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郁的黑暗,如同陰冷潮溼的繭,一層層的將柳眠棠包裹在最深處。
明明她的意識已經醒了過來,卻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讓自己徹底醒來。
她努力掙扎著...
忽然,耳邊響起了一陣陣聽不真切的對話。
柳眠棠很是欣喜,她不喜歡剛剛那極致的安靜,彷彿天地間就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沒關係的,聽不清也沒關係的,不要停止對話就行。
柳眠棠靜默的祈求著。
可老天卻好像在跟她作對,這對話不過片刻後,就徹底戛然而止。
天地間彷彿又回到了最初的那種死寂。
濃郁的不安,開始包圍柳眠棠,她只感覺自己好像要徹底被整個天地拋棄。
突然間,她的眉間感受到一點溫熱的觸感。
然後,一股溫暖的力量,透過這一點觸感,找到了她這被埋藏在黑暗深處的意識。
緊接著,一道溫潤的聲音響起:“柳小娘子,你該醒來了。”
柳眠棠聽到了這個聲音,卻不知道該怎麼辦。
只能如同一個溺水之人,死死的抓住這道溫暖的力量,跟著它上浮。
‘嚶嚀——’
終於,一聲極輕的呢喃聲響起。
柳眠棠長睫微顫,如蝶破繭,眼睫緩緩掀開一絲縫隙。
明明溫和的光,此刻卻如此的耀眼。
良久,模糊的視線漸漸聚焦,首先映入柳眠棠眼簾的,是榻邊一個逆光的剪影。
那人背對著窗,周身好像鑲了一圈淡金色的光暈,彷彿憑空降世的神只。
她看不真切。
待眼睛適應了光線,這人的輪廓才漸漸清晰起來。
是他?
柳眠棠看清鍾一銘那張臉後,她張了張嘴,想道謝,喉間卻哽住開不了口。
鍾一銘似乎看出了柳眠棠的想法,將手指從柳眠棠的眉心處挪開。
輕聲說道:“先不用開口,安心躺著便是,我已經差人去喊你父親了。”
之前一個人來找柳眠棠,是擔心那一縷氣機有詐。
現在確定了柳眠棠不礙事後,鍾一銘便決定要把她交給她父親。
“嗯...”被鍾一銘安撫著,柳眠棠渾身放鬆了下來,呢喃的應了一聲。
卻又在接觸到鍾一銘視線的時候,莫名的心口一緊。
像是心頭被不知名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不疼,卻泛起層層疊疊的漣漪,耳根也無端地熱了起來。
感激與這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交織在一處,讓她一時竟忘了呼吸。
只怔怔地偷看著他,彷彿世間萬千聲音皆已沉寂。
唯餘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一聲,又一聲,清晰可聞。
......
柳公慎來的比預料中的要快得多,不愧是超級女兒奴。
隨之而來的,還有殿前司副指揮、皇城司副指揮、以及京華都監三人。
幾人來到房門外,被梅若華給攔住了。
隨後,鍾一銘走了出來。
幾人異口同聲道:“見過鍾侍郎!”
柳公慎則急忙的擒住鍾一銘的腕子:“鍾侍郎,我家小女如何了?”
“不必多禮!”鍾一銘先對其他三人擺了擺手。
這才安撫著柳公慎:“放心吧,柳小娘子已經脫離了危險。”
“只是有些虛弱,需要靜養一些時日罷了。”
聞言,柳公慎擒著鍾一銘的手微微一鬆。
長舒了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隨後小心翼翼的指了指房間:“那我現在進去看看她,不會吵到她吧?”
鍾一銘笑了笑:“呵呵,你一個人進去沒關係的,不吵到她就行。”
“不過她剛剛醒來,你就不要跟她多說話了。”
“哦哦!”
柳公慎聽話的點了點頭,然後小心翼翼的推開房門,進去看自己乖女兒了。
殿前司副指揮、皇城司副指揮、以及京華都監三人則相互看了一眼。
然後,由跟鍾一銘比較相熟的顧千帆開了口。
問道:“請問鍾侍郎,為何柳小娘子會出現在這青樓?”
鍾一銘看了眼被層層封鎖的青樓,以及一旁老老實實待著的鳳歌與龍傲一。
搖了搖頭:“不用在這件事上糾結,這個地方跟柳小娘子的遭遇沒有關係。”
“她們只是好心收留了柳小娘子,救她的人是我的故友,也就是我身旁這位梅娘子。”
“你們若有問題要問,待會兒一起去我的府邸詢問便是。”
“相信梅娘子看在在下的面子上,定會把知道的全都告訴你們。”
“但這裡的諸位,你們切不可為難於她們,可懂?”
“是!”顧千帆拱手應了一聲。
然後他們三人便很有默契的,讓自己手下全都撤了出去。
龍傲一見狀,頓時呲著牙笑了起來。
鍾一銘頓時好像在她身上,看見了某個‘故人’的身影。
一般的漂亮女孩子笑起來,都是女神模樣。
龍傲一也長得好看、耐看的很,可為啥一笑就成了女神經呢?
失聲的笑了笑。
等到鍾一銘回到家的時候,才發覺已經不知不覺折騰了一上午。
“阿銘回來啦!”才進門,趙盼兒就連忙迎了上來。
卻在看到鍾一銘身後的梅若華的時,驚訝的出了聲:“哎?梅娘子?!”
“趙...盼兒姐!”梅花若想用尊稱的,卻突然又想喊的親切些。
最後就學著宋引章她們,喊了聲盼兒姐。
趙盼兒頓時喜上眉梢:“好好好,今天新年第一日,能遇故人可是喜事吖。”
“來來來,正好用午膳了,一起來吃吧。”
“哎!”平日裡冷冰冰的姑娘,這時候變得怯生生了起來。
真有一種反差萌的感覺,看的一旁的鐘一銘有點想笑。
......
幾日後,柳眠棠的事情查的正到關鍵時刻。
卻在最後關頭,出現了天塹般的空白,好像有甚麼大手,將這件事從中生生隔斷。
官家得知此事後,當日於文德殿內震怒,聖人亦是噤若寒蟬。
然後,聖相李沆就被請進了文德殿。
一炷香後。
有訊息傳出,官家要查鹽務,歸攏天下鹽商!
而負責人,卻是極其耐人尋味的,選擇了剛入京當上吏部左侍郎的鐘一銘!
說是,聖相親自點的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