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滿香裡很熱鬧，今天來小學考試的人，另外還有於三花、於大勝他們，一起都過來吃飯。
齊立新還是回城的心思，隨便聽一聽也就過去。
關曉關白給他留出座位，三個人坐在一起，關曉關白和他說悄悄話：“這不算佔集體便宜嗎？剛當上生產隊長，就把親戚都弄過來，吃的只能是集體糧食。”
齊立新看一眼笑容滿面說話的平月，她竟然是積極分子，整個人都彷彿蒙上一層光，讓他覺得不惹最好。
“吃集體糧食也是尋山屯的事情，咱們管不了。”
下午的會議到三點左右散會，知青們走出去坐車，沈眉賀柔等和平月平夏道別。
“加油，考試順利。”
姑侄去平縣考試。
齊立新輕輕嘆氣，這鄉下的值，升官、上學都不耽誤。
......
八月初的林區，金黃喜人，田地豐收和山林豐收，帶著一片耀眼的炫麗。
公社外面的道路上，曾萬福三步一扭頭，五步一扭身，頻頻的張望著。
馬車遙遙出現的時候，他跳上一旁的馬匹，迎了上去。
“你怎麼才回來，我不是打電話催你了嗎？”
平月無辜臉，對前面努嘴：“虎寶叔趕車。”
趙虎寶一面趕車，一面悠遊的抽著煙桿，聲音和煙霧一起吐出來：“著甚麼急嘛，我們又不是不回來。”
“可我急！今年的參把頭我都找好了，等你們足有半個月。”
平月逗他：“那你先去找參，我們又不和你搶。”
後面有汽車聲音過來，一輛吉普車駛過的時候，速度放緩下來，車窗裡露出一張不滿的面龐：“趙支書，平隊長，你們也在啊，那就太好了，一起去公社說話吧。”
趙虎寶問：“甚麼事啊？”
平月只看前面透明字跡。
【今日提醒已重新整理，大吉大利，請儘快驗證落實。】
【今日提醒1：曾萬福會齊他能找到的參把頭，正跳腳等你們回來挖參。他另外還有一個訊息帶給你，在他看來，你未必做得到。】
【今日提醒2：第三批柴油已到來，平縣這才反應過來，來人會在公社路口遇到你們，拉著你們一起去分賬。】
【今日提醒3：十二輛拖拉機在折嶺子屯的震撼，帶給齊立新震撼。】
不管曾萬福有多想讓平月去積慶堂說話，平月和趙虎寶也先去了公社辦公室。
大會議室裡，平縣來人、宗遠、老郭主任、平月和趙虎寶。
平縣來人拍了桌子：“這是第幾批柴油，你們都是怎麼分成的？”
宗遠讓小高送來賬本：“尋山屯分三成，老郭兩成，我五成。”
“以後你也兩成，三成送縣裡去。”
平月走出來，覺得這個結果有點可怕，平縣開始盯上了，不過好在她存的是三成，只要黑市的柴油數量足夠大，她還是可以自由使用。
借用宗遠辦公室裡的電話，這個電話沒有人聽。
“張表叔，我弄到柴油，你那裡有車嗎？”
這就像我有故事，你有酒你有菜嗎？
酒菜可以不和故事掛鉤。
柴油就一定打得動司機的心。
張主任：“只要有柴油，車有的是。”
他弄不來車，問題就在柴油不夠上面。
平月：“還是那班貨運，你說個站臺接柴油，順便讓接柴油的車把糧食給表姐送過去，今年和明年的，一次送完。”
張主任心算了一下：“那不止兩三輛卡車？”
平.財大氣粗.月：“你多弄幾輛車，再拉點菜和魚乾回去，答應給司機的也可以有糧食和菜，總之我有柴油。”
張主任感慨：“謝謝你啊，小妹。”
他也學會於家經常打電話的這個稱呼。
平月放下電話，學著張主任的語氣：謝謝你啊，我的寶貝金手指。
【感情不夠飽滿，再來上一百次。】
平月：等我晚上有空的時候，兩百次都行。
出來，下一站積慶堂，一百多人等在那裡，眼睛看過來，有人站起伸手：“趙虎寶，好些年不見，你更加精神了。”
“屯裡蓋了個水電站，心情好嘛。”
曾萬福板起臉：“人到齊了，認一認，有的以前是熟人，以前沒見過的也都可靠。現在只要一句話，平隊長，趙支書，明天可以出發上山嗎？”
“讓月月休息兩天，你也知道的，她今年一直在外面。”
“一天！後天出發。”
話裡帶著沒得商量的冷漠，平月先點點頭，趙虎寶跟著答應。
笑容重新回到曾萬福的臉上，裡面還有一些猶豫不定。
送馬車出門的時候，他湊過來，還是說了出來：“有個事兒，你聽一聽，外面有人要虎骨，價格不錯。”
平月一臉平淡：“要多少？”
曾萬福倒抽一口涼氣：“有多少，就要多少。你有多少？”
平月對著公社外面看去，回他一笑：“林子裡有多少，我又不知道，”拖長嗓音：“等找到，你自己稱重就是。”
馬車駛動，平月轉臉就抓緊時間請教：就算有半自動，我們也不是老虎對手，而且最好離遠一點。
【不用打老虎，他要的是虎骨。】
平月反應靈敏：謝謝啊。
回屯路上，就一直琢磨去哪裡撿死老虎，這時前面有轟鳴聲出來，看一看，到了折嶺子屯附近，十二臺拖拉機正在荒野裡工作。
假裝山運小分隊，一直和平月在一起，高福秀道：“這片地方，是折嶺子屯以前的田地，戰爭結束，屯子裡只剩下幾十個人，和尋山屯一樣，種不完的地荒廢了十幾年。”
崔支書和一群屯裡的人站在田邊，滿面喜氣洋洋。
“老崔，把田整出來了？”趙虎寶在他後面停車。
崔支書回過頭，高興的像個孩子似的跑過來：“你們回來了，這拖拉機是真的好啊，我讓望山屯先用，緊一點時間出來，帶著大家夥兒把原來的田收拾出來，你看，你看，這拖拉機耕的真好啊，今年可以種大白菜蘿蔔，明年放心的種糧食。”
“柴油好，後面九臺拖拉機，都是用柴油換來。”
趙虎寶剛說完，崔支書想了起來：“差點說留你們吃飯，不過你們還是趕緊回屯去吧，敢當又立功了，又有訊息回來了。”
馬車飛快的離去。
人群裡站著的齊立新，複雜眼神跟著馬車看了片刻，這才重新回到拖拉機上面。
拖拉機。
他下鄉以前的夢想，和他下鄉以後吹的牛皮。
他下鄉以前，接觸到外國雜誌，封面上一個金髮碧眼的美少女和一個銀髮藍眸的青年，兩個人穿著拖拉機手的工作服，背景是一臺拖拉機和遙遠的農場土地。
齊立新曾以為北省是糧食大省，這裡也有建設農場，幾年前外援贈送的拖拉機有好幾萬臺，他說不定在下鄉鍍金的過程裡，可以當上一個神氣的拖拉機手。
在下鄉的初期，他就把這個夢想對著崔支書吹了半天，崔支書很能看得上他，就是因為他吹的餅又大又圓，而且有實際性。
隔壁縣的建設農場確實有拖拉機，早年間公社開會，也確實有開闢農場的想法。
結果，等到齊立新花了一段時間瞭解到平山公社的地理情況，沼澤零碎而且眾多，整齊而且大片的田地比較少見，整齊而且大片的像外國農場的田地，比如多少萬頃的那種，比較少見。
齊立新灰了心。
開始醞釀著回城去。
找個合適而且可以產生光環的理由回城去。
沒回成，被迫留下來。
然後在平月下鄉的第二年，尋山屯成立拖拉機隊，從周圍屯子抽人過去培訓，給每個屯子都培訓出來拖拉機手，先是三臺再來九臺，一共十二臺蘇式履帶拖拉機開始作業。
這只是他收到的第一個訊息。
還有一個訊息，是今天拖拉機過來，大家都過來看熱鬧，齊立新聽到的談論。
“支書，尋山屯的勞動力幫扶計劃，乾的好嗎？”
“我覺得好，水電站蓋起來了，沼澤也填了幾塊，不能填的疏通成灌溉河道，整出一大片田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