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季,是一幅洇溼的水墨長卷。
青瓦屋簷下,雨絲織成晶瑩的珠簾,敲在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河水被雨點揉皺,烏篷船穿過拱橋時,櫓聲與雨聲合成一首朦朧的眠歌。
空氣裡浮動著泥土與桂花的溼潤氣息。
巷口撐著油紙傘的身影漸行漸遠,在氤氳水汽中化作淡淡的墨痕。
所有的喧囂都被綿密的雨聲揉軟,天地間只剩靜謐的綠意在水光中流動。
“這雨都下了一月半有餘了,竟還不見一絲要停的意思,真是稀奇的很。”
望著高漲的江面,趙盼兒輕聲感慨了一句。
這雨再不停地話,客人來得少,她覺得沒甚麼關係。
她主要是怕這江水淹起來,成了洪澇。
平日裡,鍾一銘釣魚的江岸處已經被淹了,眼看著就要淹到她這茶坊後面了都。
“天象有異,隨心而變,這是有了不得的人來我們這了。”
鍾一銘一語戳破這雨絲毫不停的奇景。
雖說眼下是雨季,但這雨每日也有下完的時刻,總歸要稍微休息一下,再接著下。
要麼就是白天不下,夜裡連續下幾十個夜晚。
“心情影響天象?”趙盼兒捧著早茶的小手一滯:“那確實是了不得的人物。”
“一品,甚至是超品高人嗎?”
能影響天象這麼久,除了一品跟超品,趙盼兒想不到有誰能做到。
鍾一銘被姑娘的猜測逗得一樂:“哈哈哈,那倒不至於。”
“只是近來本就是雨季,他這影響也就起了個引子的作用,才讓這雨連綿不絕。”
“哦哦..”趙盼兒鬆了口氣,不是一品乃至於超品高手就好,那等存在有點太嚇人了。
看著姑娘可愛的模樣,鍾一銘笑意不減,眼神好像透過層層雨幕,看的很遠很遠。
另一邊,一家靠江的客棧內。
周伯通看著自家師兄,不解的問道:“師兄啊,我們不是要去大理州嗎,怎麼一直待在這江南之地不走啊?”
王重陽站在窗邊,看著一望無際的江水,回道:“不去大理了,就在這江南挺好的。”
“嘿嘿~”周伯通咧嘴一笑:“確實,這江南好玩的很,就是這雨下個不停,有點煩人。”
王重陽:“......”
唉,自己這師弟還真是沒心沒肺,九陰真經交給他的話,那肯定不會落得甚麼好下場。
本來他是準備去找段智興,以先天功換取一陽指。
然後設計把對九陰真經,已經瘋魔至極的歐陽鋒破了蛤蟆功,讓他不敢再覬覦九陰真經的。
可後來從老友(黃藥師)那裡知道鍾一銘此人後,王重陽就又有了新念頭。
於是,他便來了這江南之地,而且一待就是快兩個多月。
“收拾下東西,今日我要去拜訪一位神交多日的好友。”
用完早茶後,王重陽不準備等了。
撐起一把油傘,就朝著鍾一銘所處之地而去。
一步百丈,眨眼間便消失在了原地。
“師兄等等我!”
留下週伯通在後面又追又喊。
......
“儒家說,中庸之道,意為不偏不倚、折中調和的處世態度。”
“不知道你們三人對此,是否有不同的見解?”
讀書要的就是冬夏不輟的態度,即便雨再大,鍾一銘這兒的功課卻從未停下過。
“回師父,‘不偏不倚謂中,不易謂庸’,我覺得儒家此解釋沒有問題。”
顧廷燁雖有小毛病,但課堂回答,他永遠是最積極的那個。
而鍾一銘對他的回答,也沒有點評,只是看向了盛長柏。
道:“那你呢,你怎麼看?”
盛長柏思索了一下答道:“學生也覺得沒有問題。”
“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是以暗含‘天人合一’之妙。”
鍾一銘負手而立,最後又看向傅子方:“所以,你的看法跟他倆也一樣嗎?”
傅子方年紀小,卻也是跟著鍾一銘後面讀書最早的。
思索後,冷不丁搖了搖頭:“不,師父曾講過,何謂‘不爭即是爭’。”
“所以這中庸之道在我看來,也有不同的含義在其中。”
“哦?”鍾一銘來了興致:“仔細說說你的想法!”
傅子方站起身:“是,師父,那我就說說我的淺知薄見!”
“在我看來,這中庸之道所內涵的不偏不倚、折中調和,是對己身不對外事。”
“要求自己做到不偏不倚、折中調和,而不是指特定的事情。”
“可如此要求自己,那就已然將自己放在了極高的位置上。”
“孔聖人可以如此,但別人如此,那就失了本意。”
“把此道理放在所有事情上,更是鬧了天大的笑話。”
“何事都不偏不倚、折中調和的話,那還要銳意進取之心為何?”
“嗯~”鍾一銘滿意的點了點頭:“所以,你認為這中庸之道里面,可否還藏著別的甚麼道理?”
傅子方想了想,到底還是年紀小了點,見識不夠。
拱手行禮道:“抱歉師父,我只能想到這麼多。”
鍾一銘瞭然頷首,伸手示意傅子方坐下。
然後看著好似有所領悟的盛長柏說道:“你既然有了想法,不如就說說吧!”
“是!”盛長柏也不扭捏,站起了身說道:“子方剛剛有句話點醒了我。”
“孔聖人說出中庸之道,是因為他自身的位置站的極高。”
“所以我驚覺,行這中庸之道前,是否還要爭得那絕對的地位?”
“孺子可教!”鍾一銘輕敲桌案。
面露滿意:“你們要記住,只有自身到了一定位置,中庸之道才有發揮的餘地。”
“因為只有你身份位置夠高,你才能做那‘不偏不倚、折中調和’之人。”
“身份位置不夠,就想著行中庸之道,只會在此道中漸漸消磨,淪為平庸之人。”
三人聞言,各有所悟。
啪啪啪——
突然,門外有鼓掌聲響起。
大雨滂沱中,王重陽倏然立在小屋門口,道袍滴水未沾。
屋內鍾一銘立於桌案前,砂壺裡的滾水應聲凝滯。
兩股無形氣機在雨幕中相撞,簷下雨水驟然倒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