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人生嗎?
不管如何用力掙扎,每當你覺得稍有好轉時,一轉頭總能發現新的厄運在等待——不,那是元首席的人生。
實事求是的說,一般人沒那麼悲催的。
樓上的紅月從來都是個定時炸彈,付前又怎麼會不知道。
這是關於一場“我是誰誰是我”的思考,而那位甚至是主角。
這邊隨便來幾句談話治療,然後不驚動本體的情況下就把事情搞定,那樣的設想未免也太理想化了。
對於付前來說,壓力給到之後,本體甚麼時候做出反應,從來都只是早晚的問題。
當然了不管早晚,這場面元首席看上去都是相當不妙。
就像不可能去阻止紅月下樓一樣,付前也不可能阻止二人四目對視。
第一時間就被吸引,元姍的目光堪稱全程追隨紅月下樓。
後者則是居高臨下,盯著那張跟自己一樣的臉,彷彿在照一面特別的鏡子。
當然了,就算是真的照鏡子,偶爾也會發現裡面的自己比較陌生。
而這會兒的兩個人脖子以下先不說,神態上就明顯能看出區別。
元姍臉上神態自然是異於平時,但和紅月那種清晰的非人感,到底還是有差距。
不過神與人的界限,倒也不是完全不可逾越。
甚至沒等走到眼前,隨著兩人距離逐漸接近,付前就清晰地感受到了變化。
損有餘而補不足,兩張臉之間的不一樣,居然是在一點點抹平,快速達到真正照鏡子的效果。
“奇怪,但我好像又忘了……”
包括思路也在順滑地貼近,邁下最後一階樓梯時,紅月微微蹙眉,似乎因為腦海裡某道沒有抓住的回憶而苦惱。
……
相當不妙啊。
元姍知道亨利老爺子,紅月沒那麼知道,這算是前面那小操作的核心理唸了。
而現在乍一聽好像還是有用的,紅月確實缺少對於那隻奶牛貓的概念,以至於用“忘記了”這種說法去理解。
但眾所周知,忘記的前提是曾經記得,紅月這句話的潛臺詞,本質上反而是祂知道亨利。
祂又為甚麼會知道呢?因為元姍知道。
這何止是在手動攢一個元姍出來,簡直還在反向消化本體,把元姍徹底納入自我的感覺了。
“我好像也忘了……怎麼會,黑白色,我很確定的……”
甚至下一刻,元姍就在繼續證明著這一點。
紅月走到面前,跟她只隔著櫃檯一角遙遙相望時,元姍臉上也是同步變得疑惑,喃喃自語。
“也”,能說出這個詞兒來,乍一聽還是能跟紅月分清彼此,似乎是個好訊息。
但具體到說的內容,連亨利老爺子都開始忘了,就一下洩氣太多,有種溺死前掙扎的感覺。
更不用說很難相信元姍的本體意志,這麼面對面的情況下,反而一下能這麼清醒地說話。
所以付前傾向於跟前面一樣,說這個話的還是紅月。
參考照鏡子的比喻,四目相對之下,紅月正在強行把兩張臉都認為是自己,這才有氣質上的快速貼近。
總而言之,眼前是沒有迂迴空間的貼身肉搏了。
而相比之下,元首席實在弱得可憐。
“慢慢想,不要著急。”
如此緊要時刻,付前也終於是沒有坐視。一邊出聲開導,一邊取過早就準備好的另一隻茶杯,倒上金黃茶湯,推到櫃檯一角。
看天色已經快三點了,天大的事情也飲茶先。
……
啪!
甚至是連放杯子的動作,同步率都已經快到了百分之百。
紅月還是很聽勸的,面對付前的盛情款待完全沒有拒絕,也沒有在意沒有座位,當即取過嚐了一口。
而就在祂把茶杯放下時,元姍的動作幾乎完全同步,以至於兩個聲音快聽不出間隔,充分體現出了繼續惡化的形勢。
不過凡事往好處想,也不是毫無收穫。
對比兩人的動作時,付前表示對於紅月身上的血色長袍,那一刻有了更多的即視感。
除了細緻如絲,緊緊貼在身上,其中特別的紋理,竟是讓他想起來對方曾經送自己的擁抱甲冑。
一條條一絲絲,竟隱隱有些像簇擁到一起,自我環抱的手臂,既扭曲又有異樣的美感。
當然了這種美感僅停留在藝術範疇,雖然一聲不吭直接降臨,但紅月還是儘量低調的樣子。
不僅臉直接山寨了一個,外形上也不帶有以往那種會讓人瘋掉的神性。
就算是普通人,看兩眼也沒問題。
“另外我也可以稍微提示一下。”
書店裡一時變得有些安靜,好在付前也沒有隻讓人喝茶,很快言之有物。
“雖然是隻貓,但是分量可不輕,身手不怎麼靈活的樣子……”
自斟自飲,付前回憶著亨利老爺子的造型。
“還有雖然性格惡劣,但賭運也差得離譜……
“然後賭運雖然差,但癮還是挺大的……”
點評內容也是沒有照顧往日交情,很不客氣。
“賭錢?”
而看上去還是有效果的,元姍當即被勾起了回憶,皺眉沉思。
畢竟不久之前,她還抱怨過亨利老爺子在賭博上的巨大損失。
“可……真的嗎?貓怎麼會賭錢?”
只可惜沒過幾秒鐘,她竟是就往付前這邊看了一眼,搖了搖頭表示追憶失敗。
甚至聽這語氣,把亨利老爺子真就當成一隻貓。
……
哎,逆徒也是徒啊。
雖然不怎麼成器,經常讓人不省心,但關鍵時刻到底還是有幾分孝心。
元首席的眼神多少有些迷離,但對視之下,付前倒是沒有鄙視她這麼快就放棄的行為。
或許時刻想著摸魚,但付前從不懷疑這位鎮守一方的能力。
已經不止一次生死麵前當機立斷了,以元首席的手腕和魄力,好不容易有根可抓的稻草,又怎麼會輕易放棄。
除非她覺得稻草可能會被扯斷。
亨利老爺子雖強,但想必並沒有給元姍帶來過這樣的壓迫感。
或許自身的狀態愚鈍混亂,但這種反應最可能的解釋,應該還是察覺到了危險,不願意把亨利老爺子拖進坑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