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出門的人都知道,“來都來了”這句話威力有多恐怖。
一路走到這裡,看上去幾乎是整個療養院的陣眼,主治醫生辦公室就在眼前。
不管是因為甚麼原因過來,不管其中有多少真假難辨,面對這樣一扇門果斷停下腳步,這種行為多少有些不同凡響。
倒不至於標榜需要絕大毅力才能做到這一點之類,腦子不正常似乎更適合用來形容。
尤其是門內甚至沒有人,進去出來一趟,理論上沒有任何影響。
甚至就算不願意進去,也可推開門看一眼,稍微滿足一下好奇心?
結果門上敲了三聲後,付前的手居然硬是放了下來,毫無一窺其中究竟的意思。
最終導致一路同行,且共情能力過硬的神經內科醫生,那一刻強迫症似乎都要犯了。
“怎麼了?難不成剛才說的才是玩笑話?其實還是要把我押進去?”
最關鍵的是這樣的行為,本來就是由他強烈倡導。
以至於付前對他的反應表示不解,好奇地看過來發問的時候,這位眼睛已經憋到發紅。
叮鈴鈴……
但正所謂天無絕人之路,就在不毅人兄隱隱有點兒腦溢血趨勢時,一道特殊的鈴聲竟是響起。
伴隨著的還有門開的聲音。
並非主治醫生辦公室的門,而是這一層更深處,看上去像是個化驗室的地方。
伴隨著門向外開啟,竟是有好幾個人簇擁著一張移動病床,從裡面一路出來。
而那特別的鈴聲,似乎源於病床上掛的某樣東西。
至於床上躺著的,是一位看上去健康狀況堪憂的老人,前面似乎是在做身體檢查。
倒也合情合理,好歹也是療養院的核心區域。
就算平時人來得少,在這邊站了這好一會兒了,似乎也不能指望連個路過的都沒。
就算主治醫生再把這地方當成遊樂場,療養院的基本運作還是要維持的嘛。
而跟目前遇到的其他人不同,從病床上那具身體上感受到的,是真正的血肉衰敗,整個人看上去如同快燃盡的燈火。
但即使只有這最後的微光,付前依舊確認,對方第一時間往這邊看了一眼。
果然主治醫生的辦公室雖然空著,但卻是療養院當之無愧的核心,無人忽視嗎?
付前讚歎之間,隨著那位老人一起,病床旁邊的三個人已經齊刷刷都看過來。
……
“我們該走了。”
無疑是讓人緊張的一幕,然而具體到不毅人身上赫然是反效果。
有了這小小插曲,那讓人窒息的氛圍為之一輕。
獲得了短暫救贖的他,思緒也隨之流轉,直接開口示意時間差不多了。
“確實,不然容易嚇到人。”
對這一點付前還是很贊同的。
雖然光線算不上太好,但鑑於站的這個位置太扎眼,一群人的目光赫然是直勾勾地往自己臉上掃,很有些疑惑和茫然。
從這一點上似乎也能看出,翠茜夫人男伴被營救出來的事情,並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否則反應應該比這要大一些。
別的不說,導演這控場真的不錯。
甚至現在也是,即使已經在這邊耽誤了這麼長時間,進而被人撞上。
只要直接轉身就走,依舊不至於引發太大波瀾。“抱歉。”
然而就在專欄作家如此知情識趣,不毅人兄因為局面堪堪控制住,終於小松了一口氣瞬間,卻見付前已經是反向轉身,向著那一群醫患走了過去。
甚至生怕別人看不到自己,在不毅人的目瞪口呆間,直接招呼了一聲。
“沒有嚇到你們吧?”
……
認真的嗎?不打招呼沒事,你打招呼才會嚇到吧?
那一刻空氣很安靜,但周圍似乎迴盪著這句話。
而一向共情能力強的付前,這次卻是充耳不聞,就那麼一路走到了幾個人面前,一臉和善。
隨著距離接近,從眾人表情也能看出來,差不多都已經認出了這張臉。
最終不僅無人寒暄,甚至面面相覷間,有人已經在悄悄後退。
“剛剛是在做檢查?”
付前又怎麼會介意,何況這裡面主要是自己的問題。
含笑跟所有人做過眼神交流後,他的目光甚至落在病床老人的臉上,關懷了一句。
對方的衣服相當寬鬆,露出大片枯澀的面板。
從上面的淤青和針眼就能看出來,這位剛才確實是在接受檢查。
到底是年紀大了,即使是這種程度的折騰,依舊讓當事人有些萎靡。
“付……前?”
然而讓人震驚的是,眼睛勉強聚光,沒有血色的嘴唇微微顫抖,老人居然是一群人裡第一個做出回應的。
甚至還不是無意義的寒暄,直接吐出了一個讓一群人心驚肉跳的名字。
……
這就是傳說中的寶刀不老吧?
明明是狀態最差的一個,不僅第一時間就留意到了闖入者,甚至真的識別出了身份。
當然這也側面說明了一個情況,那就是1號的時候,專欄作家真的騷擾了很多人。
就連這種狀態的老爺子,都沒有逃脫他的採訪。
或許那時候狀態還沒有這麼差?
“是的,今天天氣不錯,就出來走走。”
一時間付前輕嘆一聲,隨口為自己為甚麼出現在這裡,給出了一個離譜的理由。
“你……好得真快,我卻不一樣了……”
老爺子卻是沒有質疑,似乎對於這種病情有所好轉十分嚮往。
“還是年輕好……真想回到過去——”
甚至沒有關注付前的反應,他的目光已經落在自己身上,由衷地感嘆了一句青春不再來。
“他需要休息,還是不要打擾了。”
感嘆很快就被打斷,前面稍一疏忽,沒能制止付前的不毅人,此刻已經是匆匆趕上來。
口中雖然提醒著付前要注意老人的健康,他甚至沒有往那邊多看一眼。
“那是當然!”
可惜當事人實在不聽勸告,付前哼了一聲,手指著自己腦袋,表示老爺子好眼光。
“我就說過自己沒毛病,花了這麼多天,他們終於相信了。”
說到最後,他甚至手指著不毅人,隱隱有幾分要變身的精神小夥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