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秀芬在外面喊:“小妹,我們去打電話了。”
第三個雪橇往外面拖,今天是往南城打電話的日子。
除去平常平有國父子剛離開以外,其餘的平家人,大人孩子一起套上皮祆,去往林場。
張主任辦公室。
於大舅於二舅:“買好車票了吧,二壯二實你們可以回來了。”
於秀芬:“回去搶水啊?”
於大舅於二舅:“秀芬,說點吉利話,還沒出正月,不能亂說話。”
於秀芬:“等到清明,看看下雨了,就讓他們回去,要是不下雨,就留下來繼續給小妹種地。”
於大舅於二舅:“清明?三月就開始春耕了。”
於秀芬:“有水嗎?”
於秀芬:“除去年前下的那點雪,另外有水嗎?”
於大舅於二舅終於明白過來:“二壯二實你們不想回來啊,這可不行啊,不行不行,去了幾個月,去過一個年,已經添了不少麻煩......”
於秀芬:“咱們家裡,老姑說了算,爹孃說了算?”
電話筒放在桌面上,屋裡的人都聽得見。
平夏摟住平月手臂,在旁邊起鬨:“老姑說了算。”
直到對面電話到了喬文昌手裡的時候,於大舅於二舅也沒有說贏。
喬文昌答應著:“行,知青回去的時候,說好的,買上我的車票,徐長工同志說他代買,都交給他了。”
平夏不滿:“我姥姥呢,不想我啊?”
喬文昌花了幾分鐘哄平夏。
電話交到張主任手裡,很遺憾,他沒有辦成。
百子村之上,榴花公社。
公社裡有人懷疑張主任投機倒把,糧食是當前敏感問題,張主任說動用公社卡車接大筆糧食,公社也有一份,引起公社裡一些人警惕。
最後也沒有真的形成懷疑,不過接糧食這事,只能繼續用牛車馬車。
平月安慰他:“那就每次貨運都拉點回去吧,慢慢的運。”
張主任無奈:“他們不敢想像在計劃外有這麼多的糧食,以為在做壞事。”
平月:“可以理解,雖然我們找回來以後,就變成計劃內的。而且他們要出正規手續,我們也出正規手續。”
張主任:“他們理解不了。”
平月:“慢慢的運吧。”
電話最後回到於大舅於二舅手裡,他們做著最後的掙扎:“秀芬,你們工作都要調動過去,今年不回來上墳,對老人說一聲啊.......順便把二壯二實他們送回來啊。”
於秀芬也曾想過清明以前回去,辦理工作調動手續,回鄉下過清明,上墳祭祖。
以後就不知道哪一年才能回來。
可是三月中旬左右,參觀水電站結束,平月就要出去,假裝山運小分隊也一起出去。
屯裡今年新添了做粉絲這一項,少的就自己吃和送給親戚們,多的就去集市上交換。
平月總是要做多多的豆腐,好做豆腐乳,平家要是再一走,屯裡人少了大半。
幹活的主力軍,少了大半。
尋山屯的人手,一直不夠用。
平月和平小虎都出去,老閨女和老兒子不能回家祭祖,她為甚麼要在今年回去呢?
平月讓她過年再回去,年底往往有雪,回去也不是最缺水的時候。
年底,把人參找的差不多,平月鄭銀清先回鄭家祭祖,再回南城。
鄭銀清已經邀請平家的人一起去鄭家老宅做客。
平常於秀芬也答應下來。
平常也說今年剛調動工作,轉眼四月就請假回去,這不合適。
他去看水電站的這半個月,趙虎寶送他去,順便和廠長打的招呼,不是為私人事情。
於秀芬就道:“等冬天吧,冬天下了雪,我們回去看看。”
“啊,那二壯二實要吃小妹多少糧食啊......”
於秀芬掛了電話。
左手拉著老閨女,右手於香香,後面跟著大小孩子們,上雪橇,雄糾糾氣昂昂回屯。
於家,到底誰說了算?
老姑,還是爹孃。
答案在不言中。
......
趙虎寶回來的前兩天,鄭銀清先出了門。
離約好談糧食價格的日期還有幾天,鄭銀清收到的貨物出售電話,也不止糧食那一個,他今年的任務裡還有柴油,尋山屯新增添的剛需,鄭銀清提前出去幾天瞭解行情。
他提前幾天現身黑市,入住黑市附近的招待所,和一些商人們見見面吃吃飯,也可以造勢。
讓出售糧食的那些人猜去,最好覺得別的糧販願意更低價出售,方便坐下來的時候,鄭銀清壓價格。
於是,第三天的早上,平月在冬天昏暗裡醒來,眼前透明字跡跳個不停。
【今日提醒1:戀愛腦喲,你的戀愛罐頭電話來了,快去談戀愛吧。】
【今日提醒2:談完戀愛就去公社交報告吧,大隊長同志。】
【今日提醒3:交完報告就出門去吧,開工了,上班了。】
平月:......百口莫辯的我還是想解釋一下,我工作很賣力,學習也是,我可不可以不是戀愛腦。還有,小小的抗議一下,鄭銀清是個人類,不是罐頭。
【你的戀愛腦為罐頭給你打電話來了---完整語句。前面那句是極簡表達。】
平月:......不說了,我起來了。
早飯過後,老張過來,昨晚回來的趙虎寶和平月還要去公社,帶上平小虎和汪堂良這兩個民兵,一行四人外加一架雪橇來到林場。
鄭銀清的嗓音裡帶著歡快:“平月,你猜我遇到甚麼,一堆去年走,私過來的罐頭,有牛肉豬肉和魚肉,還有果醬和水果的。你都吃的,我買給你。”
透明字跡在半空中跳動。
【知道你沒有忌口,為甚麼還要打電話來說一聲呢,他絲毫沒考慮你大雪天裡出門回電話,只因為他想你了,只因為對於戀愛腦來說,地上多爬一隻螞蟻,也是討好另一個戀愛腦的藉口。】
平月:呃,時停。
【好了,有話你就說吧。】
平月:他打電話過來問我,因為錢從積慶堂裡走,他不管買甚麼都要問過我才行。
【戀愛腦喲,他說的是,他買給你。他發現好吃的,所以才打給你。可是知道這筆錢不是糧食不是柴油,所以他特地打電話對你說,他出錢。】
平月:剛剛準備了很多解釋,現在我暈了,我竟然沒有想到他說的原話,他買下來。
【都說了一對戀愛腦,你還說不是。看吧,他說出的話,在你這裡已經泛起大海,水分多的不能再多。被一片粉色大海稀釋過的話,你怎麼可能輕易看到原句。你的眼前,全是粉海啊。】
平月自動露出八顆牙:嘻嘻。
平月:咦,我剛才想說甚麼來著。
【我幫你撈,如果在大海里還能撈出來的話。】
平月:嘻嘻......我想起來了,他沒考慮我出來回電話,是他知道我會穿得很厚,我不會冷。還有,地上多隻螞蟻,為甚麼也能討好另一個戀愛腦呢。
【看,這裡多出一隻螞蟻,一隻清秀可人的螞蟻,配在你的腳下,你頓時更漂亮了。】
平月:......這果然戀愛腦,不過鄭銀清不會這樣說話的。
【時停解除。】
鄭銀清:“平月,你在聽嗎,每一種我都嘗過味道,你都會喜歡的。特別果醬顏色特別好看,你看書的時候,炕讓屋裡氣氛透著暖,果醬放在炕桌上,顏色很配文靜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