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月揭開蓋筐的樹枝,平夏和平小虎幫忙,把一個又一個的樹皮包裹放在會客桌上面,曾萬福在他們取出十幾個的時候看過去,問了一聲平月可不可以開啟,得到同意以後,漫不經心的隨手開啟一個,就像腳下安著彈簧似的,白胖子跳了起來。
嘴裡還發出殺豬似的慘叫聲。
“你們就這樣堆在筐裡帶來嗎?天殺的,沒眼色,沒......一群不會挖參卻偏偏學人挖參的大莽夫!”
曾萬福氣壞了,隔著桌子和一米左右的空地,手指趙虎寶罵起來:“不會挖,你可以不挖,你請我們藥堂的人過去挖,至少也比你們收拾的好,這,這麼多,就這麼擠在一起在馬車上顛著送過來,顛了一百多里路呢......”
平月火了。
“啪”,她拍了桌子,怒道:“往你這裡送草藥的,難道從來不用馬車,都是自帶翅膀飛過來的嗎?你好好看看,每枝都是全須全尾,你開個價就是,亂叫個啥!”
她的寶貝金手指說過“全須全尾”,平月有著底氣這麼說。
曾萬福被罵的蔫住,色厲內荏的道:“等我來看看,要是掉一根參鬚子,那要是扣錢的。”
他雙手捧起剛開啟的參包子,神情裡凝視著看了看,帶著一絲詫異的看了看平月,又帶著濃濃的嘲諷看看趙虎寶,接著又稀罕的看向平月,嗓音緩和起來:“挖的還行,小丫頭,你是哪個參幫出來的,你爺爺是誰,你說出來我肯定認識,在這附近的挖參人,我都是認識的。”
崔遠志撇嘴:“你要是不認識,你給錢嗎?”
平月道:“是啊,要是我說出來,你又不認識我爺爺,你得多加錢才行。”
曾萬福冷笑:“你想的美。”
說著話,他又看第二株,看到第三株的時候,他吐出一口長氣,神情裡變得嚴肅。
和平月商議著:“小丫頭,你這些參還沒有完全抬乾淨,帶著的泥要去掉,這樣才方便稱重,另外,我得請人掌眼,這些人參我得送到後院去,我眼裡只認得你,你跟著過來。”
“不行,我們得跟兩個人過去。”
話癆趙六嶺口快的反駁。
曾萬福頓時又氣鼓的蛤蟆似的,要和趙六嶺打嘴仗。
平月對著他們兩個人都擺擺手,左手擺向曾萬福,右手擺向趙六嶺,這一會兒還有點小忙。
擺著手,平月笑道:“六嶺叔,我不進去。”
再看曾萬福,平月大大方方的道:“既然來到積慶堂,就是信你曾掌櫃童叟無欺,你只管都送進去,我相信你。只是有一條,你出來的時候得給我一口價,天這麼晚了,我們可沒有時間和你磨蹭著談半天,你這裡又不管飯。”
曾萬福先是怔了一下,為平月的大方而意外了一下,聽完他就笑了:“管飯還不簡單嗎,公社最好的館子食滿香雖然關門,可是我積慶堂過去就敲的開,這就讓夥計去點一桌。”
汪糊塗呸了一聲:“你家的飯菜,我們都嫌髒。”
平月再次在曾萬福又要跳起來的時候,笑著回話:“糊塗叔,咱們吃的不是曾家飯,要是沒有二十六株人參,曾掌櫃的才不會管我們飯。”
平月願意吃這頓飯。
早上趙六嶺和他們三人出來,帶著煮雞蛋、餅子當午飯主食,趙六嶺的本意是摘核桃的路上,帶著平小虎扎幾條魚當菜,結果在挖人參的路上越走越遠,根本沒有扎魚的機會。
趙虎寶等人也帶來一包袱吃的,裡面有肉乾,也僅此而已,他們挖二十六株人參出盡力氣,趙冷子生把火倒是烤的熱乎,是一頓像模像樣的飯,只是大家都沒有心情的胡亂啃幾口。
午飯沒有好好吃,晚飯時間在趕往公社的路上,根本沒有吃。
寶貝金手指沒有提示平月今晚是不是回去睡覺,不過就算今晚住公社,累了這一天,飯能早點吃到嘴裡,還是早點吃的好。
平月說完,趙冷子也發話:“對啊,你當曾掌櫃的是好人嗎,他等下說不定把飯錢從藥錢里扣下來。”
汪糊塗想想也是,繼續抽著煙桿,不再說甚麼。
別人聽到平月和趙冷子這樣說,也就不再說甚麼。
曾萬福帶著兩個夥計進來,用大托盤把樹皮包放上去,帶著小心翼翼的模樣端走,臨走時悄悄看了看趙虎寶。
趙虎寶與其說對平月的山運和口彩尊重到底,不如說他出神的模樣,可能在等著釣魚執法。
如今是太平歲月,曾萬福要是敢坑他,趙虎寶就敢揪著他去公社,敲開公社書記的門和曾萬福算賬。
趙虎寶沒有反對平月。
那別人更不會說甚麼,大家帶著武器呢。
接著大約十分鐘左右,有人送來晚飯,先是幾盤冷盤,再送四盤熱炒,主食和湯一起送來,大家不客氣的吃起來。
曾萬福很沉住氣的等他們吃完了進來,藥堂夥計收拾碗盤送往店堂,放門口等著取回,這裡寂靜下來,只有掌櫃和主顧雙方。
曾萬福打個哈哈當開頭:“哈,哈,這個,東西我們看過了,還行,只是不知道你們想要甚麼價格?”
平月不等別人說話,不是她在此時忽然強勢霸道,要出當家的風頭,而是隻有她知道最終價格是甚麼。
她雙眼看房頂,一副茫然的模樣,可是手指推出去,是個OK的姿勢。
這個年月裡沒有OK這種說法,這是表示樹起三根手指,是數字“三”。
曾萬福騰的炸了,怒氣沖天的道:“三萬塊,這決不可能!”
原本悠閒等著平月和曾萬福你來我往的趙虎寶等人,一起坐直身體,眼睛裡放出光來。
這是一個他們不敢想像的價格。
三萬塊錢,二十六株人參,這是平均每株一千一百多塊,這曾內奸是瘋了吧,被一個小丫頭詐出了底限。
趙虎寶等人笑了,他們愈發覺得平月是有口彩的人,果然老輩的話要相信,進山尋寶的事情,萬萬不能和有口彩的人對著幹,他說甚麼就是甚麼。
平月卻是內心暗笑,她看出來面前這位出色的地下工作人員,他放水了。
一個能應付敵人的人,怎麼可能輕易就被詐出底限,只能是他表面上厭惡過去的游擊隊員們,其實內心實則敬佩不已,故意裝出一驚一乍的模樣,被自己模糊的手勢詐出價格。
可是平月又不要三萬塊錢,有錢沒票是不行的。
平月再次晃晃OK的姿勢,沒好氣的道:“誰問你要三萬塊了,我這是三......是票!不是錢。”
曾萬福抹抹額頭,彷彿那裡有冷汗,他大喘氣:“是票就好,票,我給你三百張,全部給你通用工業券,這可是不容易弄來的喲。”
平月跳了起來,嚷道:“不賣了,把東西還給我們,三百張你就想留下二十六株人參,你做夢呢。”
汪糊塗、崔遠志配合的隨後跳起,對著門外就衝,嘴裡也道:“還給我們,我們不賣了。”
一道更快的身影衝過來,張開手臂擋在門外,曾萬福堆著笑臉:“有話好說,生意是談出來的,小丫頭你不會談生意,怎麼能說好的生意說變臉就變呢,”
趙虎寶眯了眯眼睛,不對勁兒,曾萬福這速度可不慢。
早十幾年前,他被人當成漢奸在街上打,他滾在地上磨磨蹭蹭,一身的肥肉往下堆,要不是他家的夥計拼命救護,曾萬福可能是重傷回家。
怎麼十幾年過去,由二十歲變成四十歲,還是那麼胖,他的人倒精幹起來。
曾萬福對著平月嚷:“小丫頭,你要多少,你直說吧。”
平月彷彿到這時候才想到自己當家不合適,回過身來看向趙虎寶,趙虎寶對她笑一笑:“你說多少就是多少。”
今天已經充分見識到“好口彩”的本事,這人參本就是平月三人找到,不管賣高還是賣低,趙虎寶都不介意。
再說,又能賣出多低的價格呢,總共有二十六株人參,不管甚麼樣的價格,都遠超過趙虎寶的心理價位。
一個大半天的弄來二十六株人參,這產出已經足夠驚人。
平月得到肯定,把手勢重新推出去,猶帶著小姑娘既然隨意推出的手勢被認可,那自然她要爭強好勝到底,非把價格談上去的負氣勁兒。
“三千張,不二價,每張面值五張券!”
趙虎寶哈哈大笑起來,這個價格遠超過他所想的,其實給他三百張工業券,每張只是一張券,他也會滿意。
現在變成一萬五千張,到底是城裡的娃會辦事情,會談價格。
曾萬福在門口跳腳:“你搶呢,你是不是搶,你是不是看著我好欺負......”
平月冷哼一聲:“券是這樣不二價,下面我們說錢......”
“錢錢錢,錢你個頭啊,一萬五千張券,你還好意思問我要錢?”曾萬福就差破口大罵。
平月把臉一沉:“那不賣了,還給我們。”
自從曾萬福不小心說出三萬塊這個數字,尋山屯的人基本已清楚這些人參能賣甚麼樣的區間價格,讓他們像平月那樣開口三千張券,他們可能做不到,可是曾萬福不捨得放過這批人參,還是可以明白。
平月這麼說,汪糊塗和崔遠志又站在門口咋咋呼呼:“還給我們,不賣了。”
曾萬福一面擋著兩人出門,一面隔著兩人對平月怒目而視:“你到底會不會談生意,你要多少錢倒是說啊。”
平月猶猶豫豫的看著自己三根手指頭,曾萬福一跳多高:“你休想,把你的手指頭收回去,重新再給我一個價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