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阿奶等著趙冷子感慨完,她吃了自己的第一口,全屯子的第二口,她那被歲月鑲嵌犀利的眉眼有幾分柔和:“這三個孩子多能幹啊,這豆腐腦做的地道。”
平月勸道:“放上醬油或者糖還要地道一些。”
可是大家都像是沒有聽到,趙虎寶等人都是白口,沒放任何東西。
他們帶足了儀式感的吃了第一碗,一起把碗對著平月遞過來,都道:“再來一碗嚐嚐放調料的味兒。
平月笑著給他們再次盛好,她吃的慢,手裡還是第一碗,這就一起加了調料,有滋有味的品嚐起來。
“今天主要做豆腐,昨天說的時候又晚,我就沒有請嬸子們幫忙熬湯,以後熬起大骨頭湯,澆在豆腐腦上面,再有些香菜芹菜葉子的提味,還要好喝。”
高福秀等人一面吃著,一面認真點頭:“行,那等下就煮大骨頭湯,明天再做豆腐腦行嗎,這味兒真是正啊。”
連番的得到誇獎,平月覺得她的核桃油和蜂蜜也差不多穩了,別人放心她真的做出好吃的菜,平月也放下心來。
木匠趙盤山拿來的漏水箱子都是新的,平月懷疑他昨天晚上現做出來,棉紗如滿阿奶所說,也是新的,看在眼裡就覺得舒服。
平月沒動手,儘量讓嬸子們動手,指揮她們舀豆渣,包紮好,上面加蓋板,最後由男人們搬起洗乾淨的石頭壓上去。
估摸了一下石頭的分量,平月得出結論:“想吃老豆腐,要壓兩小時,要豆腐嫩一些,那就一個小時左右,不到一個小時都行。”
這石頭有點重,應該是壓酸菜用的。
不是壓酸菜的石頭就一定重到一個標準,那只是隨手可以拿出石頭的便捷。
趙虎寶道:“那行,女人們在這裡等著,杏妞她娘,昨天說的油衣做好沒有,拿來我們去後面挖沼澤。”
高福秀反駁:“你白去公社開會,又女人們女人們的說話,昨天的油衣我只浸了三次,放炕頭肯定幹了,這要拿給月月看看,才能知道好沒好。”
喜提“月月”新稱呼的平月笑出花朵:“嬸子拿來我看看,油衣可以穿在棉襖外面下去,我們倉促做出來的,可能中途還會漏水,不過多少擋住一些水泥,多少有一些防護作用。”
趙虎寶緊隨後面,也趕快檢討:“女同志,都是女同志。”
羅三女輕聲慢語也反駁他:“支書同志,我們也不是等在這裡,月月和夏夏從頭教我們,我們還有好幾桶豆漿要煮,要揭豆皮,我們也都光榮的參加勞動。”
趙虎寶一本正經:“是是,我們尋山屯的女同志個個都是好樣的,大家鼓掌。”
他帶頭鼓掌。
趙六嶺笑話他:“還不知道是不是拍這幾下,女同志就都能揭過這一篇,支書同志,以我看你還沒有徵求所有女同志意見,要是她們也有話要說,就等她們說完我們再鼓掌,這樣也免得一個人懟了你,你要讓我們鼓掌,再懟你一次,我們還要鼓掌。”
“六嶺,你今天不巡山嗎,去吧。”
趙虎寶言簡意賅的回覆。
“昨天去了,林場也看了老張頭父子過的挺好,今天我不去,月月說沼澤裡有魚,我等下挖魚。”
趙虎寶一副不想交流的模樣,讓趙六嶺意猶未盡,他喊平夏:“大孫女兒,你說是不是,今天咱們除去有豆腐吃,還有魚呢。”
平夏笑眯眯:“是啊,爺,我老姑說有,就一定有。”
趙六嶺笑道:“看看,這才是說話,攆著我出去的,從來不是好話。”
又是一通的說笑,新的一鍋豆漿煮開,平月這次只在旁邊看著,高福秀等人接手每一個步驟。
趙冷子看到,不斷的點頭:“這是手藝,難得月月為人慷慨,願意教給咱們,要是沼澤裡沒有魚,虎寶,你們去寶河裡下幾網,讓娃們也寄點魚回家。”
平月這下子又在意向中弄到了魚。
正想著慷慨二字,形容整個尋山屯的人還差不多,就覺得腦袋裡多開了一點省悟。
常說的棒打狍子瓢舀魚的年代,不正是這個時候。
她調出阿飄幾十年的知識面,確切的來說,這個年代是棒打狍子瓢舀魚的尾聲,在接下來的年頭裡建設這裡,大量進來人口,此後有八十年代出生的人寫回憶文章,都說看不到傳說中的景象。
難怪昨天紅棗滿枝都是,難怪野雞成群的在陽光下面追逐,難怪剖雞的時候,一點血水到河裡,就有尺把長的魚群圍上來。
成功揭出人生第一張豆皮的高福秀正高興的不行,她笑回趙冷子:“是啊,去寶河裡打魚才爽快,魚多得打不過來。”
趙虎寶等男同志們紛紛道:“行啊,反正肯定讓娃們寄回的東西里,再添上魚。”
“行啊,下幾網又不費事,反正現在也沒農活,”
“就是沼澤裡要翻動一下,要是真的有魚,悶死了實在可惜,也怕老天知道,說咱們糟蹋東西。”
他們不缺魚,只是有把子力氣,當前當下也有時間,最主要的就是珍惜東西,不刻意的浪費。
魚生活在水裡,那甚麼時候打回來都可以,生老病死也由得它。
可是明知道有魚,還讓魚悶死在沼澤裡,這就像是對不起誰,就算不能肯定裡面有沒有魚,有多少魚,也要去翻找翻找。
一個上午的時候,平月檢查三件油衣還算過關,這時候布料都厚,反覆浸油,在炕頭烘乾,在一定時間裡可以擋住汙泥不透到衣服上面,這樣就儘可能保證挖沼澤的人體溫和健康。
四月初的天氣,在北省這裡,夜裡燒著炕,白天下水的體會估計和冬天區別也不是很大。
拿到魚,具體幹活的人不受涼,這才是完美結果。
一個上午,平月也教會高福秀、陳盼弟陳帶弟點豆腐,豆腐腦出來的很成功,已經在新的漏水箱子裡壓著。
到這個時候,兩小時過去,第一箱豆腐到開箱的時候。
又是圍著一圈人,一個個瞪大眼睛,還帶著一些崇拜,男人們抬走石頭,就迫不及待的看回來,平月也正好指揮他們把箱子翻過來,蓋板做底,箱子在上面,平放在桌子上面。
拿走箱子,豆腐翻面,把包棉紗的口子暴露在上面,開啟棉紗,一板四四方方的豆腐出現在大家眼前。
微微的抽氣聲此起彼伏,接著就是此起彼伏的稱讚聲:“真的做出豆腐來了!”
平夏特別自豪,緊緊摟住平月一隻手臂,平月的另一隻手臂也在人體溫度之中,緊緊摟抱她的是杏妞,杏妞星星眼的看向她。
平小虎挺起胸膛,臉上放出光來,他小妹就是這麼能幹,說做豆腐就做出豆腐。
“月月,你來切第一刀。”
高福秀容光煥發的遞過菜刀,平月握著菜刀,同時帶動的還有大家視線,一刀一刀的切了下去。
先切大塊,再把其中的一塊切成小塊,平月收刀,笑道:“嚐嚐吧,看看我做的好不好吃。”
一堆手在她眼前一閃,小塊的豆腐就此消失,每個人都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拿走豆腐,可又吃的細細品嚐。
平月也吃了一塊,她給自己打十分。
打十分是有原因的......
“月啊,我們這方圓就只有兩家做豆腐的,一家是望山屯的汪豆腐,一家是公社裡的供銷社,汪豆腐家的就不說了,附近屯子都說沒味道。可是供銷社裡也沒有你做的這個味道好,”
趙冷子慢聲細語說著:“要說你有秘訣,你全程都沒瞞過我們,我們都看在眼裡,點豆腐的酸湯也是我們拿出來的,這真是換個師傅換山門啊,這裡面有甚麼講究沒有?”
平月回道:“要說講究就一條,”
所有人包括平夏平小虎都帶上小學生似的眼神。
平月笑一笑:“豆皮只揭了一張,豆腐味道肯定好。我媽說一鍋豆腐最多揭三張,再揭就沒味道。我們自己吃,留一張豆皮出來,攢到一盤再炒菜就是,少揭一些便利的是自己。”
這就是平月給自己打十分的原因,她揭的豆皮少,而不是她驕傲。