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初冬第一場雪,終於還是來了。
起初只是零星幾片,像迷路的白蝶,在空中打著旋兒,遲疑地試探著大地。
漸漸地,片片雪花彷彿得了號令,密密麻麻地從灰濛濛的天幕傾瀉而下。
如扯碎的雲,似飄飛的絮。
它們無聲地吻上枯枝,為杏葉鍍上銀邊。
溫柔地覆蓋屋頂,替青瓦換上白裝。
輕盈地棲息在肩頭,帶來一絲轉瞬即逝的冰涼。
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喧囂遠去。
只剩這片無邊無際的純白在靜靜地飄落、堆積。
將塵世細緻地,包裹進一個安寧而晶瑩的夢裡。
夢裡,鍾一銘好似過了千百年,又好似簡短的過了一瞬。
從少林寺後山砍柴劈水的和尚,到珍瓏棋局後的內力灌頂,再到少室山的驚天大戰。
最後,一切終究還是消弭於喬峰跳崖的那一日。
‘他’帶著喬峰的降龍十八掌與打狗棒法回到了靈鷲宮。
再下山時,已經不知是多少年後。
......
“你醒啦!?”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鍾一銘終於從這個夢裡醒來。
睜眼看見的,是三雙關切至極的眼神。
“我這是怎麼了?”
鍾一銘坐直身子,之前那夢片片消散,已經忘得差不多了。
只記得做這個夢之前,好像遇見了上一個時代的天下第一高手,大和尚虛竹?
“我們也不知道,只知道你那晚進了客棧後,像被人操控著似的,直接上了樓一覺睡到今日。”
眼前這三個小娘子,最強的不過四品,能理解鍾一銘的情況才不正常。
“行吧。”好在鍾一銘也沒怎麼指望她們。
只是好奇的看著客棧環境:“所以這是過了幾日?我們還在之前那個客棧?”
柳眠棠端過一杯熱茶:“先喝口茶吧!”
等鍾一銘接了過去,她才說道:“時間已經過去了八日。”
“因為不清楚你的狀況,我們也不好帶昏睡的你繼續趕路。”
八天這麼久?
這大和尚還是強的太過分,換做無崖子那個廢物,應該幾個時辰就完事兒了。
“有吃的嗎,有些餓了。”
心裡吐槽完大和尚後,鍾一銘發現心下面的胃空蕩蕩的。
“當然有!”
依舊是柳眠棠姑娘開的口,隔壁兩個就像吉祥物似的。
“那就先吃飯吧,餓了。”
不過鍾一銘也不甚在意,起碼剛睜眼時,她們倆關心的眼神不似作偽。
再上路時,已經是翌日一早。
車輪壓過不算厚的積雪,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音。
車廂內的鐘一銘,依舊是照常研究著長生訣的上古篆文。
靈鷲宮的石壁之上,也有不少上古篆文。
恰好能解答這長生訣的意思,倒是意外之喜。
就這樣,馬車路過了一州又一州,來到了東海之畔。
然後沿著海路直往東南,不稍半日便見到了桃花島。
“官人,這桃花島好生特別,明明是冬日,這桃花竟盛開的如此之美?”
幾人剛登島,豐腴無比的魚花魁就被滿島桃花的盛景給美到了。
“若青鋒沒有看錯的話,這應該是有以整座島做基的陣法籠罩?”
軒轅青鋒到底是大家族出身,立馬就已經有了相應的猜測。
鍾一銘點了點頭:“沒錯,這座島的主人,除了武功高強外,星算卜卦也是好手。”
“這片桃林,便是他弄出來的寶貝。”
“別看它景色優美,可若是不得法門,怕是要終身迷在這桃花林之中咯!”
這麼厲害?
不曾言語的柳眠棠跟其餘兩個姑娘,驚奇的看著這一片桃林。
“哈哈哈!鍾賢弟莫要再誇了!老哥都快被誇的不好意思了!”
突然,一道爽朗的笑聲傳來。
隨後,桃花林被開啟了一條空路。
許久不見的黃藥師帶著他的弟子們現身於此。
鍾一銘立馬感受到了一股熾熱的視線,不用定睛看就知道是梅若華梅姑娘。
只是為甚麼,她要撐著柺杖?
鍾一銘微微皺眉,卻也沒有直接發作,而是跟黃藥師寒暄了一陣兒。
到底是舊相識,這一見面總有不少話要說,有不少酒要喝,不少菜要吃的。
黃藥師的六個徒弟,曲靈風、陳玄風、梅超風、陸乘風、武眠風、馮默風的等人。
則是乖巧的全程陪同著,直到鍾一銘忽然放下了筷子。
疑惑的看向梅若華問道:“藥師老哥,若華這腿腳是怎麼了?”
眾人瞬間安靜了下來。
黃藥師也是苦笑著搖搖頭:“是那邱雲海動的手。”
鍾一銘無語嘆氣,依舊看著梅若華:“所以,你這武功都沒練好,就急忙忙的去報仇了?”
“連最簡單的道理‘欲速則不達’你都不懂?”
鍾一銘的語氣雖然溫和,但不知道為何,就是讓人覺得好似遇見了嚴厲的夫子一般。
大廳內的氣氛瞬間更加安靜了。
梅若華更是侷促的猛攥蔥指,羞愧的低下頭:“若華讓官人失望了!”
鍾一銘微微身體前傾,凝視著梅若華。
搖了搖頭:“你錯了,我的失望不算甚麼,你讓你的師父失望了才最不好。”
“藥師老哥教你高深武學,傳你知識道理,你腦子裡竟沒有半分其他,只有報仇?”
“到頭來,可曾想到會落得一個腳筋盡斷,腿骨粉碎下場,還要你師父費心費力幫你治腿?”
梅若華聞言,把頭埋的更低了,香肩更是輕輕抽搐了起來,竟是被說哭了。
也不知道是知道自己錯了,還是感覺自己報仇無望,心生絕望了。
鍾一銘不是那種看見女孩子哭就手足無措的人。
有時候不狠狠點醒別人的偏執之心,日後怕是後悔莫及。
可他不是,某人是啊!
陳玄風這個對梅若華暗生情愫的傢伙,看自己的心上人哭了。
竟不管不顧的站起身,為她辯駁道:“超風她難道就想這樣?”
“你有沒有試過揹負血海深仇的滋味?”
“你有沒有試過,無數次午夜夢迴,滿目都是全家被殺的場景?”
“若是沒有,那你就沒有資格指責超風!”
“玄風退下!”黃藥師屬實沒想到,自己的徒弟這麼沒規矩。
立馬一臉寒霜的呵斥了一聲!
而在一旁,鍾一銘則緩緩站起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