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很奇怪嗎？”
那一刻門內死寂異常，付前卻是覺得反應未免太大。
“一開始你就表現出了驚人的耐心，甚至最後連引以為傲的品味都妥協。”
接著就是一五一十地盤點，給出了自己的理由。
“完全可以理解這是甚麼樣的犧牲，所以在我看來，背後必定要有與之匹配的收穫——你是在等那位看不到的監視者吧？”
很快就完成證明，付前看著翠茜夫人僵硬的臉，提到了對方透露過的心結。
“從不願意待在這裡，到不開燈獨自面對，看上去你正在逐漸超越自我。
“既然如此，不介意更進一步，讓這件事多一個見證者吧？畢竟按你的預感，人是一定會來的，應該不會被我嚇跑。”
是的，猜謎遊戲並非只是為了猜謎。
明明已經確認了翠茜夫人男伴的住所，付前卻依舊沒有急著走，而是從衣服一路扯到髮卡女，為的就是想看一下翠茜夫人的容忍度。
事實證明何止是良好的修養，甚至可謂步步後退，不斷妥協。
至此翠茜夫人這裡為甚麼不亮燈以及不應門，也就有了一個合理的解釋。
這位有太重要的事情要做，以至於本能地不願意受到任何干擾。
至於明明理解萬歲了，為甚麼付前還是堅持想要打擾？
其實也簡單，主要是源於感覺裡隱隱的一絲反常——是不是太快了？
對方好像說過，要到明天的時候人才來。
“聽上去好像有道理……”
讓人欣慰的，翠茜夫人並沒有直接摔門送客，甚至表示了幾許贊同。
“並且和找上我的初衷一樣呢，不覺得很有幾分宿命感？”
付前自然是趁熱打鐵，繼續說道。
還真是……
那一刻翠茜夫人沒有吭聲，但沉默已經是代表了某種認同。
之所以跑到那種地方去尋歡作樂，為的不就是想讓這個特別的角色，做一個更特別的見證者？
現在竟是以另類的方式，在繼續扮演著這一點。
“既然你這麼堅持，那就辛苦了。”
片刻後某道防線似乎終於被突破，翠茜往旁邊讓開一步，真的做出了邀請。
“不辛苦。”
闖入成功，付前也是真的邁步進門，甚至不忘客氣一句。
……
裡面甚至更見奢華啊，難以想象這一年翠茜夫人要付多少費用。
不過一會的功夫，天已經是黑到誇張的程度。
就連採光明顯要好得多的這幢建築，內部能見度也已經很低。
雖然依舊不妨礙付前認認真真打量四周，感受著其中的奢侈。
其中最引人注意的部分，莫過於一張沐浴在星光裡的軟包座椅，上面甚至還放著條鮮紅的毯子。
完全能夠想象剛才被打擾的時候，翠茜夫人蓋著毯子，靜靜坐在這裡的樣子。
經過之前的事件，一下提升了這麼多嗎？
默默想象著那種心境，付前也是很好的履行了前面的說法，另找了個位置坐下。
“我其實不知道它甚麼時候會來，你可能要等很久。”
眼見付前真的賴著不走的模樣，翠茜夫人一邊在星光下落座，一邊有些難以理解他的目的。
“沒關係，理論上我還有挺多時間……今天是幾號來著？”
對此付前只是示意不用擔心，並不經意地問道。
畢竟理論上第十三天才是審判日嘛。
“你在開玩笑？”
翠茜夫人這次的反應卻有些大，暗淡的光線下，依舊能看到她皺起的眉頭。
“今天當然是49號。”
……
果然，事情好像大條了。
翠茜夫人的反問明顯有些不可思議，但隨著她口中吐出來那個日期，付前卻是心中長嘆，某個不詳的預感被證實。
不應該是48號嗎？
距離上次對方給出這個不一樣的答案，理論上甚至都沒過去一個小時。
翠茜記錯了？回來之後才想起來？
很難相信是這樣的理由，畢竟那種情況下，她似乎沒有反問“你在開玩笑”的立場。
她是真的覺得，這是一個傻子都該知道的問題——並且和她之前的說法不矛盾。
是的，之前確實是48號，只不過現在是49號了。
就說魔鬼隱藏於細節之中嘛。
那一刻一路過來的眾多疑惑，在付前腦海中飛快閃過——
為甚麼天黑得那麼快？
為甚麼翠茜夫人這麼短的時間就調整好情緒？
以及為甚麼她這麼早就在等？
很簡單，這短短的一段路，自己其實走了整整一天。
此時此刻對於翠茜夫人來說，就是她直覺中最後的日子。
而最後的“審判日”，也早在悄無聲息中逼近了一天。
……
為甚麼？
翠茜夫人的難以理解間，付前已經是勾勒出一個驚悚的猜想。
而雖然代入其中的情況下，可以如此精妙地解釋種種疑點。
但付前還是保持了學術工作者的良好習慣，在猜想的基礎上深究原因。
為甚麼自己走了幾步路的功夫，就直接過去了24小時還多？
難不成這VIP區域檔次高到這種程度，連“天上一天地下一年”這樣的法則型裝修都有？
當然不是。
先不說那種情況下，應該是這地方時間相對過得更慢，現在直接反過來了。
要知道天黑得很快可不單指這裡，跟髮卡女分道揚鑣的時候，就已經感慨過一次了。
明明出門的時候天色看著還行，結果聊了幾句的功夫，對方就已經著急忙慌地要在六點前趕回。
最關鍵的，天色還真就變得有些像快六點了，完美迎合了她說的——
沒錯，因為髮卡女需要在六點前趕回去，所以她趕回去的時候就快六點了。
某一刻，付前得出了一個極端唯心主義的結論。
這也是他為甚麼說事情大條了。
就說倉庫甚麼時候工作條件這麼優厚了，審判日之前，居然給了十三天的視窗期。
實際情況是，時間在這個地方的定義好像不對勁兒，不再像一個客觀獨立的維度。
而繼續代入翠茜夫人這裡，就是她要在49號這天等那個監視者，所以她等的這天就是49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