昊天將桑桑置於如此境地,究竟是怎麼想的?
是為了讓她在體驗人間疾苦,還是利用這份“可憐”來達成某個不為人知的目的?
疾苦應該不至於,不可告人的目的才是真實。
他想起了自己追尋光明大神官的初衷,不就是為了探尋這個世界的真相,包括昊天與冥王的秘密嗎?
如今,這個與昊天息息相關的小女孩就睡在眼前。
她本身,或許就是解開諸多謎團的關鍵一環。
只需要確認一下,昊天跟冥王是不是同一個人就行。
鍾一銘伸出手,向桑桑探去,手指即將觸碰到她時,卻又猛地頓住,隨即輕輕收回。
他不確定自己此刻的靠近,究竟是是福是禍。
桑桑即便再弱雞,若是觸發了甚麼不好的東西,把昊天召喚出來就麻煩了。
更何況還有他看不懂的宿命在呢。
他不知道自己的出現,是否會打亂某些既定的軌跡。
或者說,他本身就是這軌跡中的一部分?
‘噼裡啪啦——’
火堆的餘燼偶爾發出一兩聲輕微的爆裂聲,映得鍾一銘的臉色忽明忽暗。
桑桑的呼吸很輕,帶著孩童特有的稚嫩,卻又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堅韌。
長嘆一口氣,鍾一銘伸出一根手指,一股武夫血氣的熱量朝著桑桑鋪散而開。
桑桑緊皺的眉頭頓時散開了不少,蜷縮的身子也不再那麼緊繃。
然後,鍾一銘自己則走到破廟的角落,背靠著冰冷的牆壁閉目養神。
夜,漸漸深了。
......
嗡——
西嶺下的草地平原,似有一道平地驚雷落下。
非是山崩,非是地陷,而是虛空本身如同被無形巨手撕開了一道創口。
自那虛空之中,一道無法言喻的光柱轟然貫出,熾白中流淌著億萬星辰生滅的軌跡,直衝九霄,將鉛灰色的厚重雲層瞬間蒸發殆盡,露出其後一片從未被凡俗窺見的、彷彿由純粹法則編織而成的璀璨星穹。
自那無底黑暗中,兩幅龐大無邊的立體虛影緩緩旋轉!
一幅形如龜背甲紋,一幅蘊如龍馬負圖——正是傳說中的河圖洛書!
玄奧莫測的符文在其中生生滅滅。
如同宇宙的呼吸,每一次明暗交替,都引動方圓千里的地脈發出低沉轟鳴。
一種源自宇宙至理的無上威壓,如同實質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整片西嶺地域。
蒼穹下,無數人看著這一幕,眼神瞬間劇顫不已。
真的出現了,傳說中最神秘的河圖洛書!
無數道身影,不由自主地停下一切動作,目光呆滯地望向那光柱源頭。
靈魂深處被一種無法抗拒的吸引攫住,生出不懼一切都要得到它的念頭。
彷彿只要得到了它,就能得到一切。
佛陀率先出手,大日如來法相將整片天空都照亮了。
金色的佛光如同實質的洪流,攜著普度眾生的慈悲表象,實則暗藏著對至高力量的無盡渴望,朝著那兩幅緩緩旋轉的圖卷席捲而去。
緊隨其後的,是一道漆黑如墨的黑焰,在一頭遮天蔽日的鳳凰身上燃燒。尖銳的利爪比大日如來法相的巨手還要快上三分,直逼河圖洛書而去。
其他也有數道氣息同時拔地而起,帶著無上強橫的力量朝著河圖洛書奔襲而去。
突然,一道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彷彿從亙古傳來:“河圖洛書當歸人族,插手者死!”
話音未落,只見虛一這位老人家袖袍一揮下,一道道劍氣自九天之上落下,仿若流星一般。
那些不是人類氣息的強者,瞬間就被帶走了一大批。
最後,所有流星匯聚到了一起,化作了一道巨大的彗星,直奔那頭玄色鳳凰而去。
“我倒是誰,原來是你這個老傢伙,沒曾想你這個老東西居然還沒死!”
玄色鳳凰嘴裡吐出一道極其誘惑的御姐音,隨後一把由五色鳳羽打造的巨傘撐天而起。
虛一的劍招碰撞在其上,湮滅於無形。
“哈哈哈,堂堂魔尊都不曾死去,我這等小人物怎麼會捨得死呢?”
虛一朗聲一笑,蒼老但挺拔的身體已然出現在高空之上,劍指上劍氣吞吐不盡。
監正則嘿嘿一笑,一退再退的情況下幾乎已經退出了戰場,僅僅站在戰場最邊緣。
他真的只是來看熱鬧的,河圖洛書這東西到他手裡他也沒多大用處。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
河圖洛書就是這個一,沒有機緣的傢伙,就算得到了河圖洛書都沒用。
監正自家人知道自家人的情況,他不可能跟河圖洛書有緣的,甚至都不能算計這東西。
至於神殊這個傢伙就不用說了,別人的目的是搶河圖洛書,他的目的...
好像只是為了戰鬥,爽!
衣服早就爆掉的他猛地一聲低吼,體內蟄伏的力量徹底爆發。
整個人瞬間膨脹了起來,一尊高達十丈的二境巔峰武夫出現在戰場上。
管他是誰,都要捱上一拳頭,搗的在場的人是要死不活、有苦難言。
紛紛在心裡罵道:踏馬的,哪兒來的瘋子?
而那兩幅神秘的圖卷,依舊在光柱中緩緩旋轉。
彷彿亙古不變的星辰,冷眼旁觀著這場因它們而起的混亂與廝殺。
......
破廟內,忽然吹進來了一陣冷風。
鍾一銘猛然睜開眼,走出了破廟,朝著西嶺之地望去。
兩地隔得太遠,根本甚麼就看不見。
可冥冥之中,鍾一銘還是透過千山萬水,看到了高空上懸掛的兩捲圖錄。
“河圖洛書出世了嗎?”鍾一銘有所猜測的呢喃了一句。
有所想法的他忽然轉過頭,發現桑桑居然已經醒了,正疑惑的看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