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審判日前十二天。
怪不得都說相聚的時光是短暫的,這隨便一串門,已經是疑似一天過去。
黑暗之中,付前感受著座下的鬆軟,很自然地感慨起人生。
隨之而來的,是形勢前所未有的嚴峻,死兆星閃得人眼仁疼那種。
尋常的時間感不再可靠了。
要知道任務開始的那天是48號,自己其實是額外找人驗證過的。
髮卡女問自己日期的時候,對於48號這個答案,明顯沒覺得異樣。
所以甚至界限看著都很明晰,髮卡女負責把時間推進到六點鐘,翠茜夫人負責直接快進到第二天。
可以說有前後連續兩個例子,一起在印證著那個驚悚的猜測。
時間在這個特殊的角落,不再那麼至高無上,而是墮落成了一種普通元素,會被人的意志所塑形。
相當奇妙的經歷,但問題就出在這裡,時間可是此次任務的核心元素。
第十三天的審判日……這麼一搞的話,留給自己的操作視窗期別說十三天,有沒有二十四小時都不好說。
甚至想想最極端的情況,翠茜夫人可以把時間推進到一天後,那會不會有更厲害的選手,直接給跳到終點——那個陷阱?
某一刻付前想到了遞紙條的女服務人員。
當時接受建議,核心考慮其實是先機已失,認為盲目試錯的期望收益是負的。
倒還真沒確定,療養院的邊界一定有甚麼驚天陷阱在等著。
現在想想如果不聽勸告,還是強行去翻越刺木叢,那看上去無人看管的薄弱屏障,有沒有可能真有“埋伏”?
比如直接跳躍到第十三天審判日。
只不過因為是超出常理的陷阱,一眼望去看不出甚麼異樣。
……
不愧是“魔山”,這地方遠比看上去要不得了。
未慮勝先慮敗其實是個好習慣,但那一刻盡情發揮想象力的付前,由衷地感嘆這戰敗CG未免太多了。
目前為止就遇到了這麼幾個人,其中就至少有兩位選手掌握時間果實,隨隨便便把人送往未來。
考慮到那甚至還是自己聊的最多的兩個,完全有理由懷疑其他人只是交流還不到位。
這個群山懷抱的療養院裡,很可能存在全員惡人的情況。
表面看著好好的,實際一不小心就會踩雷,掉進一個時間之井裡,被迫向審判日更進一步。
傳說中的地雷系選手也不過如此了,這療養院甚至比瘋人院都要誇張。
“其實說到這個我有些奇怪,這一天多的時間,你就這樣在療養院裡大搖大擺,然後還沒被發現?”
付前感嘆的時候,坐在對面的人也終於忍不住表示了感慨。
看得出來翠茜夫人原本是打定主意,眼觀鼻鼻觀心,不理這位闖入者的。
可惜付前聽了個日期就若有所思的表現,讓她到底還是破功。
“聽上去是很不可思議,但事實就是這樣。”
對此付前倒也沒有冷暴力,點點頭表示世界就是這麼神奇。
“所以你呢,回來之後這一天都做甚麼了?”
當然重點是在後面,付前繼續以閒聊般的語氣問道。
“好像做了甚麼,但好像又甚麼都沒做……確實就是這樣。”
似乎沒想到會被反問,翠茜愣了一下,下一刻竟是學著付前的語氣回應。
……有意思,事情還在惡化嗎?
翠茜夫人的交流態度,已經幾乎可以判定為不友好。
然而付前卻並未計較這種細節,反而得出了一個更驚悚的結論。
“好像做了甚麼,但好像又甚麼都沒做”,前面就有的不祥預感,竟是被這一句話隱隱證實。
已知在本地人的幫助下,理論上現在已經過了一天多的時間。
然而不僅自己體感不超過一個小時,關鍵整個過程都是絲滑,沒有甚麼跳躍性。
比如翠茜疑惑的東西,為甚麼自己在這裡晃了一天了,還能沒被逮住?
這個或許可以用自己跳躍到了未來解釋,她的那位男伴呢?直到現在都還沒有被發現?
一切似乎在隱隱證明,過去的那一天多的時間,甚至不像是世界照常執行,自己跳過了其中一部分那種情況。
翠茜夫人真的是剛回來,只不過她把這當成了49號在等,時間也就真的來到了49號。
至於中間的過程,其實並沒有發生過,世界真正執行的,依舊只有這一個小時。
或許面對這種情況,第一反應會是好像也不錯,這樣甚麼都不會錯過。
但對於付前來說,這一方面意味著時間概念更加脆弱,易受影響。
另一方面,自己操作空間在進一步受限,彷彿管道里的老鼠。
“我想我理解,為甚麼療養院的生活會比較單調了。”
一時間對人生有了另類的感悟,付前輕嘆一聲。
“話說現在困擾你的熱流怎麼樣了?”
同時他依舊坐在那裡,完全沒有珍惜時間抓緊行動的意思,而是關心起翠茜夫人的情況。
“很不好,我幾乎已經快感覺不到它。”
後者則看上去已經放棄了理解他的行為,毫無生機地搖頭。
“那按你的說法,人應該快到了。”
付前完全清楚在這件事情上,翠茜夫人內心的糾結。
病治好了看似是好事,但病治好了真的是好事嗎?
很多人本來就是靠神經病活著的。
可惜付前並沒有安慰的意思,告訴對方“今夜他並不會來”之類,反而是對即將發生的事情很期待的樣子,說話間甚至是左顧右盼。
嗯……
對此翠茜沒有回應,只是下意識地往旁邊看了一眼。
“所以你第一次來這裡的時候是幾點鐘?”
付前跟著望去,看著那隻明顯還沒壞的座鐘。
“六點一刻。”
果然,翠茜給出了一個迫在眉睫的答案。
“所以甚至不到一分鐘了。”
付前點點頭,對此並不算意外。
不說話往往是因為心有牽掛,很明顯這位正在期望著最後一刻的到來,甚至期望她的“直覺”落空。
“但你有沒有意識到,這裡面除了你,其實早就坐著另外一個人了?”
可惜這份難與人言的期許,下一刻卻是被付前一句話擊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