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神共憤。
不僅拖欠工資，甚至面對討薪者還圍觀嘲笑，簡直視契約精神如無物。
雖然門依舊沒開，也沒看到任何其他人，但突然嘈雜的笑聲，依舊是極有既視感。
配上之前門後人的話，很容易想象出一群欠薪人士各種姿態坐在那裡，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當然有壞處也有好處，原本死氣沉沉的研究所，一下有了不小的人氣。
“我倒是覺得你可以把門開啟……”
“然後腦子被扯出來嗎，哈哈……”
“為甚麼不是你把門開啟？因為擔心被發現沒腦子？”
嘲諷的物件甚至不僅是討薪者，就連門後那位仁兄也在被調侃，乃至很快演變成互相攻擊。
一群理論上的科研工作者，臺詞卻是各種刻薄，恨不得看到同事肝腦塗地的樣子。
至於門外理論上的清道夫，更是連一點兒外圍成員的待遇都聽不出來了，幾乎是被當成一個外族生物在討論。
“相信你也聽到了？抱歉出於安全考慮，我暫時不能把門開啟，另外我這裡可能也沒甚麼能供你帶走的錢財。”
而一番嘈雜過後，門後人也終於有了動靜，很有禮貌地向付前道歉，表示絕不會開門。
同時也絕對沒錢。
……
就說工作有沒有完成不重要吧，你看對方找理由都甚至沒想著用那個。
門後人的回應無疑很是推諉，但那一刻付前卻是沒有急著訴諸暴力，反而表示前面的工作哲學得到了驗證。
“沒關係，精神財富也可以。”
與此同時博覽各種抽象書籍的付前，也是熟知“工作二十年報酬是一張人生智慧小紙條”之類的故事，當即表示不必那麼庸俗。
嗯……
這次不僅是門後人欲言又止，甚至連圍觀群眾的笑聲都消失了。
“你跟他們還真的不一樣。”
良久後終於有意味不明的感嘆傳出來，門後人似乎做出了某種決定。
依舊沒開門，但下一刻旁邊燈架上驟然亮起。
考慮到那是油燈，亮度不算太高同時，就這麼平地亮起來多少有些神奇。
不過在看到上面的銀色點線後，似乎又不是那麼難理解了。
總而言之，討薪人士的身影一下被照得更亮，以至於拉出一條長長的影子。
“他們？”
付前看著這一幕，隨口問了一句。
“……你說呢？”
門後人卻是賣起了關子，像極了給你一張人生哲理小紙條，還專門要求你回家再看。
“讓我想想，其它的影子沒有我這麼勇於爭取自身權益？”
可惜作為涉獵廣泛的專家，不管多抽象的問題，對付前來說都不在話下。
甚至沒有真的留出考慮時間，下一刻就直接給出答案。
……
沒錯，其它的“影子”。
人總是有思維慣性的。比如說前面一次扮演的是清理影子的清道夫，那麼這一次就想當然地代入類似身份。
本質上這是一種思維的懶惰。
或許有人會說，那你好像還是懶惰了？
不不，別忘了這一次的清道夫身份，就是自己主動先提起的。
現身這個地方的第一時間，面對門後人的詢問，刻意使用了類似口吻。
但眾所周知這年頭表裡如一不容易，越是自稱的身份，越是未必相信。
對付前來說期待的只是對方聽到後的反應。
而事情的發展不得不說相當有趣，門後人不僅真的就那麼信了，甚至還主動幫忙指路。
包括後面聊起奧數研究院宗旨的時候，一邊驚歎於付前作為外圍成員，居然連這個都不知道，一邊還是毫不懷疑地給出重要委託，希望能幫忙找到遺失的筆記。
固然蝕刻之智裡，不少人精神狀態確實不是太正常，但事情進展到這一步的時候，在付前看來那筆記是否真的存在就非常存疑了。
這也是在後室裡面的時候，工作態度很不認真的原因。
同時隨之而來一個問題，如果對方只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假裝相信自己是前來輪班的清道夫。
那麼在他真正的想法裡，自己真實身份又是甚麼呢？
簡單，除了清理員，不是還有被清理者嘛？
……
除了研究人員和清道夫，這種詭異地方還會有甚麼人來？
其實早在前面一次蝕刻之智裡，接待員兄就告訴過答案了。
還有被清理物件“影子”。
並且按他的說法也是神出鬼沒，除了湖裡面機率最大，還可能出現在任何地方。
代入一下研究人員的角度，突然出現了不速之客，陌生面孔，看上去又不像組織外圍成員，接下來該做何懷疑？
當然這裡有一個絕對不能忽視的點，也是讓這個猜測完全沒道理的——自己身上明明好好的，完全不存在甚麼不可見的情況。
這跟“影子”的性質似乎完全矛盾？
確實很有道理，但在後室裡面的見聞，卻是讓付前有了一些更抽象的猜測——
“不可見”是對誰說的？
如果影子擁有自我意志，那麼它觀察自身的時候，也是隻能看到影子嗎？
這裡可能有一個微妙的思維誤區，那就是自己看得到不代表別人看得到。
別忘了自我這個概念的定義，在超凡界從來都是很特別的。
至於自己堂堂棄獄之王，怎麼突然降級成了這種擾亂治安的角色？然後還完全不自知？
一方面自然是有超凡感知為零的原因，另一方面別忘了就在不久前的例子——審判長閣下不也降級了嗎？
早就已經打過樣了，那位的位階也不低的。
總而言之，“影子”這個身份對於付前來說，從來都是一個保留意見。
並始終以此作為一個出發點，來推測研究人員的行為目的。
而剛才面對索要“精神報酬”的行為，門後人的反應，可以說很有點兒戲謔暗示的味道了。
一盞亮起的燈在地上照出的“影子”。
“你真的很與眾不同……我有點兒後悔了，前面應該跟你多聊聊的。”
此時面對他的說法，門後人進一步的反應，更是赤裸裸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