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這又是何意?
如果不是對記憶力有信心的話,如此絕妙的觀察位,付前都會以為是自己選的。
然後不是自己選的情況下,一切看上去更詭異了。
並不是莉莉亞娜留下的足跡,而是另有一個人在這裡觀察過她?
一旦這種假設成立,那麼前面猜測的兩種可能性基礎上,似乎又要加一條新的了——
足跡真的是莉莉亞娜前輩還在的時候留下,只不過並不是她留下,而是有其他人在把她當作觀察目標。
似乎越說越邪門的樣子……不過其實換個角度的話,似乎也不是那麼難以理解。
從那種古怪的姿勢裡恢復,付前活動了下身體,想起來之前一起坐牢的某個朋友。
沒錯,當年年少輕狂,也曾不顧“母親”勸阻,去過一些不得了地方的。
比如同樣位於神明埋骨地內,紅月強烈提醒“危險”的那個泡泡。
其中不僅有身著鎧甲的機械守衛,甚至在那裡面的深處,還有一個簡陋的牢房。
牢房之內,則是自己在整個神明埋骨地裡,見到的第二個活人。
而面對闖入牢房的自己,那位的第一反應,就是直接把牢房門給關上,要跟自己做室友。
正是因為那份奇特的反應,當時自己懷疑他跟血湖裡的蟲子性質類似。
即並非原住民,也並非關在那裡的囚徒,而是屬於執夜人的警戒手段。
為了世界的和平,不顧那份特殊的侵蝕守在那裡,並真的成功發現了不法分子。
而幸虧自己反應得快,果斷拿已經墮入魔道的前輩,某磔人王閣下擋槍。
不僅直接化作了白臉人的形象,甚至連金色的癲狂火焰都用出來。
也疑似正是這種屎盆子扣前輩一臉的行為,導致了執夜人後續的特別行動,然後就是磔人王和罪業女神的喜堂直接被毀。
總而言之,對於埋骨地裡出現的特殊人類蹤跡,付前很傾向於理解成,都可能是執夜人的監控手段。
更不用說莉莉亞娜前輩在這裡躲的時間明顯不短,然後沒事就在那裡哭,引起人注意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現在的問題是按照目前發現的情況,接下來該怎麼做?
作為百分之一百二的棄獄之王,埋骨地裡些許汙染腐蝕之類的,幾乎可以不放在心上。
但種種跡象看下來,或許還不確定為甚麼會有眼前的這種變化,但被執夜人發現的機率,明顯比平時高出不少。
貿然行動的話,似乎很容易觸發前面說的那種情況,即鴻門宴提前開啟——所以行動的時候最好小心點兒。
輕輕踏出一步,付前的身影形如鬼魅,在這座充滿滄桑的建築上連點,並最終落到地上。
……
回城是不可能回城的。
雖然看上去多了意料之外的麻煩,但這“意料之外”,豈不也是一個值得尋找答案的目標?
富貴險中求,想在眼前的多事之秋裡有所收穫,從來不是按部就班地清感嘆號就能行的。
現在不好在建築裡面搞破壞,到外面去瞧瞧總可以?
已經不是第一次這麼做,付前背對著莉莉亞娜藏身處,一步步走向遠方。
事實證明跟上次行走時一樣,時空依舊錯亂。
雖然自身感受不到,但以身後遺蹟為座標的情況下,能看出來位置改變並不連貫,是在不斷跳躍的。
理論上說這應該是個好訊息,因為上次就是在不斷跳躍中,自己以比看上去更快的速度,一下子抵達了這種泡泡的邊緣。甚至連上次的風暴也都來了。
某一刻付前伸出手去,感受著驟然猛烈的沖刷。
莉莉亞娜前輩一直在躲避的潮汐,或者叫間歇性風暴,已經是又進入了那種狂暴狀態。
雖然對於付前來說已經算不了甚麼,不過勁風稍顯凜冽而已。
甚至耳邊徜徉的末日曲調,也並沒有因為這份變化變得刺耳——時間應該差不多了吧?
一切看上去安詳而平和,直到這份平和持續的時間有點兒久了。
可以輕鬆留意到背後遺蹟的距離,更可以輕鬆計算出已經走出的步數。
雖然理論上是不連續的閃爍,但那一刻付前非常確定,自己相較於上次已經走出了更遠。
然而看上去前路依舊無窮無盡,身體被二維化拉伸的感覺始終未曾到來。
……
還有這種事情?
一邊是泡泡之間在融合,出現了原本不屬於這裡面的元素。
另一邊彼此間的連線通道卻是被封閉了,再也不能絲滑地串門?
這種彆扭的感覺,倒是跟前面莉莉亞娜前輩旁邊的那個足跡,風格有些一致了。
感慨並不耽擱遠方,面對平靜中的反常,付前沒有急著做甚麼,而是繼續保持步伐走了下去。
而事實證明果然不是想多了,直到風暴驟歇,然後風暴再起,整整過了一輪潮汐波動,付前意識到自己依舊沒能抵達邊緣。
有趣。
迎著那些許風霜,付前把長子視界又一次戴到臉上。
……
這又是甚麼?
停下腳步,摘下緞帶的付前,頭頂上是受驚羊群般的流彩。
而這份絢麗映照下,他肩上的一抹傷口,看上去尤其猙獰。
沒錯,就在剛才那難以描述的一段經歷裡,這份創傷出現在了他的身上。
確切點說,機械棄獄之王剛才遭受了攻擊。
並且攻擊是如此凌厲,以至於連油都漏了出來。
果然有髒東西啊,而且髒的程度還在增加中。
如果一定要讓付前描述剛才遭遇了甚麼,他的看法是類似於前面足跡的東西。
是的,並不是那麼真實,概念化遠遠高於實體,以至於似乎隱隱可以理解成“歷史”的痕跡,某些曾經發生過的事情。
同時眼前這道突然出現的痕跡,不僅可以跟此刻的自己產生互動,甚至具有相當的殺傷力……乃至是相當的殺意。
彷彿在不可思議的時空,有遠古守衛揮舞著天罰之劍,不允許任何生靈再往前一步。
而這份禁絕的過往,甚至對今天都在產生著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