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主已經走了。
果斷的人做甚麼都果斷,比如前面不浪費一點表情的連續襲擊,也比如這會兒的果斷脫身。
付前相當確認,剛才流星落下時,領主原地發生的變化,其實並不是簡單的隱匿。
那是類似於前面偷襲手段的一種狀態轉化,足以讓他以身入局,迷惑自己留在襲擊範圍的情況下,依舊不受損傷。
其實類似的自己曾經也會,比如鮮血征伐就是一種更高階版。
可惜啊,戒指現在既帶不進來也用不了。
總而言之,領主不僅果斷,而且早已做好了萬全準備,只等大招落下後打掃戰場收殘血。
可惜在見識到大招的效果之後,他明顯是認識到了人生的虛妄和無意義,以堪比遁入空門的姿態直接走人。
雖然其實不用這麼緊張,付前本來就沒準備留下他。
不管是不是合群,從之前巴拉德的說法看,領主總還是有一些臭味相投者的。
想必多少有些辦法,幫忙宣揚大運明王的威名。
……
這次任務有些不對勁兒。
不在於太多反常,而在於太正常。
是的,雖然“先知死了”,但在付前看來目前的未見之丘,還是遠不足以讓倉庫再麻煩自己一次的。
沒有甚麼天災巨禍,也沒有再看到之前的“火焰”痕跡,甚至一切似乎都在往上次任務結束後,預想中的“美好新時代”發展。
靈魂們擺脫灰燼的命運,迎來無限的可能。
這種情況下,先知之力本就該沒太大用了才對,只不過直接死亡尺度大了一些。
最關鍵的,自己是來做甚麼的?
這個問題上倉庫甚至都沒有盡祂的本分,儘快給出提示。
加上之前的任務經驗之一,就是在這個地方待久了容易被同化。
最終在付前看來,徐徐圖之已經不算一個好選擇,此次歸來不妨高調一點。
這邊已經有領主幫忙宣傳,至於另外一邊——
“不介意的話抓緊一點,我們先離開這裡。”
對著纏在身上的東西提醒一句,付前抬眼打量著四周。
剛才的動靜終究是有點兒大了,塵埃落定後,遙遠的圍觀者已經是越來越多。
“很好,那我來選個地方。”
而觀察之間,付前清楚地感受到,黑色流體已經是在身上收束得更加緊緻,地上也不見任何還有活力的部分,儼然是對剛才建議的回應,雖然刺鼻的味道因此更加濃郁。
下一刻他也沒有耽擱功夫,頭頂觸手終於快速收回。
最終斂於一點時,下方早已經是空空如也。
……
“這裡還滿意?我想你可能希望安靜一些。”
並沒有過去太久,付前一邊坐下,一邊再招呼一聲,確認著乘客意見。
座下鬆軟,視野開闊,眼前這地方白天的時候,明顯是個不錯的所在。
甚至就算此刻沒有亮燈,隱蔽之餘依舊不會讓人覺得太閉塞。
對於一名可能需要情緒安撫的選手,在付前看來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那就這裡了?我們應該還有點兒時間,你冷靜一下後想起來甚麼就跟我說。”
沒有收到反駁,付前十分滿意,愜意倚靠在舒適座椅上,手在桌面輕輕敲打。
因為那層黑色流體的包裹,此刻幾乎大半個身體都如同穿上了黑色皮衣,這隻胳膊也不例外。
可惜啊,上次這邊吃的蟹餅還是不錯的,結果時間不巧人都下班了。
沒錯,眼前其實是個老地方。
當時任務裡曾經兩次造訪過的那家店,初識巴拉德和阿卡莎的地方。
剛才並沒有花太大力氣,付前就找到了這裡。
而一路的見聞也再次證明了前面的猜測,並沒有甚麼觸目驚心的毀滅之痕,未見之丘看上去依舊是曾經的樣子。
甚至從鼻端殘留的味道能知道,這家店的執行都還良好。
至於為甚麼明明知道過了飯點,還是要專門跑這裡——
“你……是……誰……”
並沒有過去太久,靜謐的黑暗裡,付前居然真的等到了一個聲音。
雖然低沉沙啞不似人類,且提問的內容沒甚麼營養。
“你是誰?”
不過沒關係,已經是巨大的進展了。
一時間付前很有耐心地反問一句,略做引導。
“我是……”
發聲者並不是很頑劣的樣子,幾乎一下就接受了指點。
再次從胸口傳來的沙啞聲音裡,它儼然陷入了沉思。
“我想起來了,我不是怪物,我叫……凱瑟琳。”
而又是一番耐心的等待後,某一刻它終於如夢初醒。
……
或者應該叫“她”。
沒錯,付前選這個地方除了環境不錯味道好,順帶還能懷舊外,還有一個期望中的效果,就是幫身上乘客也懷一下舊。
輕鬆放領主走當然是有原因的,那位不太確定身上這東西是甚麼,自己反而是有一點兒確定的。
凱瑟琳,中階超凡,蛛絲女王阿卡莎的血奴,為了享用的時候味道更好,被囚禁於這家餐廳做服務員。
在虛假的歷史裡曾經幫自己點過一次餐,並現場表演了一手大吞活人。
而當時的造型,就是一團長著白森森牙齒的黑色流體。
誠然未見之丘這地方,類似觀感的東西不少,比如小丑摔地上後身體裡噴出來的液體,比如湖中聖賢長得就像一隻類似的大舌頭。
但別忘了望聞問切,再結合那種特別的味道,判斷起來就更有傾向性了。
是以幾乎是午夜馬車剛開始吞噬的時候,付前就已經對其來歷有所猜測,甚至是為甚麼會搞成這個樣子。
當時從阿卡莎的反應做過判斷,即使是真實的歷史裡,凱瑟琳應該也是經歷了發狂,乃至被巴拉德干掉這個過程的。
而一方面未見之丘的意志不會真正死亡,同時歸來的方式卻又難以預料。
阿卡莎都能直接從別人的身體裡醒來,凱瑟琳變成個只知道模仿與吞噬的怪物,似乎也不是甚麼太奇怪的事情?
這次之所以把人帶到這裡,主要是想看看有沒有猜錯,以及有沒有可能幫她清醒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