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哦......戶籍啊,”
陳星河一旦明白過來不是退貨的,整個人忽然就鬆下來,緊繃沒有了,腦袋裡也開始漸漸回神,一時半會兒的血沒有上來,人還是渾渾噩噩的重複著廢話。
“對,戶籍!”
趙春樹加重語氣,試圖打醒他。
陳星河露出由衷的笑容:“戶籍哈,還沒有辦好呢,”
他怕還有回城的事情出來,推遲一個月再辦戶籍,這樣也免得戶口安下來,又在短時間裡遷出去。
趙春樹擰著眉頭,狠狠的不滿:“陳主任,你這也太慢了,你看這怎麼辦,我們這三個娃,哦,三個知青等著取行李,還有這三個知青也要取行李。”
“我來開證明。”
陳星河二話不說的回到辦公桌後面,坐下來,幾乎手腳並用的開出證明,雙手遞給趙春樹:“取行李拿這個證明身份,另外,”
他把平月、平夏和平小虎看了一遍,很想說點甚麼,可當著趙春樹的面,關於你們在尋山屯過的好不好,這話好像不能問。
其實問一問,這是關心,也沒有甚麼。
只是陳星河自己在心裡打了一個結,他覺得問不出口,好像在暗示誘導說出尋山屯對他們不好似的。
“另外”,就這樣卡在這裡,直到陳星河看向魏小紅三個人,這才自然,笑問道:“你們怎麼樣,還適應嗎?”
魏小紅眉飛色舞:“好啊,支書把該注意的地方都說了,平月同志、平夏同志和平小虎同志給我送豆腐,很好吃,”
及時剎車,她打老知青的事情不能說。
她有甚麼不好的,一個人住一間屋子,一對二還打哭兩個男知青,魏小紅覺得下鄉的生活好的很。
沈眉住的有些糟心,可是她也承認:“支書也應該說的地方都說了,”然後也是不提不高興的事情,也道:“平月......送來五斤豆腐,我一天就吃了三斤,”
不高興的事情不是掖著不能提,而是平月他們來幫場子,沈眉有了底氣,覺得在公社說出來,會讓陳星河覺得她不會和老知青相處。
哪怕從趙春樹的嘴裡知道公社對以前的一些知青也有看法,沈眉也不想當眾說出自己剛來,就和老知青之間有了矛盾。
有的人不講究虛顏面,有的人則不喜歡在別人的眼裡,處於愛鬧矛盾的位置,沈眉是後者,這是每個人生活重心和關注點的不同。
賀柔除去今天代購有些糟心以外,齊立新等人對她確實不錯,賀柔也說自己過的好,支書挺好的,豆腐很好吃。
陳星河一面吃驚一面回魂,下意識的道:“那就好,那就好,”
趙春樹看過證明都開出來,就帶著平月他們出去,臨走又交待道:“陳主任你抓緊點兒,別讓我們支書等急了。”
陳星河答應著,直到平月他們離開好一會兒,這才想了起來:“送豆腐?尋山屯哪裡來的豆腐。”
旁邊一個工作人員也是突然想起來:“陳主任,既然有便車,齊立新他們的信和包裹是不是麻煩老鄉一起帶去。”
齊立新他們的戶籍已經再次落戶,只是屯子裡的人不肯帶著他們來公社,他們就沒有辦法正常寄信取包裹,最後就由郵局通知到陳星河這裡,把包裹和信件定期送去屯裡,再把提前寫好的信件帶回公社,幫忙寄出去。
他們對於知青的往來郵寄是這樣解決,至於代購東西,陳星河不會答應,他只會讓知青們打好群眾關係,早點搭上去公社的便車。
說到這裡,每個屯子裡的人難道是鐵石心腸嗎,難道不考慮這些知青們長期不能買肉吃、沒有糖和零食吃,營養是不是足夠?
這是剛經歷過血與火的年代,像趙虎寶陳大牛喬支書他們,都經歷過更艱苦的生活條件,而且不是一年三年。
在他們看來,屯子裡有按知青公分給分配的糧食,這已經比他們年輕時經歷的日子要好,甚麼是營養不足夠,在這個年代裡沒有這樣的話。
工作人員說過,陳星河就搖頭:“別打尋山屯的主意吧,我看著他們趙支書有點怵,改天我們自己給知青們送去。”
工作人員也道:“誰不怵他?宗書記剛來沒幾天,趙支書一腳踹開門,進門拍著桌子吼,說他們打鬼子為的就是讓娃娃們有書念,為甚麼要送他們下鄉來鬧騰,”
他縮腦袋:“想想那天,我還是覺得後怕。”
陳星河呼氣:“惹不起。”
他坐下來工作,只覺得心裡有甚麼彷彿一團火似的蒸騰著,就這樣過了半小時左右,陳星河反應過來,平月三個人的精神頭兒是最好的,送知青來的馬車是尋山屯的。
他低語著不敢相信:“這拖家帶口的反而在尋山屯站住腳了?”
送來一個十一歲的小學畢業生,陳星河自然細細的盤問廖行軍是怎麼想的,你動員大會不能開到小學裡面去吧。
廖行軍也和平月三個人說的差不多,都是親戚家的孩子,一個要下鄉,另外兩個追著來的。
“她家父母本身就在我姐夫工作的街道里住著,找到我姐夫家裡要送三個下鄉,都是親戚,我姐夫拒絕不了,”
另外給出錢票,其實是換地點這話,廖行軍當然也不說。
陳星河反覆的覆盤趙春樹帶著六個知青進來的模樣,這才認真的定下結論。
尋山屯的馬車不但送平月三人來公社,還把其他屯子的知青也帶上,趙虎寶催促把戶籍趕快落地......這都指向一個答案,拖著侄女兒帶著哥哥下鄉的平月,她真的扎住腳跟。
這看著最讓人擔心的三個人,反而最早的打下來群眾基礎,還是在尋山屯。
陳星河油然的覺得不可思議,這是怎麼辦到的?
這對於他來說是好訊息,陳星河笑一笑,手邊的工作都覺得輕鬆起來。
......
郵局的對面就是積慶堂,平月看過去,依稀可以看到曾萬福在櫃檯後面轉動的身影。
這裡排長隊,幾乎都是說著外地口音的草藥販子,沒有幾個是本地人。
春天來了,春季草藥到開挖的時候。
尋山屯沒有參與挖草藥掙錢,是那些大家都挖的草藥,分量重又佔時間,價格也大多是一分錢一斤、一分錢幾斤這種,賣一次時常是幾塊錢。
高階一些草藥像一筐人參這種,不是普通人可以遇到。
尋山屯主要的收入除去種地,就是冬天去林場做工,再就是打狼,皮毛掙的會多一些。
那些分量重又挖起來佔時間的草藥,只豐厚草藥販子的口袋。
他們在春天開始的時候就蜂擁過來,帶上武器走遍荒野的收購草藥,量大的往往走貨運火車,量小的隨身帶走。
來郵局是取出門以前郵寄的行李衣物這些,生活用品用隨身帶的方式,帶多了在路上不夠利索。
就用寄的方式過來,方便他們在三個月半年裡較為舒適的生活。
郵局就一個人上班,今天又取行李寄包裹,又有人打電話,把他忙的陀螺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